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稍稍檢視了今枝先生的事務所,與唐澤雪穗有關的資料全部消失了,一張照丘都留下。」
「啊!」一成睜大了眼睛,「這就表示……」
「以目前狀況來說,今枝先生不可能不向筱冢先生通報一聲就不知去向。這樣一來,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答案只有一個——有人造成今枝先生失蹤。說得更清楚一點,那個人害怕今枝先生的調查。」
笹垣這幾句話的意思,一成當然懂,他也明白鏈垣並不是隨意猜測。然而,他心裡依然存有不現實的感覺。「怎麼可能,」他喃喃地說,「怎麼會做到那種地步……」
「你認為她沒那麼心狠手辣?」
「失蹤真的不是偶然嗎?或許發生了意外?」
「不,不可能是意外。」笹垣說得斬釘截鐵,「今枝先生訂有兩份報紙,我向派報中心確認過,上個月二十一日他們接到電話,說今枝先生要去旅行,要他們暫時停止送報,是一個男子打的。」
「男子?也可能是今枝先生自己打的吧?」
「也可能,但我認為不是。」笹垣搖搖頭,「我認為,是那個設計讓今枝先生失蹤的人採取了一些防範措施,儘可能不讓人發現他失蹤了。如果報紙在信箱前堆積如山,鄰居或管理員不免會覺得奇怪。」
「事情如果真是這樣,那個人豈不太無法無天了?因為照您所說,今枝先生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一成的話讓笸垣的臉如能劇面具般失去表情。他說:「我認為,他還活著的可能性極低。」
一成長出一口氣,轉頭看著旁邊。這真是一場消磨心神的對話,心臟早已怦怦加速搏動。「既然是男子打電話給派報中心,也許和唐澤雪穗無關。」說著,一成自己也覺得奇怪。他分明想證實她並不是個常人眼中的普通女子,然而一旦事關人命,說出來的話反而像在為她辯解。
笹垣再度將手伸進西服的內袋,但這次是另一邊。他拿出一張照片。「你見過這人嗎?」
一成接過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臉型瘦削的年輕男子,肩膀很寬,與身上的深色上衣相當協調。不知為何,給人一種冷靜深沉的印象。一成不認識,如實相告。
「真可惜。」
「這是什麼人?」
「我一直在追查的人。剛才和你交換的名片,可以借一下嗎?」
一成遞給他,他在背面寫了一些字,說聲「請收下」,還給一成。一成翻看背面,上面寫著「桐原亮司」。
「桐原……亮司,這是誰?」
「一個像幽靈一樣的人。」
「幽靈?」
「筱冢先生,請你把這張照片上的面孔和這個名字牢記在心。一旦看到他,無論是什麼時候,都請立刻和我聯絡。」
「但這人究竟在哪裡呢?不知道他在哪裡,就跟一般的通緝犯一樣啊。」一成將兩手一攤。
「現在還不知道。但他一定會在一個地方現身。」
「哪裡?」
「那裡,」笹垣舔了舔嘴唇,說,「唐澤雪穗身邊。蝦虎魚一定會待在槍蝦身邊。」
老警察話裡的含義,一成一時無法明白。
5
田園風光掠過窗外。偶爾,有些寫著企業或商品名稱的廣告牌豎立在田地裡,風景既單調又無聊。想要眺望城鎮街景,但新幹線經過城鎮時,總是被隔音牆包圍,什麼景色都看不見。
典子肘靠窗沿,看向鄰座。秋吉雄一閉著眼睛,一動也動。她發現,他並沒有睡著,是在思索。
她再度將視線移往窗外。令人窒息的緊張感一直壓在她的心頭,這趟大阪之行,會不會招來不祥的風暴呢?她總拋不開這個念頭。
然而,她認為這或許是自己瞭解秋吉的最後一次機會。回顧過去,典子幾乎是在對他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與他交往,直到現在。她並不是對他的過去不感興趣,但她心裡的確存在著「現在比過去更重要」的想法。在極短的時間內,他便在她心裡佔據了不可取代的地位。
窗外的風景有了些微變化,似乎到了愛知縣,汽車製造相關產業的廣告牌增加了。典子想起了老家,她來自新編,她家附近也有一家生產汽車零件的小工廠。
栗原典子十八歲來到東京。那時,她並沒有打定主意要當藥劑師,只是報了幾個有可能考上的系,恰巧考上某大學藥學系。
大學畢業後,在朋友的介紹下,她順利進入現在的醫院工作。典子認為,大學時代和在醫院上班的前五年,應該是自己最愜意的時期。
工作的第六年,她有了情人,是在同一家醫院任職的三十五歲男子,她甚至認真考慮要和他結婚。但是要這麼做有困難,因為他有妻小。「我準備和她分手。」他這麼說。典子相信了他,因此租下現在的房子。要是離了婚,他就無處可去了,當他離開家時,她希望能給他一個可以休憩的所在。
然而,正如大多數的外遇,一旦女方下定決心,男方便逐步退縮。他們碰面時,他開始丟擲各式各樣的藉口:擔心小孩、現在離婚得付為數可觀的贍養費、花時間慢慢解決才聰明等等。「我和你見面不是為了聽這些話。」這句話她不知說了多少次。
他們的分手來得相當令人意外。一天早上,到了醫院,不見他的蹤影。典子詢問其他職員,得到的回答是:「他好像辭職了。」
「他好像私吞了病人的錢。」女職員悄聲說,一臉以散佈小道訊息為樂的表情。她並不知道他與典子的關係。
「私吞?」
「患者的治療費、住院費等繳費明細,不是全由計算機管理嗎?他啊,故意弄得像是資料輸入失誤,把入賬記錄刪掉,然後把那部分錢據為己有。有好幾個病人反映,分明付了錢卻還收到催款通知,這才發現。」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清楚,好像一年多前就有了異常跡象。從那時起,患者繳款就有延遲的現象,很多都是差一點就要寄催款通知。他好像是動用後面的病人繳的款項補前面的虧空,加以掩飾。新的虧空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終於沒法補救,爆發出來。」
典子茫然地望著喋喋不休的女職員的紅唇,感覺宛如身陷噩夢一般,一點都不真實。
「私吞的金額有多少?」典子極力佯裝平靜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