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漆黑如玉的眸子裡映照著鏡玥燁認真的臉,她就這樣愣愣地看著,直到嘴角不知不覺勾起,一個她無法察覺的微笑綻放在嘴邊,雖然細小卻將所有的風景都比了下去。
紀念淡淡的微笑又一次怔住鏡玥燁,這個微笑是對著他的。
那麼純潔,這世間再無任何事物能比得上。
鏡玥燁不受控制地摸向她的嘴角,臉上露出邪魅的笑容:「紀念,你在朝我笑。」
簡單的話,剛出口就被吹散在風裡,卻在紀念的心裡蕩起重重的漣漪。
紀念的表情很是木然,伸手摸著自己的嘴角,確實還在微微地上翹著,她訝異地看著鏡玥燁,在得到肯定後再次微笑。
原來,她還是可以微笑的。
闊別了十年的微笑,再次回來。
只因為一個陌生的男孩。
鏡玥燁……
(4)
平靜的夜,皎潔的月。
十字路口上站著一對少男少女。
「今天……謝謝你。」遲疑了一會兒,紀念終於開口。
她還不適應微笑,笑容很不自然,原本蒼白的臉有著紅暈,但恰恰就是這樣毫不掩飾的紀念令鏡玥燁怦然心動。
「我送你回去吧。」鏡玥燁開口提議。
紀念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說罷,紀念微微用力掙脫一直被牽著的手,收起了嘴角僵硬的笑,又成了那個自我封閉的紀念,漠然地轉身離開。
晚風吹起少女黑色的長髮,街道的喧囂已經遠去,只剩下那個瘦小的身影。
鏡玥燁看著她一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心裡有些失落。
她還沒有徹底地對他開啟心扉,但已經夠了,能看到她的微笑,對鏡玥燁來說,已經足夠了。
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
那個女孩會快樂的,因為他的心不允許她再這麼悲傷。
開啟門,黑暗如同野獸一般吞沒了她。
孤寂陰冷的家,從來就沒有歡笑。
今天經歷了太多事情,沉寂下來之後,今天的一切彷彿電影一般在紀念的眼前來回播放,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彷彿一記重錘,敲在她的頭上。
那種突如其來的疼痛令紀念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原本還有些紅潤的臉頰變得跟白紙一樣蒼白。
「唔……」紀念痛苦地呻吟著,勉強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去摸燈的開關,卻猛然摸到一隻冰涼的手。
「誰!」紀念短促地叫出聲來。
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感到驚懼,她想起了那個人,於是渾身的細胞都開始戰慄。
紀念冒著冷汗,身子緊緊地貼在牆上,嘴唇緊咬著,黑亮的眼眸警惕地在黑暗的空間裡搜尋著,空氣卻一片靜謐,彷彿什麼都沒有。
宛如被執行死刑之前的心情,紀念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又夾著對未知的恐懼。
燈啪的一聲被開啟了。
一個原本不該出現的女人站在紀念的面前。
蒼白的臉色,空洞卻瘋狂的眼神,那個造成紀念夢魘的女人,竟然回來了!
紀念的脊背倏地冒出一股冷汗,驚懼地後退著,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李妍。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醫院嗎?」紀念問著,聲音卻沒了以往的冷靜,帶著些顫抖。
「醫院?」李妍突然瘋狂地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待在醫院?」
尖銳的聲音彷彿一把利器狠狠刺進紀念的耳膜,令她的頭更加痛了。
「你有神經病當然得待在醫院,你逃出來了?」
紀念抱著疼痛的腦袋,目光緊盯著冷笑的李妍說道。
「神經病?」李妍再次大笑,像聽到什麼搞笑的事情似的,反駁道,「有病的是你,而不是我。我說得沒錯吧,小念,你有人格分裂症!你會變成我的小優,對嗎?」
李妍慢慢地朝紀念靠近,語氣裡帶著期待。
紀念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個女人總有辦法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她的頭很痛!
紀念沒有理睬走過來的李妍,顫抖地將手伸進包裡拿藥,豆大的汗珠沿著她蒼白的臉滑落下來,腦袋劇烈的痛感讓她抓狂,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無法集中力氣開啟白色的藥瓶蓋。
好不容易開啟了瓶蓋,沒等她倒出藥片,一隻蒼白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搶走了她手中的藥瓶。
李妍立馬將紀念推倒在地,拿著藥瓶就往洗手間走。疼痛不已的紀念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悲哀地朝李妍哭求著:「不要,把藥還給我,求你把藥還給我!」
紀念感覺自己的頭痛得要裂開了,她快要死了。
「不還!你要殺死我的小優,我不還!沖走,都沖走!把我的小優還給我!痛啊,再痛點!你痛死了,我的小優就會回來了!」
李妍猙獰地笑著,朝紀念詭異至極地說道,手中的藥瓶被舉到空中,白色的藥片悉數從瓶子裡掉落下來,一粒粒掉進馬桶裡。
紀念感覺到了絕望,再也喊不出聲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妍按下了沖水開關。
這個女人,她是鐵了心要逼她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出現。
紀念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汗溼的凌亂長髮蓋在她的臉上,頭部的痛楚已經麻木,可是懲罰遠沒有結束!
李妍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她的力氣很大,一把將紀念從地上提了起來,用力地搖晃著她瘦弱的身體,毛骨悚然地說著:「還給我,把我的女兒還給我!痛,再痛些吧!忍過去,我的小優就回來了!」
李妍的臉已經被散落下來的長髮蓋住,那兇狠的眼神卻透過縫隙看著紀念。
紀念很痛,真的很痛,再也堅持不住了,也再也不想繼續堅持了。
李妍的手漸漸鬆開,任由紀念癱軟在地上,許久許久,她的眼眸裡終於有了其他色彩。
一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帶著微微的絕望傷感,直勾勾地看著李妍。
「小優。」李妍的眼裡落下大顆的淚水。
「莫澐優」的眼神悲哀,表情痛苦地望著李妍,悲愴地開口:「媽,你為什麼要這樣?何必這麼折磨小念!我已經死了,我已經不存在了,你為何還要這麼執著呢?媽,放了小念,放了我吧!」
李妍的手顫抖地撫上「莫澐優」的臉,退去瘋狂,她只是一個渴望見到孩子的媽媽。
「小優,媽媽好想你。」彷彿沒有聽到「莫澐優」的話,李妍兀自訴說著她的思念。
「莫澐優」被李妍抱進懷裡,漠然地掉淚。
「媽,求你放了我吧,不要再繼續折磨小念了!不要再用這麼殘忍的手法逼我出來了!我已經不在了,求你別再這樣了!求你,如果你還愛我,求你放了我!」
「莫澐優」哀傷地看著滿臉淚痕的母親說道。
李妍搖頭拒絕,表情扭曲:「不,你還在的!只要小念死了,你就活了啊!媽不在乎你在誰的身體裡,媽只要你好好活著,媽錯了,我以前不該那麼對你的!小優,別丟下媽媽!」
「莫澐優」的目光無奈而又哀傷,她慢慢地合上眼瞼,宛如疲累的蝴蝶,收住了五彩斑斕的羽翼,再也無力掙扎。
昏睡前,她還在乞求:「媽,別再折磨小念了……」
(5)
紀念的爸爸紀良開啟門的時候,就看到了眼神呆滯的紀念,以及如同雕塑一樣呆坐著的李妍。
她臉上的表情是經歷過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沉澱下來的麻木。
紀良不知是無奈還是悵然地發出一聲喟嘆,放下公文包,俯身抱起紀念,往臥室裡走去。
他已經隱約猜到家裡發生了什麼。
紀念的臥室不像其他女孩子的房間,沒有可愛的洋娃娃,沒有公主式的大床,沒有溫暖色調的美麗桌布,沒有巨大的落地窗簾。她的房間很單調,單調得不像是個女孩子的房間。
紀良將瘦弱的女兒放到了床上,一觸及床,紀念便轉過身去,背對著那個男人。
紀良想說些什麼,但說不出口,對於這個女兒,他一直感覺虧欠。
如果不是他愛上了憂鬱的李妍,把李妍母女領回家,紀念應該還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折磨得傷痕累累。
紀良沒有想到李妍會突然從醫院逃回家。他以為她會在那好好養病,原來都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紀良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屋內還有另一個人等著他去處理。
「爸,我媽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紀良關門的那一刻,紀念細弱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猛地停下了關門的手,站在原地驚愕地看著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轉頭看他的紀念。
那樣清冷的目光,看得紀良的心霎時被刺痛了。
紀良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扯出一抹微笑,僵硬地開口:「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是紀念第一次問起她的母親,她坐起身來,抱著膝蓋緊緊地盯著杵在門口的不安的父親。
「我想,我媽一定是個很壞的女人,所以,她才會拋下我們。」
小小的聲音,卻帶著深沉的堅定。
紀良驀地心酸了,微吸了一口氣說:「小念,你別這麼說,你媽其實是很好的女人,真的,她很好。」
「既然很好,你為什麼會愛上外面的那個女人?好女人會拋棄自己的家庭嗎?」紀念問道,「為什麼她不要我呢?如果有她在,我應該不會這般痛苦吧!」
幽怨的語氣,讓紀良越發感覺不安。
有些事情,他不便說得太清楚,因為真相往往是最傷人的。
「因為她的世界不在我這裡,而我也不曾走進她的世界。」
紀良留下這樣一句話便關上門離開了。
他怕自己在紀念面前待得太久,會忍不住說出一些陳舊的秘密。
有些事情,還是一直留在過去比較好。
紀念看著門的方向,低下了頭。
「那我呢?她有把我歸納在她的世界裡嗎?應該沒有吧?不然為何會丟棄我?」
從有記憶開始,紀念便從未見過自己的媽媽,她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知道她長得什麼模樣,會不會笑起來像陽光一樣溫暖,會不會將她抱在懷裡,唱著童謠哄她入睡。
家裡甚至連一張她的照片都沒有,紀念只能在黑暗裡一點一點依據自己的想象拼湊出媽媽的容貌。
直到後來李妍帶著姐姐出現,讓她對媽媽更加思念。
她的媽媽一定不會像李妍這樣毫不留情地打她。
她一定很溫柔。
這麼多年以來,紀念縱使想念也一直不說。她不希望爸爸為難,所以一直壓抑著自己。可是如今,她再也壓抑不了了。
紀良回到客廳,將神色呆滯的李妍從地上扶了起來,扶進了臥室。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從醫院跑出來。這是他深愛著的女子,他從沒有對她進行過質問與苛責。
他輕輕梳理好她凌亂的頭髮,李妍卻還是呆呆的,沒有任何反應。
紀良再次嘆息,出了房間,輕輕掩上門。
鬆了鬆脖子上的領帶,紀良拿起電話,撥通了精神病院的電話。
「你好,我是李妍的丈夫紀良,李妍離開醫院了,為什麼沒有人通知我?她的病看起來並沒有好轉,先讓她在家待幾天,讓她緩解一下心情,過幾天我再送她回去。她現在這樣的情況很不樂觀,麻煩醫院多加幾個看守,別讓她到時候又跑出來了!」
打完電話的紀良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閉目養神的他沒有想到他的話全被李妍聽到了。
李妍趴在門邊上,神色怪異。
(6)
如果一直睡下去,再也不必醒過來,會不會輕鬆一些?
昨夜不知想了多久的紀念抵不住身體的疲累,終於睡了過去,卻在新的一天到來的時候,再次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紀念!」林飛沫一見到紀念醒來就迎了上去,問她,「你昨天跑去哪裡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有看到你。」
紀念看著林飛沫微笑。
林飛沫頓時睜大眼睛,驚愕地望著紀念臉上的淺笑:「紀念,你……你……」
林飛沫沒有說出口,她怕這抹微笑會像泡沫一樣破碎,她只是拉著紀念的手,激動得有些結巴。
「飛沫,我沒事。」紀念拍了拍林飛沫的肩膀,安撫她說。
「你當然沒事,可憐的是我,昨天險些跑斷腿。」雖然嘴上埋怨,林飛沫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責怪的神情,有的只是開心。
她的紀念,終於會微笑了。
紀念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陣恍惚。
即便沒有疼愛她的媽媽,她還有飛沫,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朋友。
還有……她的記憶中頓時閃過一片紅色……
還有那個紅衣張揚、面容精緻的少年。
只是那個少年永遠也不會屬於她。
她不能觸碰莫紫茹喜歡的東西,這是她的原則,顯然昨天她逾矩了。
紀念抿了抿嘴,抬起頭說:「我們上課去吧。」
「嗯!」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傾瀉下來,照射在兩個少女的身上。她們神情愉快,笑聲如同風鈴聲一般,只是她們無法預料到,未來那一些足以毀滅靈魂的磨難……
一天的課程很快就結束了,放學後林飛沫突然想到校門口的甜品屋出了新的紅豆派,於是興奮地對紀念說:「紀念,我要去搶紅豆派,你在門口等我!」
林飛沫的心情一直很好,受到感染的紀念微笑著點頭。
得到了紀念的肯定,林飛沫扯緊書包帶,風風火火地跑了。
紀念收拾完東西,教室裡的人已經基本走完了。她一個人慢慢走出教學樓,美侖美奐的歐式建築在夕陽的映照下有種神聖的感覺。
屋頂的白鴿自由地飛翔在天空中,晚鐘輕輕敲響,香榭大街上亮起燈盞,溫暖的光線一如母親的懷抱。
紀念走出校門,轉頭看著甜品店,滿滿當當的人群中依稀可見林飛沫的身影,紀念微微勾起嘴唇,蒼白的臉上綻開美麗的微笑。
笑起來的感覺真的很好,像是一種癮,讓紀念開始迷戀。
只是笑意還沒完全綻開,就被後面帶著高傲的冷冰冰的聲音打破了:「紀念。」
紀念回過頭,就看到尚子涵帶著一群人站在她的身後。
尚子涵雙臂環抱,長髮在晚風中飛舞,露出一張夾雜著妒意的高傲的臉。她的眼神十分危險,宛如毒蛇吐信一般盯著紀念:「看起來,你過得很好嘛。」
紀念不為所動,皺了皺眉就想走開。尚子涵一揮手,那群人就衝過來包圍了他。
狹小的圈,就像是畫地為牢。
尚子涵的突然出現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是在履行她跟莫紫茹的協議。
莫紫茹也如約在今天召開了記者招待會,準備給她澄清上次的誤會,而尚子涵所要做的,就是讓莫紫茹看到她的誠意——對付紀念,讓紀念不好過。
對付紀念的最好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拿她的病做文章。
對,神經病,紀念有神經病,人格分裂症!
尚子涵的眼裡驀地閃過兇狠,指著紀念大聲地說:「大家知道嗎?這個紀念,她有神經病,發作起來十分嚇人!她會摔東西、會咬人、會大吼大叫,就像是瘋狗一樣!你們看看她這副模樣,多麼清高,多麼正常,可是她一旦發起瘋來,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住。看來,貝多芬學院的招生標準降低了很多啊!」
來的人都是尚子涵的粉絲,對於偶像有一種盲目的崇拜,見尚子涵這樣說,立刻紛紛指著紀念開始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紀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尚子涵果然知道她的弱點。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指著說有病。
記憶中那些人嘲諷她的嘴臉又一次浮現在她的眼前,紀念的頭再次痛了起來。
她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可是沒有用,那些嘲笑指責的聲音還是鑽進了她的耳朵裡,一遍一遍地重創著她原本就不堪重負的腦袋。
「不……」紀念的臉色變得像紙一樣蒼白,身子劇烈顫動著,就像是個會隨時倒下去的木偶娃娃。
這種場景,讓她突然回想起了幾年前。那天也是晚霞滿天,溫暖的燈光照射在街道上,卻唯獨照耀不到她。她就像個被上帝遺棄的孩子,永遠都要受到別人的侮辱謾罵。
熟悉的痛感在腦子裡炸開,紀念終於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紀念死死地咬住嘴唇,她不能叫,也不能呻吟,因為這是她最後的尊嚴……
殷紅的血自蒼白的唇間滲出,汗溼的長髮凌亂地散在她的臉上,那些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興奮,說著各種惡毒的話。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紀念已經流不出淚,只是沉默地望著天空。
原來一切都沒有改變,即使她學會了微笑,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殘酷。
「紀念,紀念!」
這急切的叫喊聲令紀念燃起一絲希望,飛沫……沫……
林飛沫瘦小的身軀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腳踹開兩個女生,撲過去抱住倒在地上的紀念,轉過頭恨恨地盯著尚子涵:「尚子涵,你到底想怎麼樣?有本事就在音樂上跟念比高低,耍這些卑劣的手段算什麼?戳人傷疤很痛快嗎?別忘了,你也沒比人家高尚到哪裡去,你是什麼樣的出身,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飛沫的話一針見血地刺痛了尚子涵。
林飛沫說得沒錯,尚子涵的出身是她的弱點。
縱使她想方設法想要背離過去,但是過去一直跟著她,怎麼甩也甩不掉。
目的已經達到了,尚子涵無心戀戰,被林飛沫刺傷的她,氣焰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尚子涵揮了揮手,帶著眾人離開,再也沒回頭看紀念一眼。
天空變得灰暗,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林飛沫吃力地扶著紀念,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紀念什麼也沒有說,她的身體在顫抖,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只會選擇封閉自己的孩子。
林飛沫知道,紀念又一次受傷了,她又一次選擇把自己藏起來,不見任何人。
她最好的朋友紀念,怎麼能夠承受這麼多的痛苦?
為什麼她永遠不被上天眷顧,一直被拋棄?
她可悲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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