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你會要我命的。難道你想為你妹妹的死負責嗎?」我說,但我是笑著說的。
「在這點上我認為我並不能做得比你更過分。」她說。但她在大笑。
與泰莎的和解比我原先想的要輕鬆。我已經準備得非常充分去向她認錯,告訴她我對不起她,但是沒想到第二天她就捧著鮮花,帶著馬兒的照片,踩著華爾茲舞步一樣,歡快地走進了我住院的房間,似乎連真心話大冒險那件事都不知道了。我擁抱了她――真誠地――然後我看見了她身後的詹姆斯。這大約是我第二次看見他在跟我見面時發出這麼真心大方燦爛的笑容。就像我以前說過的,詹姆斯有著非常迷人的微笑。不僅如此,我還發現,他的微笑對我的情緒有著非常好的療效。
我回報他以微笑。只覺得腦袋有點暈乎乎,就知道咯咯傻笑。實際上,這就像藥物一樣把我的疼痛也給帶走了。當你喜歡的男孩走進你的病房,誰還需要嗎啡呢?我這樣問我自己。不過也許他們應該給我點什麼東西幫助我呼吸,因為當他向我走近時,我發現自己缺氧了。
「嘿,」他說。
「嘿,」我回答,這不是世上最好的回答,但我想他是想讓我放鬆一些,看看我術後恢復得怎麼樣。
「對不起噢,我吐了你一身。好像,兩次。」我朝他做鬼臉。
「這個,嚴格來說,是一次吧。但嘔吐物實在是多,這是事實,」他說。「還有,我想從現在起狀況只會越來越好,對吧?」
「我想是的,」我說。
「我的意思是,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他開始說,但我把他打斷了。
「停!不許你說那樣的話!」我說。
「你在說什麼呢?」他說,對著我微笑,好像我要發瘋似的,然後他用他那有著茂密睫毛的眼睛看著我,我也回望著他,那種感覺如此美妙,好像我就在雲端上面飄啊飄,啊,我感覺好得不行了,我不得不按一下我的瘀青處才能讓自己回到現實中來。「嗷嗚嗚。」
「你沒事吧?」他顯得如此關切,我差點大笑起來。
「是的,我很好。就是有點痛,沒事。」
「好吧,小心點。不要那樣動,」他說著,然後轉身對房間裡別的人說。「幫她拿個枕頭來。她需要休息。」
接下去兩個星期,只能用抱窩母雞來形容他。他每天一大早就來醫院探望,一直待到晚飯後,或者是待到奈絲來電話告訴他他必須得「回來,現在」「馬廄要清理一下了,就在今天。」
當我終於出院回到了家,我們所做的事情就是聊天聊天。我們談論他,討論我,談論馬,什麼都說,沒話也說。他告訴我他是怎樣地第一次見到我就喜歡上了我(這點我很難相信,但我不打算就這點跟他起紛爭。)他又是如何掩飾著不讓我知道,因為他確信我討厭他。我想告訴他事實不是那樣的,在馬廄那天我也愛上了他,但是,我鼓起勇氣告訴他一切的真相,哪怕一點小謊言,我也不願意再讓它從我嘴裡冒出去了。
「我想我開始喜歡你,真的,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向你展示我會騎馬的時候,」我說著,他就大笑。我現在說的無論什麼事情都會讓他大笑,不管好笑不好笑。他每天都在我家小棚屋裡永不停歇地走來走去。泰莎和查莉想跟我說句話時就不得不叫他走開。我會叫他離開,但很不情願地,我總是想他回來。他讓我開心。他讓我感覺自己是個真正的人,是個有價值的人。他讓我忘記自己曾經被人拋棄過,讓我忘記被人拋棄後我是多麼自卑多麼愚蠢。因為每天他握住我的手告訴我他喜歡我的一切(相信我,他喜歡我很多地方),一個月後,當我收到下面這條來自薩曼莎的簡訊後,我對於自己該做什麼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嘿可可,還好嗎?你家豬圈和鄰家男孩怎麼樣?有時我會想念你。薩米。又及,我們把伊莎貝拉甩了。她話太多。
我看著簡訊,咬緊牙關,然後點選了幾個鍵拉黑了她的號碼。我不再需要這種讓我生氣的垃圾簡訊了。我現在擁有的才是真正的朋友。這些是我可以信賴的朋友。這些我真正喜歡的人。
是的,好吧,他們穿著確實不太講究,但那是可以改變的……好吧,至少泰莎的情況就可以改變。剛開始我已經決定不再對泰莎做任何改變了,因為查莉告訴我,我那樣做很卑鄙,但是當泰莎央求我教她怎樣畫眼影時,我就是不忍心拒絕。
她的腳絆到一堆衣服,我跟她說,我打算把那堆衣服送給節儉商店時,她一把抓住那條可怕的花裙子。
「我可以試穿一下嗎?」她說。「我喜歡!」
「對我來說它有太多糟糕的記憶了,」我說。「不過它真的很適合你。」這是真的。她穿上那條裙子看上去太漂亮了。
儘管如此,詹姆斯的衣著打扮一點也沒有改變。他還是套著那雙古巴跟的靴子。「他們是我爸爸穿過的。我喜歡穿。」當我提到他要更新一下他的風格時,他就抗議。因此,我就學會了忽略他的衣著,直接去感受他的心。
最後,我跟爸爸和解了。有一天當他朝我走過來說要跟我談談時,我感到很驚奇,他一開口就向我道歉。「對不起,可可。為所有這一切。事實是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聽過你的想法。但是,也許,甚至應該從更早的時候開始說起。我早在悉尼的時候其實也不是真的瞭解你。我以為我瞭解你,但我錯過了這樣一個事實,你已經長大了這麼多。」
可是,到那個時候,我已經明白不能全部怪他。
「不,」我說。「我沒有把想法告訴你。我們扯平了。」
「但是我應該換種方式做事情的。」他說。「至少應該早點耐心地跟你談談這一切。點了點滑鼠就把你從你的生活里拉出來,然後把你帶到這裡來,這樣對你不公平。」
「當時確實挺不公平的,但是爸爸,我真高興你那樣做了。我永遠不會想再回到那所學校去,也再也不想見到那些人了。」我做了個鬼臉。
「如果有人膽敢再把你推下游泳池,你攔不住我的,」他說。他大笑著,但我看得出來他是當真的。「我會走進去,告訴他們該去哪兒。」
「噢爸爸,」我哀求道。「你不能那樣做。那會更加讓人尷尬。」
「你以為我會介意尷尬不尷尬嗎?」他說。「如果有人傷害了我的可可,我會來採取行動的。」
我顯得有點震驚。他是在威脅使用暴力嗎?我挑起了眉毛。
「不會的,我不會傷害任何人,」他大笑。「但是說真的,」他的聲音輕了下來。「明年交些靠譜的朋友吧。去參加小馬駒野營。做你感興趣的事情。發現一些不會做那種垃圾事情的人吧。」
「我會努力去試一試的,」我說。「我真的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