第九章 沒情調的約會,可是好開心

李嘉玉很憤怒,但她知道她跑去找杜利和陳博明理論是不會有結果的。對安排不滿意可以辭職,或許他們等的就是這個。

李嘉玉到樓下花園走了一圈,平復了心情。

回來後她到洗手間洗了臉,補了妝,換了個明豔的妝容,重色眼影讓眼睛分外明亮,正紅的唇色顯得人很有精神。看著鏡中自己幹練犀利的模樣,李嘉玉覺得很有鬥志。

她回到工位,把微信名字改了:女騎士枕戈坐甲。

然後她開始跟秦西還有其他同事做工作上的交接,一邊交接一邊打聽,賀亦春經理是個怎樣的人。

到午休之前,她腦子裡差不多有了個人物形象——微胖、能幹、有原則、個性強悍,從業五年,經驗豐富,專業過硬,人脈很好,在業界有些名氣。所以她才很硬氣地說休假就休假,敢擺臉色給老闆看。

這是個厲害角色,李嘉玉想。

李嘉玉在公司通訊錄裡找到了賀亦春的聯絡方式,把她的手機號碼和公司郵箱存好了,並用公司郵箱給她發了一封郵件,說明自己是新調入她小組的員工,做了一番簡單的自我介紹,詢問她是否在本市,是否方便聯絡。

郵件發出去,如預期那般,直到中午吃飯之前都沒有收到回覆。李嘉玉檢視手機,發現微信收到一些訊息,其中有段偉祺的。

「你受委屈了?」

李嘉玉回覆了兩個問號給他。

「你改名字了。」

李嘉玉正好下樓吃飯,就找了個清靜地方給他回電話,簡單說了說情況。段偉祺沒多說,只問她什麼想法。

「沒什麼想法,既然發生了,我得先弄明白形勢,然後再看看能怎麼做。」

「不考慮換個工作嗎?」

「暫時不考慮。現在還沒到絕境呢,我還是再瞭解下,而且遇到點挫折就逃跑不是我的風格。」

段偉祺在電話那頭笑了:「是,是,我都差點忘了你是騎士。」

李嘉玉也笑。

段偉祺笑了一會兒,道:「那……」

他沒往後說,李嘉玉等著。

過了一會兒段偉祺又笑,道:「哎,我給你機會主動點你也不接著。」

「為什麼是我主動啊?我工作很忙的。」

段偉祺捏了捏眉心,道:「你真是太渣了。我一片真心錯付。」

李嘉玉哈哈大笑:「別戲多,不然我叫藍公子給你唱歌了。」

兩人一起笑。

段偉祺最後道:「行了,快去吃飯吧。要有什麼事,你就打電話給我。」

李嘉玉答應了。

收了手機剛走沒幾步,微信的聲音又響。

李嘉玉拿出來一看,還是段偉祺。

他給她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那似乎是一個有著落地玻璃窗的巨大房間,旁邊還有別的遊樂設施,但照片沒拍全,照片上是一座滑梯,挺高大,成人可以玩。

段偉祺問:「想玩嗎?」

這真是驚喜。

李嘉玉心頭一暖,也不跟他客氣,答:「想。」

「一直等你找我,你都不找。不帶你玩。」

李嘉玉無語。

段偉祺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

李嘉玉把手機收起來,心情好多了。

中午吃飯時,李嘉玉與方勤發微信,嘀咕了一通杜利和陳博明。

方勤非常生氣。

「那個陳師兄怎麼這樣?這種人品,怎麼當上總監的!」

「這都是隔著多少屆的師兄了,之前也不認識。要不是看在宋教授的面子上,我估計他是想直接開除我了。現在這樣,一來不得罪宋教授,我總不能去告狀說師兄故意給我冷板凳坐,他畢竟放話了,說以後有合適機會再調我。」

「對,就是這種虛偽嘴臉最噁心了。」

「二來嘛,我覺得他們也是趁機殺雞給猴看,立個下馬威,看以後誰還敢嘰嘰歪歪的。」

「太可惡了。咱不受這氣,辭職得了。你工作慢慢找,不著急。我的薪水夠,付你房租,再負擔咱們的生活費,肯定夠。」

「不行。我想過了,他們下作還要臉,如果把我丟進一個空組,手上沒活兒說不過去,跟公司沒法交代,畢竟還發著薪水。但正好有個盛熹珠寶的陪標,塞給我當打發了。既然如此,我就做下去,怎麼都磨鍊一下,而且我還沒參加過招標會呢,是個機會。

「再說招標會上肯定有各家同行公司,我藉機接觸接觸,拓展些人脈。

「還有,我現在走了,就是我們女生的認輸,全公司女同事看著呢。他憑什麼欺負我們女生啊,老孃出來上班靠的是頭腦和素質,不是大腿和酒量。

「必須鬥爭到底。我要走,也絕不灰溜溜地走。」

方勤給她鼓勁:「好!那就鬥爭到底。我們社會主義好姑娘什麼都不怕。」

兩人同時發出個「握拳」的圖片,哈哈笑。

下午,李嘉玉把盛熹珠寶的檔案大致看了一遍,然後她聯絡了對方的聯絡人,說自己是這個專案的新聯絡人,希望能跟對方見個面,聊聊情況。

但對方拒絕了。

「招標的事我已經跟你們杜經理都談清楚了,沒什麼再補充的。那天你們過來就是。我們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這樣每家都重複接待呢,也請海涵哈。要是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發郵件給我,我隨時給你補充資料。」

對方的態度客氣但公式化,挑不出什麼毛病。李嘉玉失望地掛了電話。線上聯絡的效果與面談相差甚遠,沒見過真人的交情就是沒有交情。這個客戶她連認識都稱不上。

李嘉玉盯著電腦螢幕思考,卻見杜利從她工位前走過,故意掃了她一眼,臉上掛起了嘲諷的笑。

李嘉玉生氣,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結交上盛熹珠寶的人,一定要把這客戶變成自己的。

她再過了一遍資料,接著重新整理了一下郵箱,沒有新郵件,賀亦春還沒有回覆她。

周圍的同事忙碌,只有她一人對著資料發呆。雖說心懷鬥志,但也會感到些許委屈傷感。

這時候桌面上的電話響了,李嘉玉嚇了一跳。接起來卻是前臺找她,說是有她的快遞。

李嘉玉沒有買東西,狐疑地去前臺,想著是不是送錯了。但收件人和地址確實是她的。這是一個挺大的箱子,扁扁方方的,像行李箱。李嘉玉怕是惡作劇,便當場拆了,讓快遞看著驗貨。

一開箱,周圍女生叫了起來。

李嘉玉也是一呆。

mac(魅可)128色的口紅禮盒套裝,三層抽屜式,滿滿一大箱,很壯觀。

「這得兩萬多塊。」前臺小姑娘捂著嘴很激動。

說到錢,李嘉玉忽然知道這東西哪兒來的了。

她拍了張照,發給段偉祺:「你送的?」

段偉祺很快回復了:「哇,這麼多呀,可以,挺有氣勢的。」

聽那語氣,顯然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

段偉祺又說:「你不是喜歡口紅?受打擊了要抹個紅色提升一下氣場好戰鬥。送你一箱,好好加油。」

李嘉玉看著這一箱,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很意外,很美妙。但是送一箱,她很想爆笑是怎麼回事。

前臺兩個姑娘看她發微信已經按捺不住了:「李嘉玉,是不是你男朋友送的呀?好浪漫啊。」

李嘉玉笑笑:「不是男朋友,是個支援者。」

「好羨慕。」前臺當她不好意思承認,但是不是男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禮物太豪氣了。她們已經迫不及待發圖片和訊息跟別人分享。

李嘉玉提著這箱子回辦公區,還沒到座位,她獲贈超級豪氣的口紅套裝的事就已經傳遍全公司。

一路走過去,大家都盯著她的箱子看。

秦西在工位那兒伸長了脖子,激動地等待著。

李嘉玉把箱子放下,附近幾個女同事很快圍過來,她開啟了讓她們看,她自己退到一邊發微信。

「你怎麼知道我用的是mac的rubywoo?」

「我不知道啊,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東西。我就是讓秘書買口紅,挑套裝,數量多點,最貴的。可惜口紅再貴也沒多少錢。金額上沒什麼震撼力,只能靠數量刷點存在感了。她說下午能送貨的最貴最多的就是這個了。你湊合著先用。」

「還湊合著先用?這位總裁,這些能用一輩子吧。我還想順順利利,不想一輩子都得戰鬥啊。」

「你看看你這小農意識,有什麼前途!這麼一大箱是給你抹的嗎?給你裝門面用的!」

李嘉玉無語。

段偉祺接著發:「別讓貧瘠的思想限制了你的氣場。公司女同事,一人送一支,任她們選。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全都武裝起來。」

李嘉玉哈哈大笑,不行了,太好笑了,這泥石流總裁。

段偉祺問:「你是不是在笑?我知道你一定會笑的。」

李嘉玉笑得不行。

他接著說:「別沮喪,要多笑。」

李嘉玉明白他的意思,她看了看杜利的辦公室,那廝站在門口正皺著眉頭看這邊,一臉陰鬱,顯然不太爽。李嘉玉再度哈哈笑,沒錯,他以為她該被打擊得垂頭喪氣,但她偏不!

李嘉玉對女同事們說:「口紅贊助商說送大家,任選一支。全都要美美的。女生都要美美的,都要精神抖擻。」

有人遲疑:「真的嗎?可以拿?」

秦西跟李嘉玉熟,已經下手了:「多謝多謝,我要這支。」

其他人一看秦西拿了,也道聲謝,挑自己喜歡的色號。

李嘉玉拿上自己的戰鬥色rubywoo,退到一邊想給段偉祺發訊息,卻看見他剛才又發了一句:「你笑起來很美。」

李嘉玉忽覺得臉熱,她咬咬唇,發了「謝謝」兩個字。

謝謝他的鼓勵,謝謝他的禮物,也謝謝他的讚美。

下班時,李嘉玉仍未收到賀亦春的回覆,於是她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她接了。

李嘉玉報了身份:「賀經理,我是華美的初級諮詢師李嘉玉,今天被分到了你的業務組,素未謀面,與你聯絡一下。」

那邊沉默幾秒,忽笑道:「我收到人事的郵件了,你的郵件我也收到了。」

「嗯。」李嘉玉暗想,還會每天看公司郵箱,那這位賀經理也不算是完全放棄公司。

賀亦春又道:「李嘉玉是吧,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陳博明嗎?」

還真是挺直接的,這種溝通方式李嘉玉喜歡。

「確實與前上司有些不愉快的地方,所以陳總把我調離了。賀經理在本市嗎?方便見面嗎?我去找你,可以嗎?」

賀亦春似乎有些驚訝:「你知道你的處境嗎?」

「你是說被打進冷宮?」

賀亦春笑了:「這個形容挺貼切的。所以你來找我有什麼用呢?我在休假,不做業務了。」

「我手上有個投標的工作要完成,賀經理畢竟是我上司,我還是希望能與賀經理聊聊。如果賀經理對工作沒興趣,那就當認識一下我,多交個朋友,畢竟有緣在這樣的情況下在一個小組團隊裡。」

賀亦春沉默了一會兒,同意了。

李嘉玉很有行動力,當晚就去了賀亦春的家。

賀亦春長相挺和善,因為懷孕的關係,整個人有些圓圓的,顯得更和善。她的先生與她很有夫妻相,也是戴著眼鏡,圓圓的臉,好好先生的樣子。

李嘉玉給賀亦春帶了些水果做拜訪禮,還有兩套小嬰兒的衣服。

賀亦春看了東西,笑笑收下了。

兩人在賀亦春的書房聊了半個多小時。賀亦春問清楚了李嘉玉的遭遇,又說了說自己的情況。跟公司裡傳的一樣,當初她是專案總監的熱門候選人,論資歷,論業績,她比陳博明要強。但老闆一直沒給她那個位置,她隱隱覺得是因為她的性別,而且她已婚,33歲,正是待孕的年紀。

終於老闆問她是不是有生育的打算了,她說是,但她不認為這會嚴重影響她的工作,因為手底下有團隊,只要協調好工作安排,她覺得工作不會被耽誤。而且女性生育,天經地義。

那時老闆在談一個客戶,她帶著團隊做了前期工作。然後,她懷孕了,她很高興,向同事們宣佈了這個好訊息。但兩天後,老闆忽然宣佈,將提拔陳博明做專案總監,那個客戶,讓她轉到陳博明手上。

賀亦春自然大怒,她向老闆據理力爭。老闆安撫她,承諾待她生完孩子回來再考慮她的升職,話說得好聽,但眼下並不打算給她公平。於是賀亦春一賭氣,休假養胎。這一休假,又是一連串的事。她團隊裡有經驗的老資格員工,被分到陳博明手上繼續完成那個客戶的專案,正培養的新人受到了排擠。最後走的走,轉組的轉組。

賀亦春心平氣和地道:「我挺後悔的,覺得挺對不起那些跟我的人。但後來我發現他們現在也都過得不錯,沒有誰離了誰不行。反而是我,算是失業狀態了。等休完產假,享受完這些福利,我就辭職。這是公司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所以公司不會再給我什麼資源了,我也不打算再給公司拼命。」

李嘉玉沒放棄,她道:「我把盛熹珠寶的招標資料帶來了,賀姐你閒的時候可以看一看,就當是打發時間吧。我是新人,業務上很多地方不懂。公司裡頭,雖然有同事也願意指點我,但像賀姐這樣有經驗的人也不多。如果賀姐不介意,我希望平常還能給賀姐打打電話,請教請教。」

賀亦春看著李嘉玉,道:「他們這麼對你,你居然要忍下來嗎?你這麼年輕,學歷也好,換一份工作,不會太難的。」

「換一份工作,也許還會遇到同樣的事。反正我這邊架都吵完了,處境已經這樣,那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完。今天見了賀姐,聊著還挺投緣,我更覺得還有機會。盛熹是杜利送到我手上的,我要做完它。」

賀亦春笑:「只是陪標而已。陪標這種事,撈不到好處的。真的就是給對方一個面子,大家維持個關係。」

「是啊,那這個關係,變成我的人脈關係,怎麼不是好處?這次陪標,下次呢?下下次呢?」

賀亦春愣了愣。

李嘉玉道:「賀姐,我跟你不一樣。你是資深前輩,你已經積累了很多,所以可能覺得有些事做了是浪費時間。但我什麼都沒有,所以做任何一件事,都能吸收到好處。我負責這個專案,別管是不是陪標,我在工作,公司的資料庫就對我敞開,案例隨我看,公司的資源就為我服務。我不是在忍,我只是沒有浪費時間在被打擊這件事上。我遇到了你這樣的業界前輩,也許以後還能成為益友,我身靠著華美這個大公司品牌,可以有身份有底氣接觸各大企業。我打算多印兩盒名片,我要使勁敲盛熹的門,還要敲其他公司的門。當我離開華美的那天,我要吸走我能從這個平臺吸取的所有養分。」

賀亦春沉默著,她看著李嘉玉的目光已有不同。

「李嘉玉,諮詢這行不容易,一方面專案不好拿,另一方面工作強度確實很大。雖然每完成一個專案就意味著你又邁進了一個新行業,接觸到新內容,新鮮刺激,但資料、案例、ppt、入場、問詢、調研,這些工作週而復始,也煩瑣枯燥,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客戶難纏,工作量巨大,總要出差,許多人熬不住,所以這行的人員流動很大。但是熬出頭的,絕對是精英。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陳博明也好,杜利也罷,別管他們在銷售上是用什麼手段,他們在專業上都是很牛的。當每個人都很牛的時候,競爭的就不是專業上的東西了。」

李嘉玉精神一振,她在教她。

「既然是內定了合作諮詢公司,就表示對方的方案盛熹接受了,這種接受是基於人情關係還是專業提案,抑或是其他,那就是你需要了解的。如果你想爭取到下次或者下下次的合作,那光認識盛熹的人是不夠的。公司高層的經營理念、人際關係,以及他們真正的需求……

「這一點你要記住,很多企業有時候並不瞭解自己對諮詢的真正需求是什麼,他們可能只是感覺到公司出問題了,管理混亂,業績下降,又或者是公司很不錯,但他們覺得明明可以更好。可他們並不真正瞭解該怎麼辦,也不瞭解諮詢公司能給他們什麼幫助,所以很多時候,他們提出的需求是他們自己以為的需求,但其實並不能解決他們想解決掉的問題。如果在這個點上,諮詢公司沒能與企業很好地溝通清楚,瞭解到真正的需求點,就算前期提案讓企業滿意,後續的執行也會不理想,因為問題沒有解決,專案推進不了,後期結款也會出差錯。」

李嘉玉點點頭,用心記著。

「你既然想把盛熹的這個專案當教材來練手,那就好好從頭開始理一遍。也許你在華美只有這麼一個專案可以拿來練手了。招標會在什麼時候?」

「兩週後。」

「嗯,那你只有兩週時間。招標會結束,你也就沒什麼理由再纏著盛熹了。」

李嘉玉明白。而且盛熹這專案一旦結束,她就兩手空空,在公司沒事可做。到時公司自然不會白給她發薪水。

「李嘉玉,好好加油吧。兩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賀亦春道,「你若保持這樣的心態,我相信無論你在不在華美,都一定能成功的。我孕期的計劃都是安排好的,我要做孕檢,要旅遊,上健身課,還報了個線上法語課程。我沒打算回去上班。但是呢,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歡迎你隨時給我電話。」

這意思就是把李嘉玉當朋友了,就算不是同事,日後也願意與她往來,願意教導她。李嘉玉大喜,向賀亦春道謝,告辭回家去了。

第二天李嘉玉精神抖擻,早早到了公司。她穿了身香奈兒紅色印花修身v領連衣裙,配了個明豔的妝,氣場張揚,靚麗動人。前臺姑娘一見她就笑:「嘉玉今天好漂亮呀。」

李嘉玉勾她下巴:「你也好漂亮啊。」

前臺姑娘抹的是李嘉玉昨天送的口紅,笑得燦爛。

李嘉玉坐下就開始忙。她昨晚回家列了個單子,把想了解的問題都羅列出來,一上午就主要查詢解決這單子上的問題。

秦西和其他兩個先前跟進盛熹專案的同事很熱心地幫她,知道的情況對她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他們這個層面接觸到的也有限,想要更深入地瞭解,得去問杜利。但李嘉玉明白問杜利沒什麼好結果,她也就不去碰這個釘子。

快11點的時候,前臺來電話說有她的快遞。李嘉玉昨晚網購了三個空的口紅禮盒,打算把那一箱mac充分利用,挑幾支包裝一下給盛熹那姑娘送一送,拉拉關係。

前臺姑娘已經幫她簽收了,盒子就擺在那兒。李嘉玉道了謝,伸手就要去拿。前臺兩個姑娘眼裡發著光看她,李嘉玉失笑,道:「是空盒子。」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盒子,卻是一愣,怎麼這麼重。

見李嘉玉驚訝,前臺姑娘更興奮了,昨天她也是這麼驚訝的表情,看來這快遞又有料。

「拆開看看。掂著不像空的。」

李嘉玉看了看快遞盒上貼著的單子,確實是她的名字和地址。她心裡有種預感,不會又是段偉祺吧。

李嘉玉對前臺姑娘笑笑,不顧她們失望的眼神,拿著盒子回座位了。

她拆開盒子,居然又是口紅。cl蘿蔔丁女王權杖三支裝限量套裝。李嘉玉又好笑又好氣,覺得段偉祺有些幼稚。一旁的秦西目光閃閃地盯著她看,湊過來道:「你男朋友真是豪氣啊,對你真好。」

李嘉玉心道段偉祺要是知道別人用口紅價格來判斷他豪氣,肯定得吐血:「還不是我男朋友。」

李嘉玉拿起手機準備到樓下中庭花園走走,放鬆下腦子,順便跟段總裁討論一下口紅問題,走出兩步忽然反應過來,轉頭對秦西改口道:「並不是我男朋友。」

她打電話給段偉祺,他沒有接,過了一會兒他回過來,說剛才正跟別人談事情。

「那現在方便說話了嗎?」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內容了。聊得開心就方便,不開心就不方便。」

李嘉玉心裡說,皮死你得了。

「我又收到口紅了。」

「哦,那應該是昨天一起訂的。是不是名字挺厲害的那個,cl女王權杖?名字很配你。秘書說這個牌子口紅挺好的,好的你留著自己用吧。是你喜歡的大紅色嗎?我告訴她挑這個顏色的。」

李嘉玉忽然不知該說什麼好,她運了一口氣準備交涉,結果人家雲淡風輕根本沒當回事。

李嘉玉嘆氣:「那後頭不會再有口紅了吧?」

「不會了,同樣的東西老送多沒意思。」

「那也不會有其他的東西了吧?」

「哦。你想要其他的什麼?」

「什麼都不想要,別拿這種事麻煩你秘書了。」

「怎麼會,她做這個可開心了。今天還問我粉底、隔離、眼影、睫毛膏要不要了解下。」

李嘉玉表情複雜。

段偉祺笑出聲:「我開玩笑的。」

「真別送了。」

「真沒有了,我保證。」

「嗯嗯,沒有就好,我同事都以為我勾搭了一個淘寶彩妝賣家。」

段偉祺愣住。

這回李嘉玉笑出了聲:「我開玩笑的。」

「我自尊心受到了嚴重傷害。」

「別啊,真正的‘資本家’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

「你對‘資本家’有誤解。」

「我原本誤解是挺深的,認識了你以後,我就對這個階層重新瞭解了。」

「你又槓精了是不是?」

「哪有,這不是有理有序討論中。」

「你什麼時候請我吃飯?」

李嘉玉忍不住笑:「等我發薪水吧。」

「聽起來很危險的樣子,畢竟你有沒有薪水還不一定。」

「放心,就算沒薪水,麻辣燙還請得起。」

「那就今晚吧。」

李嘉玉大笑:「這麼玩套路也太花花公子了,我對你的印象大打折扣。」

段偉祺也笑:「這怎麼是套路,話都是你自己說的。」

李嘉玉道:「我今晚想請別人吃飯,不知道請不請得上。」

「這種傷心事就別告訴我了。」

「想請盛熹那個對接人吃飯。」李嘉玉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他。

段偉祺道:「盛熹我不熟,我幫你問問別人。」

李嘉玉忙道:「暫時還不用,畢竟你那個層級的,認識的也是大老闆,跟我這樣的也沒什麼好說的。我還是先跟業務層面的人建立好聯絡,段總你這樣的王炸留最後用。」

「那行吧。要是有需要幫忙的,你就找我。」

李嘉玉掛了電話,回到樓上,這回她訂的禮盒終於到了。李嘉玉挑了三支口紅,包裝了一下,把自己的名片放進包裝盒,又寫了張小卡片,給盛熹的那個姑娘快遞了過去。

剛剛認識的關係,這三支口紅做禮物不失體面又不算隆重,正合適。

下午,李嘉玉一直在研究盛熹珠寶,包括大老闆的背景,高層領導都有誰,他們的微博上都發了什麼內容,互相關注了什麼人,都有什麼新聞報道,股市情況如何,等等。這個專案的會議記錄,她也看了好幾遍。

快下班的時候,她終於等到了盛熹珠寶聯絡人的動靜。那姑娘叫董憶,職位是總經理助理。她加了李嘉玉的微信。

董憶這回的態度親近了些,她說東西收到了,跟李嘉玉道謝,又道:「這麼客氣做什麼?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小東西罷了,不用客氣。我昨天正好收到一箱mac口紅,這不公司裡分著也沒分完,求大家趕緊幫忙消耗點。」

李嘉玉給董憶發了張那箱口紅的照片,現在裡頭還剩下一半。

董憶果然有些興奮:「哇,這麼豪氣。」

李嘉玉發了個「臉紅」的表情。

「你認識品牌的人嗎?」董憶跟大多數人一樣,開始打聽。這在李嘉玉的預料之中。關係沒這麼近,她自然不好問私事,於是拐了個彎問是不是品牌送的。

「我不認識品牌的人,但朋友那邊的關係好像比較多。我也沒問。」李嘉玉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答得曖昧,沒撒謊也沒說實話。但這回答顯得她似乎有些個人背景。

李嘉玉還記得段偉祺在學校演講時說的那句話——所有人,都是看人下菜的。

她需要董憶重視她。不是當她是華美的諮詢師那樣重視,而是把她當成值得結交的私人朋友那樣重視。

李嘉玉押對了。董憶跟她聊了好幾句美妝的話題,李嘉玉對時尚和品牌也算了解,都能接上她的話。她能感覺到,這個董憶肯定收入不低,而且是個很講究的姑娘。

李嘉玉給段偉祺發微信:「段總,恐怕得拿你送的東西唬人了。不好意思啊。」

她把cl女王權杖限量套裝盒拿出來,找角度拍了張照。

然後她收到了段偉祺的回覆:「在跟盛熹的那個總經理助理聊天嗎?裝吧,送你的東西隨便用。但是用口紅唬人,會不會太有失顏面了,能唬住嗎?」

接著他發過來幾張照片。

紅色的超跑。

「給你唬人的道具。這輛法拉利挺適合女生。回頭車子給你開,讓她看看。」

還有油亮、黑色毛髮的駿馬。

「它叫賽尼。專業級賽馬,有血統證的,在法國拿過冠軍。它比那輛法拉利都值錢,已經被運回國內馬場了。你可以說回頭帶她去馬場玩,看看賽尼。但不能給她騎,危險。」

還有遊艇。

「可以帶她出海玩,但要看她給你多少資源。」

還有一座非常美貌的莊園,有外景和室內照片。

「莊園在蘇格蘭。可以去旅遊,住多久都行。」

李嘉玉目瞪口呆地看著段偉祺唰唰地發過來一堆照片。

卓愷正巧這時發資訊過來問段偉祺在幹嗎,要不要晚上一起打球。

段偉祺正說得興奮,回他:「在炫富,超開心。」

卓愷無語。

段偉祺回到李嘉玉這邊:「夠嗎?對了,你不是要請她吃飯嗎?我給你幾個會所地址,你想去哪個告訴我,現在安排還來得及。讓經理在門口等著你們,一排服務生全程站桌邊接待,樂隊伴奏,吃什麼都行,一人一大束花,還想要什麼服務提前說。

「想起來了,你的polo不行,開去這些地方有點丟臉。我派司機去接你,加長凱迪拉克,裡面有酒有音樂,可以看電影。」

李嘉玉不想理他了。什麼心情都沒了,連cl女王權杖都不想曬了。

神經病。

之前怎麼會覺得他炫富炫得好呢?

她不理段偉祺了,自己慢慢與董憶聊。

段偉祺等半天沒等到李嘉玉的回覆,慢慢冷靜下來才察覺不妙。

完了,玩脫了。

段偉祺連忙解釋:「我剛才開玩笑的,真的。」

李嘉玉還是沒理他。

段偉祺轉向卓愷:「完蛋了,炫過頭,把腰閃了。」

卓愷回他:「你還是找耀陽給你唱歌吧。」

李嘉玉這一晚都沒再理段偉祺,她如願請到了董憶吃飯,兩個人談得很好,關係一下親近了。董憶告訴她許多盛熹珠寶的情況,還有有關這個專案,盛熹這邊的考量。

李嘉玉回到家好好整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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