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二代

今天劇組的基層工作人員,比如我們這些小助理、比如群演、比如打光老師等,都很高興。原因是一個一直在追求顧時欽的富二代買了不少東西送到劇組,並且人人有份,說是感謝大家對顧時欽的照顧。

顧時欽看大家高興,也不好意思拒絕,就和富二代說這個錢得由她出。富二代肯定是不同意的,說這就是他的一點心意,顧時欽再拒絕就是不給他面子。顧時欽也不好多說什麼,富二代又問能不能請顧時欽吃頓飯。顧時欽蹙眉,說自己今天的拍攝很滿,不好意思耽誤劇組的進度;富二代忙道沒關係,說這幾天他都在附近,顧時欽什麼時候有空都可以,儼然是一副二十四孝男友的樣子。顧時欽想了想,說不如明晚吧。富二代被顧時欽拒絕過幾次,沒指望能約到她,這會兒聽顧時欽說好,竟還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反應,接著就是開懷大笑,一邊說沒問題沒問題,一邊又說那時欽你快去拍戲,我就不打擾你了。

富二代走了之後聽見紅姐和顧時欽說,這個孩子其實也挺不錯的,家裡條件不錯,現在自己在公司也算有聲有色,對顧時欽也上心,說顧時欽終於答應和他吃飯,其實她很為顧時欽高興。

顧時欽微微笑了笑,問紅姐覺得這個富二代喜歡自己什麼。紅姐給了幾個答案,顧時欽都在搖頭;最後顧時欽說,其實紅姐你知道的,無非就是臉蛋身材,還有她一線女星的身份領出去可以在男性朋友面前炫耀。紅姐說這也沒什麼,誰還不是個視覺動物,何況能讓你的愛人覺得驕傲,自己也會很驕傲的。顧時欽沒再反駁,只是說了個故事,語氣很淡,但是細枝末節的都講得很清楚,就好像真實發生過一般。

——*——

一千年前,大宋國有一妓|館名謂青林,這妓|館來了一異域女子,因舞姿獨特一時聞名京城。不過青林並非提供魚水之歡的地方,在這裡的女子皆是賣藝不賣身,而且因女子大多懂詩詞、擅曲賦,青林也稱得上是受名人雅士追捧的了。

再說回這異域女子,從她第一次在青林露面,她的身姿就一傳十十傳百地流傳開來。舞姬每十日會在樓中公開舞樂一次,要是想私下見她便要徵得她的同意,是故每次的公開舞蹈,價格被炒得極高,但還是一票難求,以至於不少想見她一面的人都要排上許久的隊。

舞姬能迅速在京城走紅,除去舞樂出眾外,還有一點就是常年以面紗覆面,從未在旁人面前取下面紗——不少人私下裡都在賭這女子到底是傾國傾城,還是摘紗驚四鄰。不過取信前者的多些,原因是女子露在面紗之外的眸子動人極了,真真是眉目含情,多看幾眼便能奪了人的魂去。

舞姬這麼出名,來看她的自然不乏達官顯貴,其中就有一位一直駐守邊關,才回京城述職的將軍。這位將軍長相清秀,次次他來,青林的姐姐妹妹們都要猜測他是哪家的貴公子,從未有人將他與戰場上長槍廝殺的將軍聯絡在一起。

將軍第一次是隨朋友來的,見過舞姬一舞后,便時常出現——他不曾私下約過舞姬,但舞姬的公開舞樂,他卻一次不曾缺席。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後來有一日將軍來的時候,正巧碰見個喝多的貴公子非要扯下舞姬的面紗。那舞姬左躲右躲,旁邊的小廝也察覺不對,要攔下公子。可就在這動作之間,舞姬的面紗終於還是被扯下,丟落在地上。

不等舞姬舉起衣袖遮住臉,舞臺下的人群卻是鴉雀無聲——可惜了,是張漂亮的臉蛋,就是右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像是攀爬在臉上的蜈蚣。

舞姬羞憤間只來得及看那將軍一眼,卻見將軍怔怔地看著她,顯然不願意接受事實。

舞姬顫抖著揀起地上的面紗,又系在頭上,繼續跳完了剛剛未完成的舞蹈。臺下的觀眾有唏噓離開的,也有帶著同情留下的,只有那將軍,眼神木木的,看不出情緒。舞姬未作他想,將最後一支舞跳完,從此再未在青林露面。

其實舞姬不必如此,即使因她的臉選擇離開的不少,但也有些公子不介意,更有人認為舞姬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堅持將舞跳完,其氣度風骨非一般人比擬,由此更是追捧,然而舞姬還是選擇淡出眾人的視線。

這事情發生後的第十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第十一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第十二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

第二十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第二十一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

第二十五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第二十六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未得回應。

……

第三十日,將軍來到青林,求見舞姬,被請進了舞姬居住的院子。

將軍進門後直言冒犯,但想請舞姬再次摘下面紗。舞姬順從。將軍看著舞姬的臉久久不能言語,舞姬說:「公子看過了就請回吧,也請公子莫要再來打攪奴的生活了。」

將軍回過神來,問舞姬可願去他的府上,說他會為舞姬安排住所、服侍的丫頭,舞姬去了之後也不是做她家的舞姬,他沒有別的冒犯的想法,只是覺得和舞姬有緣,想幫幫她。舞姬搖頭,說多謝公子好意,但是無功不受祿。將軍又道,不是無功,說他想她能時常陪他說說話。舞姬還是搖頭,說自己不想嫁人,更不想給人做妾。將軍忙道不是納她做妾,只是想得她陪伴;笑了笑又說,如果舞姬在府裡待得不開心,她可以隨時離開。

這日舞姬掙扎許久,終於還是隨將軍回了府。

那將軍也確如他所言,提供了舞姬極好的生活,二人相處時將軍的一言一行皆何從禮儀,從未有逾矩的行為。

將軍每日都會和舞姬說會兒話,但從不要求舞姬跳舞,只是舞姬偶爾會提議為將軍舞一曲。再後來,二人時常相伴左右,他做什麼,她便看什麼:將軍喜飲茶,更喜自己點茶,舞姬就在旁邊看著;將軍喜書畫,平日常在書房寫些或者畫些東西,舞姬就在旁邊研墨;將軍喜騎射,偶爾外出遊獵,只要舞姬想,他都會帶著她一起。

於是後來的後來,將軍喜歡什麼,舞姬就學什麼:將軍點茶,舞姬就學著他的樣子,竟也成了個茶百戲高手;將軍筆墨,舞姬也就摹他的畫,竟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將軍騎射,舞姬就讓將軍教她,竟練成了百發百中的境地。

只是握著舞姬的手教她射箭的將軍,卻察覺到了些什麼。

——*——

顧時欽的故事講到這裡突然停下了。

我問:「將軍察覺到了什麼?」

顧時欽笑笑,說:「我的一個夢,到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