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警察。」女孩說。
「警察……」文代臉上露出怯色。
「我是大阪府警,敝姓笹垣。這位是古賀。」笹垣站起來打招呼,古賀也起身相迎。
文代顯然相當忐忑,臉色發青,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拿著紙袋愣在那裡,門也忘了關。
「我們在調查一件案子,有些事想請教西本太太,便前來打擾。很抱歉,在你外出時進了屋。」
「調查案子……」
「好像是當鋪那位叔叔的事。」雪穗在旁邊說。
一瞬間,文代似乎倒抽了一口氣。根據她倆的神情,笹垣確信她們已經知道桐原洋介的死訊,並且私下討論過。
古賀站起來。說:「請坐。」文代惶恐不安的臉色完全沒有稍減,就這麼坐在笹垣對面。
一個五官端正的女人,這是笹垣的第一印象。眼角已微現皺紋,但若好好打扮,一定會被歸為美女,而且屬於那種冰山美人。雪穗顯然長得像媽媽。
中年男子應該有不少會為她傾倒,笹垣想。桐原洋介五十二歲,就算動動心也不足為奇。
「不好意思,請問您先生……」
「七年前過世了。在工地工作的時候發生意外……」
「哦,那真是令人同情。現在您在哪裡高就?」
「我在今裡一家烏龍麵店工作。」
她說店名叫「菊屋」,工作時間從星期一到星期六,早上十一點到下午四點。
「那家店的烏龍麵好吃嗎?」可能是為了緩和對方的情緒,古賀笑著問。文代卻只是帶著僵硬的表情歪了歪頭,說了聲「不知道」。
「呃,桐原洋介先生不幸遇害的事,你知道吧?」笹垣切入主題。
「知道,」她小聲回答,「非常令人意外。」
雪穗繞過母親身後,走進六疊大的房間,然後和剛才一樣,靠著壁櫥坐下。笹垣觀察她的動作後,目光再度回到文代身上。
「桐原先生很有可能是被什麼事情牽連了,我們正在調查上星期五白天,他離開自宅後的動向,結果查到他好像往府上來了,所以來確認一下。」
「沒有,那個,我這邊……」
「當鋪的叔叔來過吧,」雪穗打斷文代支支吾吾的話語,插嘴說,「帶和音布丁來的,就是那個叔叔,不是嗎?」
笹垣非常清楚文代有多狼狽。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後,總算發出了聲音。「啊,是的。星期五桐原先生曾經來過。」
「大概幾點?」
「我記得好像是……」文代看向笹垣的右方,那裡有一臺雙門冰箱,上面放著一個小時鐘。「我想……是快五點的時候。因為我剛到家,他就來了。」
「桐原先生是為了什麼事來找你?」
「我想他沒什麼事。他說因為來到附近順便過來什麼的。桐原先生很清楚我們母女倆在經濟上有困難,有時候會過來,很多事我也會向他請教。」
「他到附近?這就奇怪了。」笹垣指著垃圾筒裡的和音蛋糕店包裝紙,「這是桐原先生帶來的吧?桐原先生本來打算在佈施車站前的商店街買。也就是說,他在佈施車站附近的時候,已經準備來這裡了。這裡離佈施有一段距離,照理說,他應該是一開始就打算到府上拜訪,這樣推論比較合理。」
「話是這麼說,可是桐原先生都那樣講了,我也沒辦法,他說他來到附近,順便過來……」文代低著頭說。
「我明白。那我們就當作是這樣吧,桐原先生在這裡待到幾點?」
「六點……我想是快六點的時候回去的。」
「快六點的時候,你確定?」
「應該沒錯。」
「這麼說,桐原先生在這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你們談了些什麼?」
「談了什麼啊……就是閒話家常。」
「閒話家常也有很多種,像是天氣啦,錢啦。」
「哦,那個,他提到戰爭……」
「戰爭?太平洋戰爭?」
桐原洋介曾在二戰時入伍。笹垣以為他是談這件事,文代卻搖搖頭。
「是國外的戰爭。桐原先生說,這次石油一定會再漲。」
「哦,中東戰爭。」看來是指這個月初開打的第四次中東戰爭。
「他說,這下日本的經濟又要不穩了。不單這樣,石油相關產品也會漲價,最後可能會稀缺。以後的世界,就比誰更有錢有勢。」
「哦。」
看著低頭垂目的文代,笹垣想,這一番話可能是真的。問題是桐原為什麼要特地對她說這些?笹垣想象,桐原或許在暗示:我有錢有勢,為了自己著想,你最好還是跟著我。根據桐原當鋪的記錄,西本文代從來沒有將典當的東西贖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