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給我閉嘴!」我大聲喊了出來。我迅速往四周看了一遍,確保沒人在看我。「我都不能想事情了。」

就在那時我做出了決定。這是一個純粹建立在現實之上的決定。我會請求爸爸同意的。我的確想去參加聚會,而且處處不理他不跟他說話也挺煩人的,尤其當媽媽不在家,而我又需要知道麵包放在哪兒,或者找別的重要東西時。至於原則嘛,好吧,我已經保持我的誓言九個月了吧,足夠讓你印象深刻了。唯一讓我覺得不想去應對的是第二個理由。「你不能生他一輩子的氣。「

也許這是對的,我想,但我還沒有準備好原諒他。我只不過是請求他同意我去參加聚會而已。這有什麼難的呢?」

事情比我想的要困難一些。

我走向房子地基。爸爸正跪在一塊水泥面板上伴著一些灰漿。我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站住。

「爸爸,」我說。「嘿,爸爸。」

他抬起頭,往四周打量,當他看見是我在喊他時,他一臉困惑。他的眼睛忽左忽右飄個不停,好像在確認他有沒有聽錯。

「爸爸,」我說。「能跟你聊下嗎?」現在我突然覺得緊張起來。我把靴子尖頭朝地上踢著,咬起了嘴唇。

「等會兒,」他說。他把砌泥刀放到一邊,接著把手指放到褲子上蹭乾淨。然後爸爸站了起來,站得筆直。我都忘了他有多高了。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一會兒,默默地。我們之間的沉默似乎用它自己的活力在搖晃,在振動。他在等待。他一言不發,但他的臉上沒有生氣。甚至連不耐煩都沒有,也沒有期待,需求或任何你想得到的表情。他就這樣看著我好像是長時間後第一次再見到我一樣。或者說他那樣看我好長時間了而我一直就沒有注意到。又或許,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看著我的樣子。還可能是其他的什麼。無論如何,這感覺溫暖豐富。又是那樣的充實。

突然,我能看到我內心一個黑暗而充滿憤怒的深洞,我知道那正是我感到憤怒的地方。可同時我又明白過來,不管它是什麼,在那一刻,爸爸可以幫助我將它填滿。我幾乎想哭出來。

但是我忍住了。

「嗯爸爸。我想問你個問題,」我說。我能看見他的嘴角開始往上翹起來,但他使勁控制住了,就像我一樣。

「當然,問吧。」他說。他繼續等待著我。

「我在悉尼的朋友們即將舉辦的一場聚會。媽媽說如果我來問你,我就可以去了。」

他還在看著我,依舊很溫暖。現在我的嘴巴開始彎成一個微笑,我倆就這麼半微笑地相互看著,好像我倆有個心照不宣的笑話,兩個人都不想說出來,而是要把它當成我們共同的秘密。

「沒問題。」他說,終於。「你想讓我送你去然後再去把你接回來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說。思索了一下我又開口道,「是的,那就太好了。」

然後我轉身朝著小棚屋跑回去,我一邊跑一邊回頭望,我看見他咧著個嘴巴滿臉都是笑,而我也是。挺奇怪的,實際上因此我覺得我的身體輕了許多,跑得也更快,我內心憤怒的黑洞也有點變小了,也不那麼嚇人,因為真的,當你朝它走下去時,當你和爸爸再次成為朋友時,那裡已經沒有多少能嚇到你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