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替人搞過上門直銷,把產品宣傳單或產品直接送使用者家裡。我覺著這個辦法我們也可以用一下,做不起廣告,把咱們的產品樣品拍成照片,送給客戶看總成吧?」
鄭總聚精會神聽著。「可以呀!所有的辦公大廈和寫字樓都是我們潛在的客戶,咱們見樓就鑽。一百家哪怕能成一家,幾十萬元的訂單就可以到手,現在只要有一筆幾十萬,我們廠就能起死回生……」
看到自己的意見被認同,曉雪笑眯眯的很高興,沒想到鄭總會說出下面的話。
「我說,這事你去好不好?」
「我?不行不行!廠裡那麼多人……」
「那麼多人也得合適!」
「我怎麼就合適了?」
「說實話,我倒寧願我能去,我非常想親自告訴客戶,鋼製辦公用品有多少好處。可憑我這模樣兒,晚上上街人都躲著走,打個‘的’大白天的司機不讓坐前面,能拉來客戶?你去吧,誰讓你天生長著一副好人樣呢?」
曉雪有些心動:「可是,中島怎麼辦?我是他的翻譯。」
「他會同意的。他也想讓廠子好,就是沒有管理經驗,在日本,他只是個技術很好的老工人,再加上語言不通,不瞭解中國國情……」
「為什麼不能換一下?」
「這是日方的安排。這個廠,用的主要是日方的投資。……不說這個了,夏曉雪,明天開始吧,我那輛夏利明天起歸你使,如何?」
「……給我一些有關產品效能方面的資料,我得準備好使用者可能提出的所有問題。」
丁丁坐在鋼琴前,鍾銳坐他旁邊,哈著腰,對照著筆記本,指導他。
「老師是怎麼說的來著?手在琴鍵上應當是這樣的,」他做著手勢,「看到了嗎?手心裡像是時刻抓著一個球。把手拿上來試試。虎口要開啟……小指比其他指頭短,要立起來。……老師說手心裡像是抓著一個球!你這麼塌塌著,能抓住球嗎?……彈!多,來,米,發,梭!」
丁丁輕蔑地看爸爸一眼:「這是來,米,發,梭,拉!」
鍾銳趴到五線譜上,用手指一格一格數了數,丁丁說得對,他頗意外地看了丁丁一眼,但仍不失家長威嚴。
「彈吧。……現在你的關鍵不是識譜,是手形!」
丁丁彈,鍾銳一會兒看看老師說的筆記,一會兒看丁丁,認為丁丁不對。
「停!……我說,你怎麼這麼笨呢?」
「那你彈一個。」
「是你學琴還是我學?」
「你還不如我呢憑什麼管我?」
鍾銳氣得恨不能揍這個小子一頓。
鍾銳在廚房做飯,邊監聽丁丁練琴。琴聲一停他就叫「怎麼不彈了!」琴聲再起,他就很滿意。他正在做義大利麵條。先把洋蔥青椒炒炒,放上切好的火腿,加上水,水開了下麵條,最後澆上點番茄沙司,飯菜一鍋就出來了,色香味俱全還有營養。琴聲又停了。
鍾銳充滿威脅地:「丁丁!」
沒有迴響。鍾銳大步走出廚房,正好看到丁丁,沒容他開口,丁丁說:「小姨來了!」甚是得意。話音剛落,曉冰出現在丁丁身後。
「曉冰!」鍾銳非常意外,「沒吃飯吧,來來來,一塊兒吃,嚐嚐我的義大利麵條。」
丁丁叫起來:「又吃義大利麵條!難、吃!」
曉冰笑起來,鍾銳瞪丁丁一眼:「你練你的琴去,小姨來跟你沒關係!」
丁丁怏怏地走了,片刻後,聽著琴聲起,鍾銳才轉過臉來,自嘲地,「這孩子,慣得沒樣子了,真讓我費心。」
「行啊你現在,姐夫。」從何濤出事,鍾銳又重新在她們家出現以後,曉冰就開始對鍾銳沿用以前的那個稱呼。
「那是!這個家我現在是一把手!看看,到處看看,看看我建立起來的新秩序。當這個一把手,不容易。」
曉冰四處看,最後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堆已幹了的果皮上。
鍾銳不好意思了,彎腰把果皮胡嚕到掌心裡,說:「當然,也不是說就十全十美了。……你這麼晚來,有事兒?」
「跟你告別。」
鍾銳吃了一驚。何濤死後,曉冰決定出國,本以為不過這麼一說,緩過一段時間,就會算了,不料她真的要走。他喜歡曉冰,疼她,視如自己的親妹妹。但事已至此,他不想流露傷感。笑著,他說:
「什麼時候的飛機?我開車送你。」
「……有人送。」
「誰?」
「……沈五一。」
鍾銳心沉了沉。如果曉冰真的是他妹妹,哪怕仍是他的小姨子,他必會對這件事加以阻攔。沈五一年齡比曉冰大近一倍呢,這姑且不說,別的方面,除了有錢,他哪裡配得上曉冰?關鍵的問題是,曉冰不是一個貪錢的女孩子啊。那她為了什麼?
「曉冰,沈五一……」
曉冰飛快地打斷他,「他是好人。他幫了我很多忙。就連我結婚買的那些傢俱,都是他幫忙給賣的。這次出國,又是一大堆兒的事……」
「怎麼不告訴我?」
「你們都忙。還有,去澳洲的機票錢,是他墊付的。他還給我買了很多東西,都是些必需品。我沒有錢,所有的錢,包括賣傢俱的錢,都給何濤的爸爸媽媽寄去了。我媽媽是工薪階層,你最近也不順。但是我又必須出去,要不,我忘不了!」
鍾銳心在胸腔裡隱隱作痛。
「曉冰,你打算跟他,」他停了停,「到什麼程度?」
曉冰躊躇著沒立刻回答。那天,當沈五一把機票和證件交給曉冰時,曉冰跟他說:我們結婚吧。他微微一震,片刻後才回答道:不必。所有的錢,都算我借給你的。曉冰說缺錢的人多了,你憑什麼單單借給我?他反問,所以你提出結婚?夏小姐,結婚不是兒戲!曉冰告訴他我現在很理智。他說他需要的是感情,是跟他朝夕相處生兒育女白頭到老的那種感情。曉冰有些生氣,說你不能要求別人沒有的東西!沈五一一句話就把她噎了回去,他說:我沒有要求你。曉冰沒話了,好半天才說到那邊後,邊打工邊學習,掙錢,還給他。他說很好,我等著。
他拒絕了她的建議,但是她不想欠他的情兒,即使將來還錢,現在也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她已經決定了她的償還方式,但無法對鍾銳說,難以啟齒。
她轉移了話題。笑嘻嘻地,她說:
「哎,姐夫,該說說你們了吧。」
鍾銳警惕地:「我們?我們是誰?」
「別裝了。看你們最近的跡象,好像還有戲嘛。主動點好不好,你是男的。」
鍾銳同樣笑嘻嘻地回答:「我是男的我清楚。問題是,你認為我是否還有這個資格。」
「跟你說正事呢,嚴肅點行不行?」
「嗬,我們曉冰真的長大了,也知道嚴肅了。」
曉冰生氣了:「不跟你說了,走了。」
「曉冰!」曉冰站住,鍾銳走過去,雙手扶住她的肩,讓她面對自己,「我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多關心一下自己,去一段時間就回來,早點讓我們看到早先那個快快樂樂的曉冰,嗯?」
飯早吃完了,但是母女三人圍桌子坐著誰也不動。
曉冰看了看錶,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餐具。
媽媽說:「先放著吧!」曉冰住了手,媽媽又說,「今晚還是住家裡吧,給你同學打個電話。」
「不保險,媽媽!」轉對姐姐,「我同學家離機場近,飛機是一早的。……再說東西都放她家了。」
媽媽不說話了,眼睛紅了。曉冰從背後一把摟住媽媽,淚水一串串落在媽媽灰白了的頭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