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夜行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就算你的直覺是對的,扮成女人也已經失去了意義。」

「為什麼?」

「你不是說完全沒出聲嗎?哼都沒哼。」

「對啊,所以——」

「所以才有問題。」桐原低聲說,「天底下有誰被別人那樣問卻一聲不吭?警察自然會推斷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才不出聲,這下就會有人推論可能是男扮女裝。到那時候,扮女人還有什麼意義?」

友彥無話可說,因為桐原說得一點也沒錯。他很後悔,那時還是應該立刻折返。桐原說的道理並不難,腦筋稍微轉一下就能明白。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到?他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生氣。

「對不起。」友彥朝著桐原的側臉再次道歉。

「這種事我不會說第二次。」

「我知道。」友彥回答。桐原不會原諒犯同樣錯誤的笨蛋,這一點他十分清楚。

友彥狼狽地穿過駕駛座和副駕駛座間的狹小空隙,從放在載貨臺上的紙袋裡拿出自己的衣服,在晃動的車子中保持平衡,開始換裝。脫掉絲襪時,他有種奇妙的解放感。

大尺寸的女裝、女鞋、手提包、假髮、眼鏡和化妝品,這些女用裝扮全是桐原張羅的。他絕口不提是如何弄到的,友彥也不過問。友彥早已由過去相處的經驗中得到慘痛的教訓,知道桐原有許多領域絕不容他人越雷池一步。

換好衣服、卸完妝,車已停在地鐵車站附近。友彥準備下車。

「傍晚到辦公室來一趟。」桐原說。

「好,我本來就打算要去。」友彥開啟車門,下了車。目送汽車離開後,他才走下地鐵樓梯。牆上貼著《機動戰士高達》的海報。一定要去看,他想。

2

高壓電工程的課程令人昏昏欲睡。根據學生間的小道訊息,這門課不但不點名,考試的時候對作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容納五十人以上的教室只坐了十來個學生。友彥坐在第二排,強忍著不時會令人失去意識的睡意,將滿頭白髮的副教授慢條斯理解說的弧電放電、輝光放電原理抄在筆記上。如果不動動手,可能隨時會趴下睡著。

園村友彥在學校是個認真的學生,至少,信和大學工學院電機系的學生都這麼認為。事實上,凡是他選修的課,一定會來上。他會逃課,但僅限於法學、藝術學或大眾心理學等與電機無關的公共科目。他才二年級,課表裡這類必修課很多。友彥之所以在專業課的課堂上認真聽講,原因可以說只有一個——桐原亮司叫他這麼做,理由是為了事業。

說起來,友彥選擇攻讀電機系,便是受到桐原的影響。高三時,他的數理成績很好,考慮就讀工學院或理學院,但要選什麼學系卻難以決定。當時桐原對他說:「以後是計算機的時代,要是你能學到這方面的知識,可以幫我的忙。」

那時候,桐原繼續從事計算機遊戲程式的郵購,而且頗有斬獲,友彥也幫他開發程式。桐原所說的「幫忙」,指的大概是發展自己的事業。

對此,友彥曾對桐原說,既然有這種想法,你不如自己去唸。桐原的數理科成績比起他毫不遜色。

那時桐原露出一個臉部糾結的笑容。「要是有閒錢去上大學,我還用得著做這種生意嗎?」

友彥這才知道桐原不打算繼續升學。他下定決心學會電子和計算機的知識,與其渾渾噩噩地面對將來,不如以幫助他人為目的來決定,這樣升學更有意義。更何況,他還欠桐原一份人情,無論花多少年都必須償還。高二夏天的那件事,至今仍在他心裡留下深沉的創傷。

基於這樣的理由,友彥決定凡是專業課,都儘可能認真上課。令人驚訝的,是他在課堂上整理的筆記,桐原看得極其認真,為了解筆記的內容,身旁還堆著專業書籍。桐原雖從未上過信和大學半堂課,但他無疑是最瞭解上課內容的人。

桐原最近對一樣東西很感興趣,那就是簽帳金融卡、信用卡等磁卡。

友彥甫進大學不久便開始接觸磁卡。友彥在學校看到某種裝置,能夠讀取、改寫輸入於磁帶上的資料,叫編碼器。聽友彥提起編碼器,桐原眼睛為之一亮,說:「那麼只要用那個,就可以複製簽帳金融卡了。」

「也許可以,」友彥回答,「可是做了也沒有意義,使用簽帳金融卡時,還要密碼,所以卡即使丟了也不必擔心,不是嗎?」

「密碼……」桐原似乎陷入了沉思。

過了兩三個星期,桐原把一個錄音機大小的紙箱搬進製作個人電腦程式的辦公室,箱子裡裝的就是編碼器,有插入磁卡的地方,也有顯示磁帶內容的面板。

「虧你弄得到這種東西。」聽友彥這麼說,桐原只是微微聳肩,笑了笑。

拿到這臺二手編碼器不久,桐原偽造了一張簽帳金融卡。友彥並不知道原卡的持有人是誰,因為那張卡停留在桐原手邊只有幾個小時。

桐原似乎用那張偽卡分兩次提了二十幾萬元。驚人的是他竟然從磁卡記載的資料中破解了密碼。

然而,這當中自有玄機。事實上,在取得編碼器前,桐原便已經成功解讀了磁卡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