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時繹左右為難,快哭出來了:「九福晉,奴才不會刮痧。」
我嘆氣道:「那就去找個會刮的來,四爺現在的症狀是中度中暑,如果待會兒汗不出了,就危險了。四哥,現在您是病人,您必須聽我的。刮痧,雖然刮的時候不大好受,但立竿見影,刮完後再喝點清糯適口、怡神祛暑的荷葉粥,就像在火焰中遍撒甘霖,於黃沙中植滿淨蓮,化煩惱為清涼,可舒服了。」
「我不想刮痧,換其他法子!」病人氣息奄奄的頤指氣使。
「現在什麼藥材都沒有啊!要不,在十宣穴上點刺放血?」
他突然乾嘔起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刮痧,你給我刮。」
看他難受的模樣,我也跟著特別難受,想了想柔聲道:「那刮完後,我不論問你什麼,你都必須老實回答,不可有絲毫隱瞞?」
他不吭聲,平時銳利嚴苛的精瞳此時竟是渙散無力的,我心軟了,正要著手開始,卻見他幾乎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穴位是人體迴圈的視窗和敏感點,是井,是泉,是關口要道,山谷海口。因此,有選擇的針對人體的特殊反應點,進行良性刺激,通過經絡的傳導作用,促進血液、淋巴液的迴圈功能,從而有助於開瀉腠理、新陳代謝。而刮痧,遵循的便是中醫‘急則治其標’的原則,可醒神救厥、行氣解表。
沒有刮痧板,只好用隨身帶的牛角梳的平滑面代替;沒有刮痧油,只好忍痛拿出貼身的自制雪膚霜。將右手中指彎曲,在病人胸部皮膚上劃了一下,頓時,出現了明顯的紫紅色隆起的劃痕。太好了,這種情況就說明有「痧」,使用刮痧方法就會有很好的效果。正暗自慶幸,卻見老四的臉紅的幾乎要燃燒起來,身體卻繃緊的厲害,彷彿一具剛出土的清朝殭屍似的。連翹瞠目結舌,範時繹則快變成鼓眼金魚了。我猛然意識到剛才那個無意識的動作在這個時代有多麼的不合禮法:「你們別想些有的沒的,治療是一個極其嚴肅的過程,只有郎中和病人之分,可沒有什麼女郎中和男病人之類的性別避嫌問題。您趴下。開始颳了。」
先將準備刮痧的部位用熱水擦淨,再塗上潤滑的雪膚霜。從第七頸椎沿脊椎從上向下刮至第五腰椎為止,依次刮過背部、頸部、胸部和四肢,由上往下,由內而外,因為胤禛頭疼的厲害,還特意在印堂穴和太陽處動用了扯痧法。大概一拄香的工夫,紫紅色的痧點瘀斑次第顯現。
非常有效!從胤禛一口氣喝下了四碗荷葉粥後,趾高氣揚的評價‘普天之下,恐再難找出比這更難喝的粥’這一點上可以看出來。抽身走出室外,尋了處廢墟坐下,默默等待。但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地捱得很近很近,世界彷彿很小很小,初生的明月好像就落在不遠處的廢墟上,淡淡的浮雲幾乎能擦著自己的耳朵,細酌北斗,吐納星空,今夕是何夕?
有人坐在了我旁邊:「對不起。」
終於肯說了!強自鎮壓下歇斯底里的衝動:「四哥,我等你全部說出來。」
「粥其實不難喝,只是想看你七竅生煙的和我鬥嘴的模樣。」
「只是這個?」禁不住一陣失望:「你怎麼會剛好就出現在這裡?不要說是湊巧,我一個字也不會相信!你曾經說過:我和阿九將永遠得不到你的祝福!。小五是你偷走的對不對?你是四和尚,所以也要把小五調教成小五和尚是不是?說話!」
他把臉轉到一邊,我惡狠狠的把它硬扳回來,他的目光如蜂刺、如蠍尾、如嘶嘶吐著芯子的毒蛇的牙!嚇得一縮手,卻被狠狠扼住,掙脫不開。
「董鄂。菀葶,你給我聽好了,皇阿瑪染恙,我請旨去五臺山為他老人家祈福,這裡是去五臺山的必經之地,又有我的門人,我出現在這裡根本不足為奇。至於湊巧救了你,是因為聽到了火銃的聲音,是佛祖安排我又遇到了你,是上天的旨意!至於小五,我可以發毒誓,我沒有從你那裡偷走你的寶貝兒子!胤禛平生最恨受人冤枉,該死!」
迎面而來的黑影倏得擋住了月光,他將我壓制住強行索吻。我羞怒交加,拼命掙扎,肢體糾纏中竟狠狠抽了他一個嘴巴。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生疼的手,他竟笑了起來:「我吻了你,你打了我,咱們扯平了!昨晚,你在地震中暈倒,枕著我膝蓋發臆症還狠狠的在我腿上留下五道抓痕,當時我就想,倘若你被那群匪徒玷汙了,老九還會要你嗎?可是我會要;假如你被毀去了容貌,老九還會愛你嗎?可是我會;如果你被嚇傻了、逼瘋了,老九還會一如既往的珍惜你嗎?可是我會!。我現在失去了不意味著我永遠得不到,總有一天,我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有你!有胤祥!還有。」
他嘎然而止,我肝腸寸斷:「雍親王殿下,我真的好後悔救了你啊!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