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郝天雨總鏢師聽波斯商人哈里札一說,立刻答應去見賈大俠。彩雲說:「爹,我也跟你一塊去。」
哈里札說:「好,我立刻叫人給你們備馬,並派兩位武士護送你們前去。」
這樣,郝天雨父女兩人,在兩位武士的陪同下,前去賈家堡再次拜訪賈大俠了。而其他的鏢師、趟子手,留下來準備明天一早的啟程。從沙州出玉門關後,要穿過庫木塔格沙漠地帶,越過恐怖的魔鬼城,進入可怕的死亡之地羅布泊邊沿,然後沿著民間傳說的火焰山下而走,才能到達吐魯番的京城葡萄城。這條道上,車輛不能通行,只能靠駱駝來運輸貨物,所以要準備充足的食水和食物。而且這條道上,劫匪、馬賊不時出現。最令商隊害怕的還是旱天雷這一夥十分兇殘的馬賊,要不,哈里札和其他商人們,就不會出重金請虎威鏢局護這一趟鏢了。當然,虎威鏢局也想通過這次護鏢,打通這一條鏢路,揚威西域各國。
賈家堡坐落在沙州鎮東面二里外的小山丘之下,堡門面臨黨河,一座吊橋橫跨河面,是出入賈家堡的惟一通道。要是說哈里札的莊院是一處關外江南似的庭園,那賈家堡便是一座壁壘森嚴的城堡。內有城樓和望臺,堡外借黨河之水,挖了一條護渠,可以說是城高渠深,任何人想攻佔賈家堡,就是犧牲大批兵馬,也難以攻入。堡內更是機關重重,就是一些高來高去的飛賊潛入堡內,也沒有不給機關的暗器所傷,或者跌落機關的。何況賈大俠武功出眾,手中的一口鏈子飛刀,使得神出鬼沒,既可以與人交鋒,更可以脫手飛刀殺人,在沙州一帶,真是力壓群雄,打遍沙州一帶無敵手,從而雄踞沙州。更兼他手下三百多位弟兄,都是剽悍不畏死之徒,有的更是江湖上的一等高手,所以在沙州一帶,沒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賈大俠深謀遠慮,他一旦在沙州站穩腳跟後,便嚴令手下人:不得恃強凌弱、欺凌婦女、敲詐百姓,這也就是江湖上所說的兔子不食窩邊草,所以在沙州一帶,深得民心,有仁義賈大俠之稱。這是他與其他地方豪強的不同之處,因而俠義道上的人物,如天山派、崑崙派的人也與他過從甚密。實際上沙州一帶的治安,全靠他來維護,沙州官府的人,只做一些表面功夫而已,一切大事,完全仰仗賈大俠出來維持。當然一些財務之事,又要靠哈里札的支援了。
郝天雨父女兩人,剛來到吊橋頭,賈大俠已親自出堡門前來迎接。來到大堂分賓主坐下,隨同而來的兩位武士,自然地站在他們身後。
郝天雨寒暄幾句後,便提出請求賈大俠代為尋找尚女俠。當賈大俠得知尚女俠是郝彩雲的結拜姐妹,也就是最近江湖上人傳的怪病女俠時,更是震驚了。怪病女俠大敗沙家寨,擊潰霧裡飛三十六騎的事,他早已聽聞,前夜鳴沙山鬧狐鬼之事,賈大俠也略有所知。可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位驚震江湖的神秘女俠,竟然是郝彩雲的結拜姐妹。他立刻說:「總鏢師,別說尚女俠是令愛的結拜姐妹,就算不是,她在賈某的地盤上失蹤,賈某也有責任去尋找。總鏢師請放心,賈某一定傾盡全力去尋找尚女俠的下落,一有訊息,賈某立刻派人飛報總鏢師,賈某還將親自登門拜訪尚女俠,向她請罪。」
彩雲說:「賈大俠,你幹嗎要向我姐姐請罪了?」
「尚小姐來到了沙州,賈某已有失地主之誼,她的失蹤,更是賈某的失察之罪,怎不登門請罪?」
彩雲說:「賈大俠,你太過自謙和自責了。這不關賈大俠的事,只求賈大俠找到了我姐姐的下落與行蹤,小女子就感激不盡了。」
隨後,郝天雨又告知明天商隊啟程之事,同時也一併辭行,便告辭而去。郝天雨父女路過沙州鎮,更特別到月泉客棧小婷所住的地方觀察,詳細詢問了那一位女僕昨夜的情形,才轉回江南莊院。
郝天雨不愧是位經驗豐富的老江湖,回到莊院後對彩雲說:「看來尚小姐不是為人劫走,以她的武功,也不可能為人劫走。」
「爹,那她為什麼無緣無故不見了?」
「真正的原因,為父不大清楚,恐怕不外兩個:一是她怪病女俠的身份為人知道了,不想招惹過多的麻煩,所以在深夜裡悄然離開;二是她可能發現了她需要找的人,便連夜追蹤而去。不過,為父認為,極可能是前者而不是後者。若是她要追蹤人,不論追到沒追到,都會回來,不會一走而不見蹤影,何況她的表哥莊公子,也一塊不見了。」
「爹,那麼說,她沒有什麼危險了?」
「放心,像大漠雙鷹這樣的一流上乘高手也敗在她的手上,恐怕在江湖上沒有幾人能傷得了她。何況昨夜,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爹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可是她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就這麼走了?」
「丫頭,看來你在江湖上行走的經驗太少了。她要是向你辭行,不讓人知道了她的行蹤?那就用不著深夜裡悄然而去。要是她悄然而去,離開了沙州,恐怕賈大俠他們也找不到她的蹤影。丫頭,你不必為她擔心,她不但武功極俊,人也比我們機靈。」
果然不出郝天雨所料,整整一天,賈大俠和官府的人,都沒有找到怪病女俠的蹤影,哈里札暗中派的高手,同樣也找不到,怪病女俠,連同她的表哥,好像一夜之間在沙州一帶消失了。當然,最失望的是哈里札,不見了小婷,等於不見了一筆天大的財富。除了哈里札,所有尋找小婷的人,都不知道黑霜冷月劍的秘密。賈大俠除了受郝天雨所託,更主要的是自己想結識這位武功極高的女俠,若成為朋友,將對自己有利,起碼不會與自己為敵。彩雲完全出於姐妹之情,沒任何私念。至於郝天雨,因從女兒的口中得知,怪病女俠在與淫賊的交鋒中,抖出的竟然是崆峒派的劍法,令他十分驚訝,難道這位聲名顯赫的女俠,是崆峒派的弟子?可是怎麼沒聽師父和師兄弟們說?怪病女俠既然會崆峒派劍法,多少與本門派有一定的淵源,郝天雨想弄個清楚明白。
第二天一早,商隊出發了。這是一支龐大的駱駝商隊,虎威鏢局所有的鏢車,全都留下,所有的貨物,都裝載在駱駝背上。單是駱駝,便有三十多隻,另外還有十多匹駿馬。
哈里札昨天一整天尋不到小婷的蹤影,心裡便明白,小婷是為了她的那把寶劍,有意避開自己,而離開了沙州。他根本不相信小婷遇到不測或遭人劫走。而商隊的這一趟大買賣,他是不能放棄的,因為三十多隻駱駝上,有一半以上是他的貨物,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除了商人和鏢局的人外,還有一批駱駝的主人,他們連自己和駱駝,都僱給了鏢局,而賺取這一趟辛苦錢,其中有些人也夾帶了私貨放在駱駝背上。
這麼一支百人左右的商隊,浩浩蕩蕩離開沙州而奔玉門關,自然引起了各方人士的注意。一般小股的山匪、草寇、馬賊,自然不敢動這支具有雄厚實力的商隊。就是大群的山匪、馬賊,也要先衡量自己的實力,是否獨吞,或者聯合其他黑道上的人物,共同瓜分。所以商隊一齣嘉峪關,各地的山匪、馬賊就密切注意這支商隊的行蹤了。他們相互走訪串連,暗中協商共同洗劫的計劃。
在這幾股匪徒之中,以最有實力、人數最多、也最為兇悍的旱天雷為首;其次是潛伏在魔鬼城中的沙漠禿鷹,他手下也有七八十位弟兄;其餘的只是想分一杯殘羹的小股匪徒。這麼一來,這一夥劫匪,人數在三百人以上,他們是一直按兵不動,也不想在定西猴、賈大俠的地盤上作案,但一齣玉門關,便是他們的天下了。所以虎威鏢局從出嘉峪關而到沙州鎮,一路上是風平浪靜,沒遇上什麼不測,同時以旱天雷為首的這一夥馬賊,也不容許其他匪徒染指這一筆大財富,在暗中也起到了保護商隊的作用。
這一段路程,異乎尋常的順利與平靜,顯示了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郝天雨也感到,一支具有實力的商隊,除非馬賊不碰,一來搶劫,必定人數眾多,那真是一場生死存亡的血腥戰鬥。要麼就是虎威鏢局從此在江湖上除名,要麼就是虎威鏢局揚威西域各國。郝天雨在出發之前,已作了充分的準備,由徐鏢師、聶鏢師帶著兩個趟子手在前面開路,黃鏢師和伍鏢師在後面斷路,郝天雨居中指揮。一有戰事發生,所有駱駝便迅速集中起來,圍成一個小小的城堡,保護人員和貨物的安全。每一匹駱駝都帶上防飛箭刀槍的硬甲,這無異於一道堅固的城牆,敵人就算近攻,也必傷亡不少。鏢局的二十多位趟子手,同時也是箭法極好的弓射手,縮在駱駝身後,遠可射殺馬背上的賊人,近可與賊人交鋒。
從沙州鎮到玉門關有一百六十多里的路程,要是馬隊,一天便可以到達,但駱駝只能緩慢行走,所以商隊要走兩天,中途要在四野無人的沙漠上,燒起了一堆堆的篝火過夜。
第二天紅日偏西時分,商隊到達了玉門關。玉門關,再也不是漢唐時代的玉門關了。那時的玉門關,是一處軍事重鎮,派有重兵把守。以後,這一帶人為西域一些部落所佔據。西夏王朝興起,這一帶成為了西夏的領土,玉門關漸漸成為廢墟。目前它為吐魯番所有,城牆關卡,早已變成一片殘垣碎磚,供人們憑弔。但玉門關下兩三里外,卻仍有人居住,慢慢形成了一處村落和一個小小的集市,為過往商隊、旅客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歇腳之地。
玉門關下所以能住人,是因為在西湖小鎮消失了的敕勒河,相隔千里之遙,又從地下冒了出來,形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小河,向西方流去,最後完全消失在廣袤的沙漠之中。從地上冒出來這一段敕勒河,儘管斷斷續續,卻養活這一方的人們,是沙漠中的一塊綠洲。出了玉門關,再也看不見任何綠色的地方了,所以才有「春風不度玉門關」這麼一句詩。
玉門小鎮只有一間小小的客棧,接納不了這支近百人的龐大商隊,所以虎威鏢局在敕勒河邊安營紮寨,搭起帳篷過夜。他們在這裡美美地睡上一覺,消除了兩天來的疲勞,補充了食水和糧食,準備明天一早起程。出了玉門關,才是真正艱苦行程的開始,沿途幾乎沒有任何村落和有水草的地方,要經過恐怖的魔鬼城,穿過神秘的羅布泊,在令人不寒而慄的樓蘭古國廢墟上過夜,越過《西遊記》所描寫的火焰山,最後才能到達吐魯番的國都葡萄城,從而完成這一次保鏢的使命。
要不是哈里札出了高價保這一趟鏢,以及郝天雨想開通這一條鏢路,虎威鏢局是絕對不會接這一趟鏢的。令郝天雨有這樣決心的,主要是六大鏢師中,有三位是這一條道上行俠仗義的刀客,他們熟悉這一帶的風土人情和道路,不會在大漠中迷失方向。由於他們極力贊同開發這一條生財之道,所以郝天雨接了這一趟鏢。其實幹保鏢這一行,本身就有極大的風險,要與各地黑道上的人物打交道,要在山賊、土匪、馬賊的地盤上經過,實際上是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玩命的生涯。要是武功不好,在江湖上沒有一定的威望,沒人敢幹保鏢這一行。
在玉門關下敕勒河邊安營紮寨後,郝天雨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除了派人輪流值班守夜外,自己還不時親自巡查。他知道玉門小鎮人員複雜,是大漠上梟雄集散之地,有一些更是馬賊的耳目。
當商隊在敕勒河邊安營紮寨後,在暮色蒼茫之下,也有一對當地民族打扮的青年夫婦,來到了玉門關。他們在玉門關廢墟一處背風的地方住下來,升起了篝火,燒水烤羊肉。廢墟與商隊駐地隔河相望。所謂的河,不過是一條寬寬的溪水而已,人馬可涉水而過,河中間一些沙礫,還露出水面,長出了水草。
這對年青夫婦坐在篝火旁,慢慢喝水吃肉。望著夜空上閃爍的星星,女的問男的:「你不是說出了玉門關,兩眼淚不幹嗎?幹嗎不見你掉眼淚的?」
男的笑著說:「嗨,我們還沒有真正出關哩,我幹嗎要掉眼淚了?」
「那怎樣才算出關?」
「離開了玉門關,跟著商隊而去魔鬼城,那才是兩眼淚不幹哩。」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那麼說,商隊那近百人,不是個個都要掉眼淚了?」
「到時,他們想掉眼淚,恐怕也沒眼淚掉下來。」
「為什麼?」
「因為連水也不能多飲,有眼淚掉嗎?再說大漠上空氣異常乾燥,恐怕眼淚剛流出眼眶,就給風吹乾了,怎麼掉呵。」
「你說兩眼淚不幹,那不騙人嗎?」
「嗨,你別鑽牛角尖了,那是形容一些給充軍到關外的人,從此再也見不到親人,而傷心落淚。像哈里札這樣的商人,來回就賺了大把的金銀,他只會大笑,不會掉眼淚。虎威鏢局的人,要是不碰上馬賊搶劫,順利走完這一趟鏢,也同樣會大笑。」
「你說,旱天雷這一夥馬賊,會不會來洗劫商隊?」
「我不知道,我最希望他們別出現,不然太可怕了。要不,我們別再跟著商隊走好不好?」
女的突然輕輕說:「小心,有人盯著我們了。」
男的一怔,也輕輕說:「你別嚇我,這廢墟中會有人嗎?」說時,想四下張望。
女的又輕輕說:「我是說真的,你別張望,我們當作不知道。」跟著揚聲說,「我們不跟著商隊走,碰上了壞人,不更危險嗎?我們還是跟在商隊後面走的好。」
男的說:「要是碰上馬賊,他們會連我們一起殺掉的。」
「我們離商隊遠一點不行嗎?」
男的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們就跟在商隊的後面吧,最好離他們遠一點。」
「為什麼?」
「離商隊遠了,真的有馬賊出現,我們往回跑還來得及。」
「那馬賊不會來追殺我們?」
「我想,馬賊主要搶劫的是商隊,又不是我們。再說我們夫婦倆又沒有貨物,錢也不多,他們急於要搶商隊,顧不了來追殺我們,這是逃命的好辦法。」
女的說:「好吧,那我們就離商隊遠一點,離商隊有兩里路夠不夠?」
「在大漠上,最好離商隊有五里路。」
「離這麼遠?要是我們看不見他們的蹤影,萬一迷失了方向,不危險嗎?」
「你放心,我們在大漠上跟著駱駝的腳印走,就不會迷失方向的。除非碰上風沙,將所有駱駝腳印都覆蓋了,我們才會迷失方向。」
「不會有大的風沙吧?」
「這就靠偉大的真主保佑了。」
驀然,他們眼前出現了三位刀客,大咧咧在篝火旁坐下來,非常不客氣地伸手取了火上烤熟了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這對年青夫婦一怔,男的瞪大了眼睛問:「你,你,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大鬍子刀客一邊吃一邊說:「放心,放心,我們是你們的保護神。」
「什麼?你們是我們的保護神?」
另一個八字眉的刀客淫笑著說:「是呀,我們是來保護你們的,你們明天不用跟著商隊走了,跟著我們走就行。」
「我們跟著你們走?」
第三個鴨公聲的刀客大笑說:「小子,你不跟我們走也行,但你身邊的這位嬌美的小娘兒,非跟我們走不行。說實話,我們不是來保護你這臭小子,而是來保護這小娘子的。」
這對年青夫婦一聽,知道碰上歹人了。他們初時還以為是虎威鏢局的人,為了營地安全,來這裡巡察。現在從這三人的說話中聽出,他們不是馬賊,也是兇徒。
男的驚恐地問:「你,你,你們想幹什麼?」
三個刀客一齊淫笑起來,大鬍子說:「老子們不想幹什麼,只想叫這小娘子陪我們過一夜,要是弄得我高興了,我們不會殺你們的。」
「你,你,你們千萬別亂來,不然我大喊救命了。」
八字眉說:「小子,你要是敢大喊一聲,老子立刻劈了你,你也用不著明天擔驚受怕,命喪黃沙。」
大鬍子說:「臭小子,你最好乖乖伺候老子,多烤些好吃的,等老子吃飽了,和小娘子快活一夜,明天一早帶你們上路。」
男的對女的說:「你快走,我護著你。」
八字眉一瞪眼:「臭小子,你說什麼?你們跑得了嗎?」
鴨公聲的兇徒說:「我看先幹掉了這臭小子,省得他大喊大叫,壞了我們的事。」
男的顧不了自己的危險,急切地對著妻子說:「你快跑呵,別管我了。」
女的好像給嚇得腿軟了,不會動,說:「我,我,我害怕。我走不動。」
男的說:「你這不要命嗎?不行,我跟他們拼了,你走不動也要走。」
鴨公聲匪徒驟然向年青小子一刀劈來:「老子叫你拼去。」
男的驚得大喊一聲,往後便倒,他的一隻腳踢起幾塊火炭,飛向了鴨公聲,這意外之舉,將鴨公聲匪徒的面孔燒傷了,他自己也滾下了山坡,不知是受傷了,還是給劈死了。
女的卻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男人沒有給匪徒的刀劈中,因為他往後翻倒,躲過了這一刀,而且還滾下了山坡,巧妙地逃走了。令她不禁想起了六年前,那是在苦水鎮一家飯店裡,自己和橫山一個匪徒交鋒,兇狠的匪徒一刀向自己劈來,自己閃避不及,眼見要死在匪徒的刀下。也是這個小混混冒冒失失闖進來,一下將自己撞開,出其不意地救了自己,他卻給兇徒的刀嚇得往後翻倒了。那一刻他也是豎起了雙腳,腳尖卻踢中匪徒握刀手腕的要穴,令匪徒手中的刀「當」的一聲落地,也令自己及時出劍刺傷了匪徒,轉敗為勝。
現在那一幕又一下在眼前閃現了。所不同的是,他沒有將匪徒的刀踢了下來,而是踢飛一塊燒紅的火炭,將匪徒面孔燒傷了,自己卻巧妙地滾下山坡逃走。這一切出乎自然,完全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驚慌害怕的舉動。
這一對年青夫婦,正是小婷和小風子。他們連夜離開沙州鎮,化裝為當地少數民族的人,騎了兩匹駱駝,暗暗尾隨商隊而來。
小婷感到小風子這一仰後翻倒的舉動,似乎隱含某一門上乘武功的招式,以前沒在意,現在看出來了。但小風子這一招式,比以前運用得更為熟練自如。小婷要不是有一身渾厚的真氣,視覺、聽覺比任何人都來得特別敏銳,恐怕也看不出來。但令小婷困惑的是,從小風子平日的舉止看,他的確不會什麼武功,更別說是上乘武功了。暗想:難道他這一舉動,是經歷多了,求生的本能令他這樣,還是真人不露相?這就要自己今後好好地觀察了。所以她並不擔心小風子的生死,反而裝成給嚇壞了一樣,呆在火堆旁不動。
給火炭燙傷面的鴨公聲匪徒悻悻地說:「這個臭小子,死了還給老子這一下,老子非將他的屍體砍成肉醬不可。」
大鬍子說:「人死了,你砍他多少刀也沒有用,我們還是趁早和這小娘子快活吧。」
八字眉淫笑起來:「對,讓我先把她的衣服扒光了看看。」說著,便湊過身來。
小婷早已忍了一肚子的火,當八字眉伸手過來時,她人雖然仍坐在地上,反手一抓,不但將八字眉右臂骨喀嚓一聲扭斷了,更將他像死狗臭貓般扔了出去,摔在一堆碎磚中,更摔斷了他的腰骨,痛得他入心入肺,爬也爬不起。
大鬍子一下愣住了,鴨公聲連被火燙傷的痛也不顧及了,相視愕異。他們四下張望,附近根本沒有人,不禁將目光盯住小婷,問:「他怎麼憑空飛了出去?」
小婷仍裝得害怕的樣子說:「我不知道,你們別過來。」
大鬍子對鴨公聲說:「你過去看看,問他是怎麼回事?」
鴨公聲縱身躍到碎磚堆中問:「兄弟,你怎麼了?」
八字眉忍著痛說:「我的腰骨摔斷了,右臂骨也扭斷了,你快扶我起來。」
「兄弟,這是怎麼回事?」鴨公聲扶他起來問。
「我看這廢墟中有一股邪氣,要不,就是那死了的臭小子,化成厲鬼,在護著他的妻子。」
「這不可能,老子一生殺了不少人,怎不見有什麼屈死的冤魂來找我?」
「這次可不同,這臭小子不是說死了也要和我拼嗎?他死了仍放不下他的妻子呢。」
正說著,又是一團黑影驟然飛起,「叭嗒」一聲,摔在他們跟前。火光下一看,摔在他們跟前的,正是大鬍子,儘管他的傷勢不及鴨公聲,但也摔斷了一條腿,痛得哇哇直叫。
鴨公聲驚震地問:「老哥,你又是怎麼一回事?」
大鬍子說:「這小娘子不是一般的人物,是一位身手敏捷的摔跤高手,我們全上了她的當了。」
「什麼,她是一位摔跤高手?」鴨公聲和八字眉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位可憐兮兮弱不禁風的女子,會是一位摔跤高手嗎?她有這樣的神力嗎?鴨公聲問:「老哥,你會不會弄錯了?」
大鬍子說:「老子想伸手將她抱過來,她出其不意一下跳起來,一伸手就將老子揪起來,扔向了你們,這還有錯嗎?不信,你過去試試。不過,你千萬小心防她突然出手。」
「好,老子試試這小娘子有多少本領!」鴨公聲提刀向小婷走來。
在這三個匪徒中,只有鴨公聲除了面部給火炭灼傷外,手腳無損。當他向小婷走去時,小風子一下從黑暗中跳了出來,橫在小婷前面,擋住了鴨公聲,說:「不准你過來。」
小婷一時驚奇了,她雖然知道這個機靈善變、詭計不少的混混有一種天生的逃命本能,不會輕易死去,但一向卻是膽小怕死,更不敢面對提刀的兇徒。以往在這種情況下,他早已躲得遠遠的了,怎敢跳出來喝令兇徒?這似乎是一種反常的現象。
小婷想看看小風子到底是真人不露相,還是銀樣槍頭,看看他怎麼對付這個兇惡的匪徒,所以一時不出聲,也不去阻攔。
鴨公聲見小風子一下從黑暗中跳出來,怔了怔問:「你沒有死?」
小風子說:「我是死了,但不准你傷害我的老婆。」
「難道你是一個鬼?」
「是呀,我是給你一刀劈死了的冤鬼,特來找你償命了。我不是說過,我死也要與你們拼命,保護我的老婆嗎?」
「就算你真的是一個鬼,老子也要劈了你,叫你做鬼也不成。」鴨公聲又兇惡地一刀向小風子劈來。
小風子一下手忙腳亂了,兇徒這一刀比先前的一刀來得更快更兇狠,小風子想重施故伎往後翻倒也來不及了。他身形一轉,一掌順勢拍出,不自覺地抖出了老叫化教他的救命三掌法,「嘭」的一聲悶響,剛好拍中了鴨公聲的章門穴。這真是一股無情之力,鴨公聲「呀」的一聲慘叫,身形像捆敗草般橫飛了出去,摔下來時,已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這一下,不單是大鬍子、八字眉看得怔住了,小婷也看得怔住了。在小風子危急時,小婷本來要出手的,小風子這意外的一掌拍出,將賊人拍飛,小婷也就用不著出手了。
小風子這一掌盡力拍出,一下將賊人拍飛了,他反而愣在那裡一動不動,他不敢相信自己這麼一掌,就能將兇惡的匪徒拍飛了出去,還以為是小婷及時出手,將賊人扔出去的。可是他又明明知道,是自己一掌拍中了賊人的腰部。
小婷見他像木頭似的愣在那裡不動,問:「你怎麼啦?」
小風子怔了半晌問:「不會是我將他拍飛了吧?」
「不是你,難道是我嗎?」
「你別逗我,我有這麼大的掌力能將他拍得橫飛了出去嗎?」
「你手忙腳亂出死力一拍,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頭牛也會給你拍得後退十多步。你還不過去看看,這個賊人死了沒有?」
「你別嚇我,我這麼一掌,能將他拍死了?」
「你知不知你剛才的一掌,拍中他身上的什麼穴位?」
「什麼穴位?」
「腰部章門穴。」
「章門穴?」
「不錯,你拍中的正是章門穴,這可是人身上的一個要穴,哪怕是輕輕一掌拍中,也會痛得半天站不起來,何況你這麼重力一拍,他就是不死,也一定重傷殘廢,你還不快去看看。」
小風子慌忙奔過去,一下愣住,呆在那裡不敢出聲,雙眼一片茫然。小婷問:「他怎樣了?」
「他,他,他,他真的死了?」
小婷心想:小風子這一掌不會這麼凌厲吧?問:「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