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夜行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死得很不尋常……」

「煤氣中毒,」雪穗說,「是意外去世。不過,曾經被懷疑是自殺,因為我家實在很窮。」

「哦。」江利子感到迷惘,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但雪穗也不像揭露重大秘密的樣子。當然,這一定是她體貼的習性,不想讓朋友尷尬為難。

「現在的媽媽是我爸爸的親戚,我以前偶爾會自己來玩,她很疼我。我變成孤兒,她覺得我很可憐,立刻收養我。她自己獨居好像也很寂寞。」

「哦,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還好啦,不過,我認為我很幸運,因為我本來會進孤兒院的。」

「話是這麼說……」

同情的話差點脫口而出。江利子覺得,這時不管說什麼,只會讓雪穗瞧不起而已。她吃過的苦,一定不是無憂無慮地長大的自己所能體會的。但是,分明歷經如此艱難的過去,雪穗又怎能這般優雅呢?江利子欽佩不已。或者正因為有這些體驗,才讓她從內而外散發出光芒。

「其他還說了我什麼?」雪穗問。

「我不知道,也沒問。」

「我想一定是一些沒影的事。」

「沒什麼好在意的,那些亂傳的人只是忌妒你。」

「我並不是在意,只是好奇,不知道這些話是誰傳出來的。」

「不知道,反正一定是哪個長舌婦啦!」江利子故意說得很粗魯,她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

江利子聽到的傳聞其實還包括另一則插曲,說雪穗的生母是某人的小老婆,那個男人被殺的時候,她母親還被警方懷疑過。傳聞還繪聲繪色地添油加醋,說她母親自殺是因為警方認定她是兇手。

這些話當然不能讓雪穗知道,這一定是忌妒她受歡迎的人造的謠。

之後,雪穗把她最近熱衷的拼布作品拿給江利子看,有坐墊套、單肩包等用品。色彩繽紛的碎布組合展現出雪穗的絕佳品位。其中只有一個尚未完成的作品用色有所不同,那個袋子看來是用來裝小雜物的,用的全是黑色、藍色等冷色系的布。「這種配色也不錯呢。」江利子由衷稱讚。

3

教語文的女老師目光只在課本與黑板之間來回。她在機械地上課的同時,似乎一心祈禱這地獄般的四十五分鐘早點過去。她從不叫學生朗讀課本,也不點學生回答問題。

大江初中三年級八班的教室內分成前後兩個集團。多少還有點心想上課的人坐在教室的前半部,完全不想上課的人利用教室後半部的空間為所欲為。有人玩撲克和花紙牌,有人大聲聊天,有人睡覺,五花八門。

老師們曾經訓斥這些妨礙上課的學生,但隨著時間流逝,他們便什麼都不再說了。當然,原因在於老師深受其害。某位英文老師沒收了學生上課時看的漫畫,打學生的腦袋訓誡,結果幾天後遭人襲擊,斷了兩根肋骨。

這肯定是報復,但受到訓斥的學生有不在場證明。還有一位年輕的數學女老師,看到一整排黑板粉筆槽裡擺的東西后嚇得驚聲尖叫。粉筆槽裡擺的是內含精液的保險套。在那之前不久,她說過一些批評不良學生的話。身懷六甲的她差點因為過度驚嚇而流產。發生這件事後,她立刻辦理停薪留職。大家都認為,在這屆初三生畢業之前,她應該不會回來任教。

秋吉雄一坐在教室正中央的位置。在那裡,他想上課時就能上課,也能夠輕易加入妨礙的一方。他很喜歡這個可以視心情轉換立場、有如牆頭草般的位置。

牟田俊之進來的時候,語文課已經上了將近一半。他用力開啟門,絲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大搖大擺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的最後一個。女老師似乎想說什麼,目光追隨著他,但看到他在椅子上坐下,還是繼續上課。

牟田把兩腳蹺在桌子上,從書包裡拿出色情雜誌。「喂!牟田,你可別在這裡打炮啊。」一個男生說。牟田那張猙獰醜陋的臉上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語文課一結束,雄一便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大信封,走近牟田。牟田兩手插在口袋裡,盤腿坐在桌上。他背對著雄一,雄一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從他同伴的笑臉推測,他的心情應該不錯。他們正在聊最近流行的電子遊戲,他聽到「打磚塊」這個詞。他們今天大概又打算溜出學校,直奔電子游樂場吧。

牟田對面的男生看到了雄一,隨著他的目光,牟田回過頭。剃掉的眉根青青的,坑坑窪窪的臉上有兩處凹陷的深處,是一雙小而銳利的眼睛。

「這個。」說著,雄一把信封遞出去。

「什麼東西?」牟田問,聲音很低沉,氣息裡夾雜著煙味。

「昨天我去清華拍的。」

牟田似乎明白了,戒備的神色從臉上退去。他一把搶走雄一手上的信封,看了看裡面。

信封裡裝的是唐澤雪穗的照片,今天早上天還沒亮,雄一就起床沖洗的自信之作。雖然是黑白照,但拍出來的東西能夠看出肌膚和頭髮的顏色。

牟田以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看著照片,旋又抬頭看雄一,臉頰擠出一個讓人發毛的笑容。「拍得不錯。」

「不錯吧?費了我好大一番心血。」看到顧客滿意的樣子,雄一鬆了口氣。

「不過也太少了吧,只有三張?」

「我只先帶你可能會喜歡的來。」

「還有幾張?」

「還不錯的有五六張。」

「很好,明天全部帶來。」說著,牟田把信封放在身邊,沒有要還雄一的意思。

「一張三百,三張是九百。」雄一指著信封說。

牟田皺著眉頭,輕蔑地瞪著雄一,右眼下的傷疤顯得更為兇悍。「錢等照片全部拿到再給,這樣你沒話說了吧?」他的口氣充滿威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