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向全世界宣佈我愛你

大門被推了開來,黑衣的少女,長髮披散著,靜默地站在門口。

林飛沫孤身一人等在那裡,手裡捧著一件白色的禮服,這是她為紀念精心準備的,一向穿著黑衣的她,是該換上這純白的色彩,迎接屬於她的光明瞭。

林飛沫沒有告訴紀念,莫紫茹對紀念的到來感到不滿,她帶著私心,欺騙了紀念。

要是紀念知道莫紫茹反對她的到來,她絕對不會過來表演的。

林飛沫要紀念前來,不是為了幫莫紫茹,而是為了幫紀念。

紀念不該再繼續待在那黑暗的角落,她該發亮的,不是為了莫紫茹,是為了她自己。

眾多學院都已經表演完了,就剩下貝多芬學院了。

臺下的觀眾表情複雜地議論起來,整個貝多芬學院的人都忐忑萬分。

校長不停地來回踱步,觀眾們的喧譁聲讓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不安。

來不了嗎?

真的趕不上了嗎?

這次比賽真的要棄權嗎?

校長的臉上滿是憂愁,坐在一旁的莫紫茹僵硬的嘴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笑,因緊張而攥緊的拳頭慢慢地鬆了開來。

她來不了了嗎?

忽然,一陣輕靈的鋼琴聲像一道利光,劃破了整個混沌的夜空,熟悉的前奏讓所有人震撼,觀眾們停止了驚呼,都把目光投向了舞臺。

身著白色舞裙的黑髮少女,站在緩緩上升的升降舞臺上,像沐浴在曙光中,渾身被包裹在聖潔的光裡,表情沉靜地坐在黑色的鋼琴旁,白皙修長的手指嫻熟地撫摸著琴鍵,熟悉的鋼琴曲在靜謐的禮堂裡響起,是那首能打動所有人的神曲——《天使在地獄》。

是莫紫茹要出場了嗎?

眾人疑惑,卻久久未見莫紫茹的身影出現在舞臺上。

那個不被人熟知的女孩,取代了莫紫茹,對於心中只有一個「音樂皇后」的觀眾來說,偶像被突然換下去,這是無法接受的。

連評委們都覺得無法理解,這個莫名出現的少女到底是誰?

觀眾開始起鬨,臺上的少女彷彿什麼也沒有聽到似的,只是靜靜地彈琴,不被任何人打擾。

剛才琴音響起的那一刻,震驚的不只是臺下的觀眾。

莫紫茹再也坐不住了,望著再次走進來的表情坦然的林飛沫,莫紫茹深刻地意識到了危險。

那首曲子!

紀念竟然選了那首曲子!

她莫紫茹的代表作,竟然被紀念搬上了舞臺,這是什麼意思?

她想徹底拆了她的臺嗎?

馭風,遇雨

天使飛散了羽翼

掉落在地獄

掙扎嘆息……

清冷的曲調帶著獨特的傷感,慢慢響起。

這是很多人第一次聽紀念唱歌,也是很多人第一次知道,這首著名的舞曲原來也可以唱出來。

歌詞所描寫的畫面被簡單地吟唱出來,地獄裡的天使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救贖,希冀

是誰在地獄裡

無聲哭泣

等著天堂之門開啟

下落長長雲梯

我是天使

在地獄

絕望地呼吸

誰的拯救帶著憐惜

神的右手

魔之左手

破翼歸墟……

清冷的歌聲通過喇叭迴盪在維也納城堡的每個角落。剛要離開的千爵風跟鏡玥燁同時愣住了,急切地返回。

她來了?她在彈琴,她在發光,發亮。

她來了?她在歌唱,她在悲傷,絕望。

電梯的門終於打了開來,千爵風像著了魔一般快步衝進了電梯,激動地按下了禮堂所在的樓層。

他的心緊繃著,他不知道自己返回去的理由是什麼。

好像只是,只是想看那個女孩一眼,最後一眼,無論她是誰。

只是看她一眼,只為她的演出裡,有他熟悉的琴音和陌生的歌聲。

無論是什麼,都讓他的心狠狠地痛著。

同一時刻,一個揹著吉他的少年拼命地順著樓梯奔跑。

她終於出現了。

多久了,她終於出現了。

這段時間,她過得好不好,過得快不快樂,有沒有一點,一點點地想過他?

他們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想見到那個彈琴歌唱的人。

那個墜入地獄的天使。

荊棘遍佈

魔域洪廣

我是天使

在地獄

看著聖靈之光降臨

擦過我殘傷的羽翼

消失在天際

我是天使

在地獄

蜷縮著折翼的脊背

疼痛哭泣

無人惜惜……

(5)

寬敞的禮堂裡只有女孩幽幽的歌聲在迴盪,寂寥惆悵,悲傷中又透著微微絕望。

臺下的一雙雙眼裡蓄滿了淚,是誰觸痛了他們的靈魂,憂傷了他們的心。

地獄裡的天使感動了所有人,卻換不回一場救贖。

錯過的神蹟,被命運拋棄的天使,羽翼被淚水燙傷,再也飛不到所期望的天堂。

就此絕望,在地獄,獨自神傷。

升降舞臺帶著沉靜的少女慢慢沉下去,直到舞臺上再也無人,觀眾席上的人還沒有從震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耳邊似乎還有餘音縈繞,繾綣悲傷。

紀念從舞臺上走了下來,沒有走向專門為表演者準備的休息室,而是拐向了後面的出口。

她該離開了。

比賽的結果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紀念纖瘦的身體被白色的天鵝絨禮服包裹著,身影越來越模糊,漸漸沒入了後門出口處的那抹黑暗裡。

急切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道里響起,他似乎早就知道那個女孩會偷偷離開,憑著直覺選了這條無人的走道。

微微亮光下,滿頭大汗的鏡玥燁突然出現在昏暗的走道上,劇烈地喘著氣,目光緊緊地望著停在眼前的驚愣的少女。

鏡玥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語言,疾步朝幾米之外的白裙少女走了過去。

他毫無預兆地伸出長長的手臂,用力地將瘦弱的紀念抱進了懷裡。

紀念沒有力氣反抗。

他霸道地抱著她,不容她掙扎。

意圖推開的雙手慢慢無力地垂了下來,紀念清澈的眼睛漸漸睜大,望著又一道出現在走道里的修長身影,眼眸被男人臉上的悲傷所刺痛,像怕被人誤會似的,她重重地將抱著自己的鏡玥燁一把推了開來。

被推開的鏡玥燁的眼裡閃過一絲受傷,手用力地抓著紀念的手,想要說些什麼,目光卻觸及到了她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痕。

鏡玥燁感到一陣窒息,心臟被狠狠地刺痛著,手抓得更緊了,語氣急切而又憤怒地問道:「誰幹的?」

紀念怔怔地看著生氣的鏡玥燁,目光有些冰冷,將手臂從鏡玥燁的手中掙脫了出來,冷冷地開口:「不用你管!」

鏡玥燁的手僵在了空中,望著又一次變得冰冷的紀念,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吞襲了他。

她上次明明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啊!

鏡玥燁在內心咆哮,他想追問紀念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可他問不出口,他不想讓自己成為愛情的乞丐。

紀念再也沒有看鏡玥燁一眼,雙眸緊緊地盯著後來出現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僵在原地的千爵風走了過去。

鏡玥燁受傷地望著她慢慢離去,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俊逸男人,眼裡的傷痛更為明顯。

原來是因為那個人嗎?

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所以她才會拒絕他的擁抱,才會對他這麼冰冷!

原來,她的心早就被人佔據了。

鏡玥燁悲痛地想著,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紀念早已不是紀念了。

在表演的時候,她就分裂成了「莫澐優」。

剛才在舞臺上演奏的那首《天使在地獄》,高潮部分一秒彈奏了十六個音符。

只有發瘋的紀念才會有這麼快的手法,因為那不是她一個人彈的,是她跟「莫澐優」一起彈出來的。

紀念已不再是紀念,這時,她是「莫澐優」。

望著朝自己走過來的清冷少女,千爵風的心緊緊地繃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彷彿有股很強的直覺告訴他,他會在這裡遇到這個女孩,彷彿猜得出她會偷偷溜走,像當初選拔賽那天一樣。

他不知道剛跟她糾纏的那個少年是誰,猜不出他們之間的關係,他只看到這個女孩,真真切切地朝自己走過來。

她的身上帶著他熟悉的氣息,像極了莫澐優的。

「你為什麼回來?」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些不被察覺的期待,「莫澐優」突然站在他的面前,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問道。

像被蠱惑了一般,千爵風茫然地回答:「因為你。」

那個「你」,是他記憶中的莫澐優,還是眼前的紀念,他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第一次,他對那份堅定的愛情感到茫然而又不安。

她笑了,這個回答讓她很滿意,以往的傷害似乎一瞬間都被抹去了。

「莫澐優」伸出帶著傷痕的手臂,緊緊地挽住了千爵風修長的手臂,嘴角輕輕地勾起一抹淺笑,遍體鱗傷的身體慢慢地靠近了那個渴望已久,懷念已久的胸懷。

千爵風驚住了,同時被震驚了的還有僵在原地的鏡玥燁。

此刻,千爵風的心慌亂如麻,他的感覺變得越發模糊,心莫名地跳得很快很快,理智也慢慢地喪失了。

鏡玥燁眼裡的傷痛再也無法隱藏,那顆輕易給出的心被從未受過那麼重的傷,原來,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昏暗的走道里,突然亮起一片耀眼的光,無數的閃光燈閃起,很多記者突然趕到,對著擁抱在一起的清冷少女與那個儒雅俊逸的男人就是一陣連拍。

千爵風的臉上出現一抹慌亂,迅速地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了「莫澐優」的身上,將她深深地摟緊,穿過蜂擁而至的記者群,倉皇地離開。

專攻八卦的記者們,像趕不走的蒼蠅急忙追去。

整條走道又一次恢復了昏暗,只留下那個像月光般美麗,像妖精般魅惑的少年,落寞孤寂地站在那裡。

他眼裡的傷痛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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