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 羌笛何須怨楊柳?(1)

地底在狂躁在咆哮,如奔車,如急雷,如鳴炮,儼如十萬軍馬颯沓而至,置身其上,只覺人如螻蟻,不堪一擊。

我一轉而過的念頭,被顛簸的散了架,無法凝聚成型。

巨聲稍歇,大地或間一震,或微有搖抗,或勢欲摧崩。未幾,又見城中火光沖天,料想是房梁傾壓後,灶有遺燼,從下延燒而燃。一時間,眼睜睜目睹家園痛失的人們號哭呻咽,震耳發聵。此情此景,令人酸楚難當,我堵住耳,不忍再聽;閉上眼,不願再看,遮蔽掉部分的視聽,原以為會好受一些,可數日來的奔波勞累、失落驚嚇又一古腦的湧上心頭,引爆了被強行遏制在身體最深處的苦澀悲辛,腦神經再也無法負荷,於是,啟動了自我保護功能,一切思考嘎然而止。

迷糊中,我覺得自己斜倚著一棵溫暖的勁松,鼻端縈繞著似曾相識的氣息,嗯。那是松墨調和了青草的味道,很好聞。那松樹動了一下,成精了?我一爪子降伏下去,世界清淨了。

「格格,起來用膳了。」。愛用誰用。

「格格,起來泡澡了。」。愛泡誰泡。

「格格,九爺偷看你的私房銀子了。」。愛。什麼?我陡然驚醒!

這是哪裡?。愣了良久,終於想起來了。走出室外,熱浪能把人烤成肉排,舉目四望,但見處處土礫成丘,覆垣欹戶,偌大一個縣城,計剩房屋不足五十間。

。好不容易尋來一些清水擦身洗漱,已經恢復過來的連翹則在一旁唧唧喳喳:「雍王爺早晨大發雷霆,可嚇人了,我就是那個時候被嚇醒的。」

「為什麼?」

「好像是昨晚縣城起火,雍王爺便命那個範時繹火速去淶源和蔚縣交界處的含嘉糧倉察看,以備災時之需。本來糧窖破損了,糧食總在吧,可180個糧窖,除了最外面的8個還好,其餘糧窖的糧食全黴變了!。雍王爺說,這糧倉是前年才修好的,號稱防潮防火防鼠防盜,穀子可藏10年,稻米可藏6年,怎會如此不經用?定是朱保納、戴都那群碩鼠給造的孽!」

朱保納?戴都?又牽扯出太子的黨羽!不禁嘆了口氣,天災裡總摻雜著人禍!

縣城完全癱瘓,除了那8個糧窖裡的勉強可維持四五天的糧食,其餘的,要什麼沒什麼。我和連翹帶著老四留下來保護我們的侍衛出去一陣瞎翻亂找,所幸得是,沒有被壓著砸傷的老百姓,倒是尋得一些荷葉回來。

老四一大早便出去安撫百姓、處理排程賑災事宜,而我,則有滿腹的話要問他。熬好荷葉粥放涼,天已經擦黑。

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的雍王爺「橫」著回來了!他,中暑了!

真是的,這麼熱的天,穿的一絲不苟,要風度不顧溫度的典型!

莊嚴高貴的雍親王此時面色潮紅、皮膚灼熱、汗出如漿、脈搏奇快,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感覺怎麼樣?」

「頭痛、心悸、噁心、難受。」他惡狠狠的癱著,似乎在生自個兒的氣。

我轉向範時繹:「愣著做什麼?把雍王爺的上衣除去,用溫水擦拭乾淨身體,準備刮痧吧。」

範時繹還沒靠近呢,有人火了:「下去!」我也火了:「去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