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魔鬼之城

刀客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回說到虎威鏢局擊敗了沙漠禿鷹這夥馬賊後,令商人對鏢局的信心大增。這是虎威鏢局第一次在關外絲綢路上揚威的戰鬥,虎威鏢局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實力,便擊斃和擊傷了匪徒二十多人,繳獲了近十匹好馬,鏢局人人歡欣,認為所謂剽悍的馬賊,也不過如此。

但郝天雨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依然保持高度的警惕,他在交鋒中,察覺到北面遠處的一座沙丘,有十多位大漢騎在馬背上,注視著這一場戰鬥。就是南面的一處沙丘上,也有兩條人影伏在沙丘上觀看。這說明危機依然潛藏。

戰鬥結束時,禿鷹帶了五六個匪徒狼狽而逃,徐鏢師、聶鏢師還想追殺,郝天雨連忙喝止,說窮寇莫追。再往北一看,那十多個大漢消失了,南面沙丘上兩條人影也不見了,郝天雨才放下心來,命人打掃戰場,草草埋葬了敵人屍體,盤問了幾個受傷的匪徒後,又繼續登程。擊敗的只是沙漠禿鷹這夥馬賊,而向以兇悍、剽勇聞名的旱天雷,仍沒有出現。

郝天雨沒有判斷錯,這的確是幾股馬賊洗劫商隊前的一次試探性交鋒。旱天雷不知虎威鏢局的人武功如何,商人們在交鋒中反應怎樣。由於這一帶是沙漠禿鷹的地盤,就由沙漠禿鷹先行試探,旱天雷帶了十多位弟兄在遠處觀看。

禿鷹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早已聞知虎威鏢局的鏢師,個個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不知是否名副其實,只帶了一半兵力進行試探,由青臂狼帶另一半兵力在魔鬼城中潛伏接應。要是虎威鏢局不像江湖上人所說的那麼厲害,他可以趁機搶劫一批貨物而去;要是遇上頑強抵抗,一有傷亡,便立刻撤退。

旱天雷更有自己的打算。他帶了十多個剽悍的弟兄在遠處觀察,要是虎威鏢局給禿鷹衝得大亂,商人們四下逃命,他就帶人衝過來,大肆進行洗劫,也不用和另外幾股馬賊合作了。

旱天雷怎麼也沒有想到,商隊在虎威鏢局人的組織下迅速應變,一下圍成了小小的城堡固守。虎威鏢局的人一齣手就傷了禿鷹手下五六個弟兄,還纏得禿鷹無暇指揮戰鬥。可以說禿鷹的人還沒有接近商隊,便傷亡過半,禿鷹唯有帶領殘部逃命。

這一下驚得旱天雷在北面的沙丘上半晌不能出聲。看來,虎威鏢局並不是浪得虛名,不僅僅是江湖上的保鏢,更有一套行兵佈陣的打仗經驗,要想吞下這隻肥羊,看來要認真對付了。他眼見禿鷹不堪一擊,便立即帶人從沙丘上撤下,轉回去與幾股馬賊首領商議下一步的洗劫計劃。

在南面沙丘上伏著的兩個人,不用說,就是小婷和小風子,他們也在注視著這一場戰鬥。小婷感到,要是虎威鏢局連這麼一股馬賊也勝不了,那就要勸郝天雨父女別闖這條道了。

小婷同樣也想不到,郝天雨不但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更有一套指揮作戰的才能,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將禿鷹這夥馬賊殺得大敗而逃,她放心了。

小風子初時伏在沙丘上還不敢看,當他抬起頭再看時,戰鬥已經結束了,馬賊也不見了。他愕然地問:「怎麼,打完了?馬賊呢,全走了?」

「剛才的交鋒,你一點也沒有看?」

「我真的不敢看。這一夥馬賊,怎麼突然全跑了?是不是他們收了鏢局的銀子,不打了?」

「馬賊們一分銀子也收不到,丟下二十多個死傷的匪徒,慌忙逃命了。」

「真的?馬賊怎麼這般的沒用?」

「你希望馬賊搶劫得手?」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見他們來勢洶洶,以為必有一場惡鬥,雙方死人不少。想不到一轉眼,他們全跑了。早知道,我就好好地看看熱鬧了。」

「不錯,這樣的結果,也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虎威鏢局的人這麼能戰,怪不得他們敢保這一趟鏢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跟不跟商隊走?」

「跟,為什麼不跟?旱天雷這夥馬賊還沒有出現,我要見的青臂狼也沒有出現。我想今後,虎威鏢局還將有一場生死大戰,不跟著他們行嗎?」

小風子無可奈何地說:「那跟就跟吧。」

「你是不是害怕了?」

「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害怕。聽說旱天雷這個馬賊,騎馬來往如飛,沒人能擋得了他馬上那一口快刀。」

「哦?他的馬比別人的馬特別快?」

「何止是快,匪徒們說他們大當家騎的,是汗血寶馬,日奔千里,任何馬匹也追不上,而且極通人性。」

「你怎麼知道了?」

「我是聽人說的,就是哈里札這個大商人,也想出千兩黃金,買下他那匹寶馬哩。」

「什麼?難道哈里札這個商人,也與旱天雷有來往?」

「旱天雷怎麼與哈里札有來往了?要是這樣,旱天雷幹嗎要劫這支商隊?」

「沒有來往,哈里札怎麼要買下他這一匹汗血寶馬?起碼他們也要見面談這件事吧?」

「嗨,你不知道,凡是寶物,哈里札都會起心,他不能向人揚言,願出千金買旱天雷這匹寶馬嗎?」

「那旱天雷聽了態度怎樣?」

「我怎麼知道旱天雷會怎樣了?不過,為了這千兩黃金,也有人企圖盜旱天雷這匹寶馬賣給哈里札呢。」

「好了,商隊啟程了。我們快悄悄跟上,別讓商隊離我們太遠了。」

「你真的要一直跟著他們去葡萄城?」

「什麼?你又想打退堂鼓了?要是你不想去,就轉回沙州等我回來。」

「我一個人轉回沙州更害怕。」

「那你就別再三心兩意,跟著我好了。」

「好吧,到了這裡,我只有跟著你才能儲存性命。」

商隊這時早已整隊起程了。在太陽還沒有跌下地平線時,商隊在距離魔鬼城兩三里處,就地紮營住下。郝天雨擔心禿鷹報復,更是加強防備,準備了一套應付馬賊夜襲的措施。

小婷遠遠看見商隊紮營住下,又望望隱若出現的魔鬼城,問小風子:「魔鬼城真的那麼可怕嗎?」

「當然可怕了,要不,它幹嗎叫魔鬼城?」

「我們到魔鬼城去住好不好?」

小風子嚇得幾乎從駱駝背上掉下來,瞪著眼睛問:「你不是故意嚇我吧?」

「誰嚇你了?我是說真的。」

「真的?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了?」

「我腦子怎麼有毛病了?」

「你要是沒有毛病,幹嗎要去魔鬼城裡住?這是別人避也猶恐避不及的地方。你看看,商隊那麼多人,虎威鏢局的人,個個都有功夫在身,都不敢到魔鬼城裡住,你卻偏偏要去住,這不是腦子裡有毛病嗎?」

「你見過魔鬼沒有?」

「沒見過。」小風子頓了頓,「慢著,話不是這麼說,我要是見過了魔鬼,還能活到現在嗎?人們說,凡是見過魔鬼的人,都死了。活著的人,當然沒見過魔鬼啦,你要去魔鬼城,是不是嫌命長了?」

「是呀,我就是嫌命長了,想去魔鬼城,看看魔鬼是什麼樣兒。」

「我的大女俠,我知道你功夫好,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妖魔鬼怪,但也不能經常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知道你夜裡敢去月牙泉邊住,還碰上假的狐仙鬼神。可是事不過三,一旦碰上真的,那你也玩完了。」

「正因為月牙泉邊的狐仙鬼魂是假的,所以我更相信魔鬼城的魔鬼也是假的,說不定就是馬賊們扮的,專門恐嚇人們的。這一次搶劫商隊,青臂狼這個馬賊沒有出現,也說不定就在魔鬼城中。我要看看他是不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就算他不是,也可以從他口中問出硃砂痣、右臂有青疤的仇人的一些線索來。」

小風子一時不能作聲。要是小婷為了尋找仇人,那什麼也擋不住小婷的行動了。半晌後問:「你真的要去?」

「是呀,因為我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麼妖魔鬼怪。」

「就算沒有魔鬼,有一夥馬賊在,那也是十分危險的,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不怕他們暗暗將我們幹掉了?」

「你不敢去?」

「我,我,我實在有點害怕,既怕魔鬼,也怕馬賊。」

「小風哥,我真不明白,五年前,你十分勇敢大膽,還主動帶我去神仙湖,尋找寶劍和神秘刀客,不害怕那裡有什麼神仙鬼怪出現。」

「那不同,神仙湖畔沒有魔鬼,只有神仙,神仙是不害人的。何況神秘刀客也在那一帶出現,我當然不怕了。」

「我看,神秘刀客也在這一帶出現了,說不定會在魔鬼城裡出現。」

小風子怔了怔:「你怎麼知道神秘刀客在這一帶出現了?」

「因為月牙泉畔出現的那個裝神弄鬼面如殭屍的人,就是神秘刀客。他既然在沙州出現了,就會在這一帶出現。何況他一生行俠仗義,打盡天下不平事,難道他不知道旱天雷這些馬賊要血洗商隊,他能不趕來?」

「不錯,以神秘刀客的為人,他會出現。」

「那我們趕去魔鬼城吧,說不定會看見他的。」

「我們不去魔鬼城行不行?」

「什麼?你又動搖了?」

小風子透了一口大氣說:「好吧,去就去吧,但願老天爺保佑我們今夜裡有驚無險,魔鬼城裡沒有魔鬼,也沒有馬賊。」

小風子可以說是百般無奈,唯有提心吊膽地隨著小婷而去。在暮色中,他們繞過了商隊,來到了魔鬼城下。此刻夜幕已降,在冷冷的月光映照下,魔鬼城那一段段廢城牆,城中的一些斷壁頹垣,真像一座座猙獰怪獸般蹲著,好像隨時會撲過來噬人。小風子一見這種情景,嚇得連大氣也不敢透了,心裡直發毛。

在冷月下,小婷只是留心傾聽著魔鬼城和四周有沒有馬賊的蹤跡。她憑著敏銳的聽覺和視覺,很快找到了一處背風有洞穴的棲身地。這個洞穴,可能是以往人家的一處地洞,房屋倒塌了,幸而這個地洞沒有倒塌下來。

當小婷在洞內燃起篝火時,小風子害怕了:「你,你,你這麼燃起了一堆火,不怕魔鬼發現了我們藏在這裡嗎?」

小婷說:「要是真的有魔鬼,我們就是不燒火,它也會知道。要是它連人氣也聞不到,那還叫什麼魔鬼?」

「那,那,那你不怕馬賊知道了?」

「放心,我打量過了,有兩面斷牆和一堆廢土,完全將洞穴口遮住了,我們在洞內生火,外面根本發覺不到。何況在這四周,沒有任何人的動靜,你就放心烤火吃東西吧。」

他們在火堆旁吃飽了後,小婷又對小風子說:「你好好在這裡待著,別出聲,我出去看看。」

「你要去哪裡?」

「到魔鬼城四下轉轉看呀,看看馬賊是不是潛藏在城中了。」

「那,那,那你要快點回來呵,不然,我會害怕的。」

「你不會這般越來越膽小吧?我真不明白這幾年你是怎麼在江湖上闖蕩的。」

「這不同,因為這裡是魔鬼城。你聽聽,外面的風掠過,魔鬼們不是發出一陣陣的尖叫呼喊聲嗎?能不害怕?」

「那是風聲,什麼鬼哭神泣的。好了,我會很快回來。」小婷說完,閃身悄然而去。

小婷以超絕的輕功,敏捷的行動,無聲無息登上魔鬼城最高的一處地方望,凝神傾聽。她看到三里外左右商隊住地上的火光,更聽到了城中東北方向有人走動的聲音。小婷怔了怔:不會是虎威鏢局也派人來魔鬼城視察吧,還是潛伏在魔鬼城中的馬賊?

小婷從行動和氣息中聽出,東北方向頂多只有四五個人。小婷又凝神傾聽其他方向的動靜,除了小風子的氣息,再也沒任何響動了。

為了看清楚這一夥是什麼人,小婷便不動聲色來到了這夥人的所在地。只見有兩個人伏在高處,觀看商隊的動靜,另外有三條漢子,在一處低窪的廢墟中,圍坐在火堆旁取暖,烤著羊肉。在他們不遠處,有五匹馬在靜靜地進食草料。

小婷打量了一陣,便排除了這五個是虎威鏢局的人,從他們的行裝上看,也不是商人,他們沒有貨物,卻身帶兵器。這隻有兩種可能,他們要不是馬賊,就是這一帶遊蕩的刀客,決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

小婷為了弄清楚他們是馬賊還是我行我素的刀客,便悄悄潛到了他們附近,傾聽他們的談話。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說:「這座魔鬼城,不會真的有魔鬼出現吧?」

一個八字鬍的壯漢說:「有沒有不知道,但老子經常在這裡出沒,從來沒見過魔鬼。」

「那麼說,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魔鬼了?」

另一個年青的漢子說:「什麼魔鬼?老子們就是魔鬼。」

絡腮鬍漢子一笑說:「人們將魔鬼傳說得這麼可怕,還說這裡不時有魔鬼出現,原來是你們作怪。」

八字鬍似乎聽到了什麼響動,一下警惕起來:「小心,你們聽聽,外面有什麼響聲?」

年青漢子說:「不會是大當家帶人轉回來了吧?」

絡腮鬍漢子說:「不會吧?要是你們的大當家真的轉回來,怎麼在高處望的弟兄,不向我們通報一聲?」

三條漢子凝神傾聽了一會,除了夜空掠過的幾聲風聲外,再沒任何響動,別說人聲和馬蹄聲了。年青漢子問八字鬍:「你是不是聽錯了?」

八字鬍說:「我是聽到一種輕輕的腳步聲,怎會聽錯了?」

「這麼深夜的,有人會跑來魔鬼城嗎?除非是魔鬼。」

驀然,從黑暗裡傳來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是呀,這麼深夜有誰會跑來魔鬼城了?當然是我啦!」

三條漢子頓時一怔,相視愕然,目光中各露出奇異、驚疑、困惑的神色。他們四下打量,並沒有人,可是這聲音明明從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傳來,怎麼不見人的?年青的漢子一向大膽,他喝問:「誰?」

陰惻惻的聲音似乎在他們身後的角落傳來:「是我呀。」

三條漢子急朝那角落望去,同樣不見人影,更驚疑了。絡腮鬍漢子恐懼地問兩個同伴:「不會是魔鬼出現吧?」

的確,要不是人們傳說的魔鬼,怎會聞其聲而不見人?這隻有妖魔鬼怪才能辦到,八字鬍漢子也心生寒意了。只有年青漢子大聲喝問:「你到底是誰?給我們站出來,別再裝神弄鬼。」

陰惻惻的聲音卻在入口處響起來:「你們真的要我站出來嗎?不怕將你們嚇壞了?」

年青漢子壯著膽子說:「就算你真的是魔鬼,老子也不害怕。老子從小就是嚇大的,見神殺神,遇鬼殺鬼。」

「是嗎?怪不得你經常在這裡出沒了。」話音剛落,突然之間,火堆旁出現了一個披頭散髮、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這個黑衣人沒任何聲息,也沒任何響動,彷彿似在空氣中凝成,又像從地下冒出來一樣,在魔鬼城深夜裡出現,憑空添了一份神秘而恐怖之感。

絡腮鬍和八字鬍,一個身軀雄偉,一個年長,但膽色都不及年青的漢子,兩個人一時都驚得變了聲。只有年青漢子仍在喝問:「你到底是人是鬼?」

披頭散髮的黑衣人說:「你看我像人嗎?人能在深夜的魔鬼城裡出現嗎?」

「那你是鬼?」

「我也不是鬼呀。」

「那你是什麼?」

「我是這城裡的妖魔呀。」

「什麼,妖魔?」

「是呀,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是妖魔,專喜歡吃死人屍體的妖魔。」

「你吃死人屍體?」

「不錯,不錯,活人的肉不好吃,只有剛死不久的人,他們的肉才好吃。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吃你們的,剛才我吃了不少死人的肉,已經吃飽了。」

「那你現在出來想幹什麼?」

「想和你們說說話呀。其他的活人都不敢跑來魔鬼城玩,就是來也是白天來,不敢留下來在這裡過夜,我連找個人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就是我出現了,不是將他們嚇跑,就是將他們嚇死,多沒意思。」

「你只是出來想和我們說說話?」

「是呀,本來我不想出現的,聽說你不怕魔鬼,所以我才出現,希望能與活人談談話,聞聞他們身上的氣味,與死人有什麼不同。」

「我們和你有什麼好談的?」

「有呀,我想知道你們幹嗎那麼大膽,敢在魔鬼城過夜?還有,你們的兩個同伴,幹嗎跑到高處,伸頭探腦的,看遠處那一夥活人幹嗎?他們那裡有酒喝,有肉吃,熱熱鬧鬧,你們幹嗎不和他們在一起?」

「我們跟那夥人不是一條道上的。」

「哦?他們是什麼人?你們又是什麼人了?」

「我們有的是旱天雷的人,有的是禿老大的人。他們乾的是有本買賣,我們乾的是無本生意。」

「原來你們是旱天雷、禿鷹的人呀。」

「你也知道我們這兩位大當家?」

「知道,知道,我怎麼不知道?他們兩個煞氣太重了,尤其是旱天雷,他才是真正的魔鬼化身,有他在,我就不敢出來。」

三個匪徒聽了相視訝然,原來妖魔鬼怪也害怕世上兇惡之人。這麼看來,眼前這個妖魔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他們漸漸少了心中的怯意。

披頭散髮的人又問:「旱天雷左腮上是不是有一顆硃砂痣?」

年青匪徒愕然:「硃砂痣?我家大當家沒有呀。」

「沒有?那太好了,不然,他的煞氣就更可怕了,連鬼神也不敢近他。對了,在你們這一夥幹無本生意人之中,有沒有人臉上長著一顆硃砂痣?」

「你打聽這個人幹嗎?」

「沒有什麼,因為他是我的前輩呀。」

「什麼?他是你的前輩?」

「是呀,他本來和我一塊在這裡出沒,後來他丟下我不管了,轉世投胎為人。說一句實話,他才是真正的妖魔,不過披了一塊人皮而已,我找了他幾十年,也不知他跑去了哪裡。」

年青匪徒說:「我沒見過這麼一個人。」

八字鬍匪徒卻訝然了:「他是魔鬼轉化成人?」

披頭散髮的黑衣人一下驚喜:「那麼說,你見過他,也知道他在哪裡了?」

「我見過,但他現在不是我們道上的人。」

「哦?他現在是什麼人了?」

「他是沙州鎮的賈大俠,威震一方的有名人物。」

不用說,這個披頭散髮的正是膽大包天的小婷,她故意扮成這個模樣出現在三個匪徒面前,一下摸清了馬賊的身份,順勢向他們打聽自己的仇人。現在聽說賈大俠面上也有一顆硃砂痣,不禁心頭大震,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以往燒殺搶劫為生的馬賊,會搖身一變,變成了雄踞一方、素有俠名的賈大俠了。這個殺害自己父母的大仇人,幾乎和自己擦身而過。小婷隨後一想,賈大俠真的是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以往縱橫在祁連山下的馬賊?

小婷想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賈大俠臉上長著一顆硃砂痣了?」

八字鬍說:「我是聽人說的。」

「什麼,你是聽人說的?沒親眼看見?」

「我親眼見過賈大俠,但他那時臉上已沒有硃砂痣了,只留下一個疤痕。」

「哦?沒有硃砂痣,只有一個疤痕?你剛才怎麼說他長著一顆硃砂痣了?」

「因為我奉命扮成一個江湖客,登門拜訪賈大俠,以便刺探情況。看見他臉上有一條疤痕,還以為賈大俠與人交鋒時留下來的傷疤。」

「所以你就問他這道傷痕是怎麼得來了?」

「我怎敢動問,不怕犯忌嗎?我在他府上住了兩天,與他的手下人飲酒,無意中得知,賈大俠臉上的疤痕,不是與人交鋒受的傷,而是長了一顆硃砂痣,嫌不好看,請一位郎中將它割除了。」

「那留下一道疤痕不更難看嗎?」

「初時那位郎中說,割除下來,不會留下任何傷痕,可還是留下了那麼一道疤痕,氣得賈大俠將那江湖郎中幹掉了。」

「什麼,他那麼隨便就將人殺了?」

三個匪徒聽得好笑,賈大俠殺一個人,算什麼一回事?同時也感到眼前這個妖魔,似乎並不可怕。一個吃死人的妖魔,會有這樣的善良嗎?頓時起了疑心,問:「你到底是不是妖魔?」

小婷問:「我怎麼不是妖魔了?」

年青漢子說:「我看你根本不是什麼妖魔。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幹嗎裝神弄鬼來戲弄我們?」

絡腮鬍和八字鬍漢子頓時一怔,暗想:世上有隻吃死人不吃活人而又這般好說話的妖魔嗎?絡腮鬍說:「不會他是虎威鏢局的高手,故意扮成這副模樣來嚇唬我們,刺探我們的情況吧?」

八字鬍說:「八成是了。」

年青匪徒揚了揚手中的刀說:「說,你是什麼人?」

小婷格格地笑起來,恢復了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你們還不相信我是妖魔呀?」

三個匪徒聽了更是訝然,怎麼一個令人毛骨悚然陰惻惻的聲音,一下變成十分悅耳的聲音了?難道這個披頭散髮的妖魔,是一位少女?三個匪徒又驚疑起來,一時間不敢莽撞。一個少女,敢裝神弄鬼深夜裡來到可怕的魔鬼城,沒有過人的武功和膽量,敢跑來嗎?

小婷見三個匪徒一時間驚震得不敢亂動,又格格地笑著說:「你們不相信我是妖魔?要不要我抖出魔法來,使你們一個個都不能動?」

「你真的會使魔法?」八字鬍問。

「會呀,你們想不想試試?」

年青匪徒驟然凌空一刀向小婷劈來:「老子不管你是人也好,是魔也好,先劈了你再說。」

他這一刀出得飛快,可一刀劈空,妖魔一下不見了。年青匪徒一時愕然:「咦,她怎麼不見了?」

其他兩個匪徒也同時四下打量,也看不到任何蹤影。絡腮鬍匪徒說:「不會她真的是魔鬼吧?要是她是人,能一下就消失得這麼迅速嗎?」

年青匪徒說:「是妖魔又怎樣,還不是一刀給老子嚇走了?」

八字鬍說:「不錯,魔鬼也怕惡人,她不是說我們的大當家煞氣太重,嚇得她不敢去接近嗎?」

絡腮鬍匪徒說:「老弟,看來你也有一股煞氣,一刀就將她嚇走了。」

這個匪徒的話音剛落,少女格格的笑聲又從黑暗裡響起來:「不錯,他是有一點煞氣,可惜,他的煞氣不夠重,對我也不管用。」

小婷聲落人現,一下又出現在匪徒面前,驚得八字鬍、絡腮鬍瞠目結舌,他們這下相信小婷真的是魔鬼城裡的魔鬼了。

年青匪徒一時間也呆住了,跟著又飛快地一刀向小婷劈來。小婷一閃,不但出手奪下了他的刀,同時也輕輕一掌將他拍飛,撞在土牆上摔了下來,胸骨寸斷,只剩下一口氣,再也不能動了。

兩個匪徒看得目瞪口呆,雙腿發軟,想跑也跑不動了。他們看不清小婷是怎麼出手的,他們這下更相信小婷是魔鬼城中的魔鬼了。

小婷看了看這兩個呆若木雞的匪徒,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自言自語地說:「這是刀嗎?」說時,暗運真氣一抖,這一口彎刀,宛若碎屑般一塊塊碎裂下來。兩個匪徒看得更傻了眼,雙腳一軟,跪了下來,口裡說:「望、望、望大仙饒命。」

「哎,我可不是大仙,是妖魔,是喜歡吃死人的妖魔。」

「是,是,是。我,我,我等冒犯了魔、魔、魔仙,望饒命。」

「放心,我不會吃你們,要吃,也只會掐死了你們再吃。」

「不不不,求魔仙別掐死我們,再過兩天,魔仙就,就,就有很多很多的死人可吃了。」

「哦,這話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