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彈起華麗的樂章

(1)

靜謐的咖啡廳內飄逸著咖啡濃郁的香味,陽光從玻璃外斜射進來,將金色的光灑在乳白色的圓形小桌上,一盤提拉米蘇帶著馥郁的香氣被籠罩在淡淡的陽光下。

莫紫茹白皙漂亮的手端著咖啡杯,優雅地喝著。

這時,一個高挑傲慢的女孩走到她的面前,並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約了人,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莫紫茹有些不悅地望著尚子涵,她可不希望別人將尚子涵近日對紀念的惡劣行為算在自己頭上。

尚子涵譏諷地說:「怎麼?不想看見我還是怕別人知道你跟我這個壞人是一夥的,我對付紀念的事都是你授意的?」

「怕?」莫紫茹的臉上出現冰冷的笑容,「這世上很少有我莫紫茹怕的事。果然,一回到原來的地位,你對我說話的語氣就不一樣了。尚子涵,你忘記是誰幫你擺脫惡名了嗎?還是,你想繼續再被雪藏幾年?你知道的,我完全可以再把你打回地獄。」

「你!」尚子涵的眼眸中溢位憤怒和不甘。

過了一會兒,尚子涵揮手叫了一杯咖啡,意味深長地說道:「你以為我還會像上次那樣,再栽給你一次?」

提到上次,莫紫茹甜美的臉上頓時出現一絲陰霾,那天鏡玥燁對紀念緊張在乎的表情,一直像電影般不停地在她的眼前迴圈播放著。

貝多芬學院跟蕭邦學院的學生平時很少往來,而近來莫紫茹能時不時地在自己學校看到鏡玥燁的身影,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的出現是為了紀念。

不過鏡玥燁的運氣不怎麼好,紀念被尚子涵逼得抓狂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學校。

但是還不夠,只要鏡玥燁不死心,她的噩夢就沒有結束的一天。

「說起上次,我看紀念現在還過得挺好的嘛,真後悔幫你,你難道就這麼點手段?」莫紫茹冷冷地看著尚子涵,洋娃娃般的面孔卻有著極其不相稱的陰冷表情。

「不滿意的話,那你自己動手啊!」尚子涵嘲諷地說道,眼神敏銳地捕捉到莫紫茹臉上的一絲狼狽,心裡不屑地冷哼。

她早知道,莫紫茹這個陰險的女生假裝清純甜美,實際心機極重,也比誰都怕被揭穿假面目,失去現有的一切。

「你就是個膽小鬼,還不承認。」尚子涵端起茶杯,也優雅地啜了一口。

「誰是膽小鬼了!你這個紀念的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批評我?」莫紫茹被踩到了痛腳,反唇相譏。

尚子涵的面色驀然漲紅,她沒想到莫紫茹會用她輸給紀念這件事情來氣她,早已壓抑在心底的不甘像被點燃的爆竹,瞬間爆炸:「輸給紀念我心服口服,不像你,如果沒有紀念給你伴奏,你還有什麼?所有人都當你是神,當《天使在地獄》那舞是奇蹟,其實你我心裡都清楚,創造奇蹟的是紀念而不是你莫紫茹。說到底,你就是輸不起的膽小鬼,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憑什麼?憑我是‘音樂皇后’,而你什麼都不是!放心,我不會靠紀念一輩子的,總有一天,我會超過她。她能創造奇蹟,我莫紫茹同樣可以!」莫紫茹驕傲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踐踏了,果然,面前的這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令她討厭,怎麼看都刺眼。

「既然這樣,那我很期待你的表現。一年一度的音樂節就要到了,到時候所有高校都會派代表參加,而你們學校的代表就是你。對於音樂高校的學生而言,這就是一場比賽。我等著你到時候給我們展現你的奇蹟,能贏過我們學院的‘狂飛’。希望你表演的千萬別又是那首《天使在地獄》。」尚子涵站起來冷笑道。

莫紫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抬頭望著居高臨下的尚子涵,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淡然地笑道:「好啊,到時候你可別輸不起!」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尚子涵挑眉道,又是這樣的情況,她再怎麼高傲也比莫紫茹差了一截,莫紫茹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高貴是她怎麼都學不來的。

但她依然無法容忍像莫紫茹這樣的女孩對她頤指氣使,肆意批評。她尚子涵服過誰?除了那個清冷神秘的紀念,根本沒有人配成為她的敵手。

上一次的事,是她大意,她認栽。不過她莫紫茹休想再利用她做文章,她尚子涵從不給人第二次傷她的機會……

除了鏡玥燁,那個明明花心卻為紀念停住腳步的男孩子。

「音樂會上不見不散。」尚子涵收起了複雜的情緒,俯視著座位上的莫紫茹,豔麗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笑,「可別像上次那樣又傷了哪裡,這樣我會更加瞧不起你的。」

說完,尚子涵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砰的一聲,莫紫茹氣憤地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臉上淡然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她尚子涵不過是一個賭鬼的女兒,有什麼資格嘲笑她!

莫紫茹的臉上一瞬間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若是被旁人發現,定會大驚失色,一向甜美可愛的公主竟也有如此陰狠的時候。

她莫紫茹是「音樂皇后」,是眾星捧月的公主,怎麼可能不如一個尚子涵!

只是……

莫紫茹咬住嫣紅的嘴唇,尚子涵的實力不在自己之下。

尚子涵的歌聲狂野奔放,極其具有魅惑力,所以她才能夠成為鏡玥燁他們樂隊的主唱。以鏡玥燁的水平,他怎麼會讓一個虛有其表的歌手來做樂隊的靈魂人物呢?

不,她一定要保證萬無一失。

(2)

莫紫茹皺眉,潔白的牙齒微咬住嘴唇,臉上神色不定,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給紀念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終於響起了一聲略帶虛弱的回答:「喂。」

「念姐,你在就好了。」收拾起濃重的不悅,莫紫茹的聲音變得清澈而純真,帶著一些急切。

「有事?」

紀念坐在床上,自那次在學校遇到尚子涵,她一直待在家裡,再也沒有去過學校。

當她快忘了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她不得不在乎的人——莫紫茹時,那個女孩子卻突然打電話來了。

紀念的表情是漠然的,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莫紫茹的話。

「念姐,音樂節馬上要到了,你知道的,我們學院派我做代表。對我們來說,這就是一場音樂比賽。你能給我一首新的伴奏曲嗎?要能唱出來的那種,你也知道,這次音樂節的主題是唱歌。」

莫紫茹激動地說道,她知道紀念不會拒絕她的要求。

她要打敗尚子涵,她要她知道,不用靠《天使在地獄》她照樣也能贏她。

唱歌是她莫紫茹的強項。

紀念望了望被鎖住的房門,清秀的眉頭皺緊了一些,為難地開口,帶著愧疚地說道:「對不起,我恐怕沒辦法。」

「怎麼會沒辦法呢?你說過無論我做什麼你都會幫我的,念姐,你在哪裡?我馬上去接你。」

莫紫茹的心裡一陣不安,紀念竟然拒絕她?

紀念不是不想幫莫紫茹,而是沒法幫。

那天從學校回來後,她就一直被李妍鎖在家裡。

李妍鎖住她,無外乎是想時刻注意她的變化,希望等到她發病的時再次見到「莫澐優」。

而不想去學校的她,也習慣了待在這個寂靜的空間,過著單調無趣的生活。

她沒法幫莫紫茹,是因為她根本沒辦法出這個家。

她被囚禁了,被迫也自願成了籠中鳥。

「念姐,念姐,怎麼不說話?你要是覺得時間緊迫來不及做新曲子,可以把琴譜裡的曲子給我啊!當初那首《天使在地獄》不也是其中的一首嗎?」電話那頭的莫紫茹臉色鐵青,她不知道紀念是不是意識到了她所做的一切,所以才會突然拒絕她。

「琴譜,丟了。」紀念漠然地回答,她的回答超乎了莫紫茹的想象。

聞言,莫紫茹冷笑,哪有這麼巧的事,那本琴譜紀念一向特別珍重,怎麼可能說丟就丟!

莫紫茹的耐性終於被消磨乾淨,她不懂紀念為何會突然拒絕她。

如果林飛沫真的告誡紀念當心她莫紫茹,那紀念根本沒必要再接她的電話,為什麼還會在拒絕的同時不停地說抱歉?

難道是因為介紹男友那件事……

「念姐,如果你是因為上次崔東浩的事對我有誤會,跟我直說就行了,沒必要在這件事上為難我!既然你不願意幫我,那我去找其他人好了!你好好休息!」

電話被果斷地結束通話,紀念黑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悲哀。

這是她第一次跟莫紫茹吵架,也是她第一次拒絕莫紫茹的請求。

她真的是愛莫能助,被鎖在家裡的她,就算給了莫紫茹曲子,也沒法陪同莫紫茹參加那天的演出。

因為她也不知道李妍到底要關她多久。即使放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再去接觸那處處帶著傷害的世界。

(3)

夜幕降臨,天空像黑絲絨般幽深,柳善意端坐在大廳的鋼琴前面,橘色的壁燈泛著淡淡的溫暖光輝。

她靈活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落下,時而利落,時而舒緩,琴聲宛若潺潺的流水。

沐浴在皎潔的月色下,柳善意的雙眼睛微微地閉著,誰也看不到她藏在眼裡不為人知的感情。

《紀念石》沉靜的曲調順著她靈活的指尖巧妙地變換著,深沉的情愫被刻意地融進了音樂中。

柳善意沉靜的表情有了輕微的波動,《紀念石》的旋律猶如激盪的海水將她淹沒,令她沉溺。

那段被深埋在記憶深處的回憶又一次席捲而來,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彈奏出來的曲調變得越發激昂。

一曲結束,柳善意睜開美麗的眼睛,那明媚的眼睛中,不知何時蓄滿了淚。

「媽,你怎麼了?」一張甜美如洋娃娃般的臉映入柳善意的眼簾,淚珠驚惶地濺落在黑白色的琴鍵上,柳善意急忙伸手擦去眼角餘留的淚,臉上又掛起了清淺的笑容,她又成了那個淡雅高貴的女王。

「沒什麼,只是被貝多芬的這首曲子所感染,有些感慨,這樣的偉人能在當時無比困難的逆境下,創造出這麼多精彩的作品,他的才氣是我們窮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

柳善意沉靜地說道,語氣有些愴然。

莫紫茹已經不止一次聽到母親這樣由衷地讚美一代大師,美麗的小臉上綻放出如同櫻花般美麗的笑容:「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媽媽,不管別人怎麼想,在我心裡,您是跟貝多芬一樣偉大的人。」

柳善意聽了不由得莞爾一笑:「你呀,小嘴總這麼甜,有了你,才是媽媽最大的幸福呢。」

母女倆親熱地挽著手走到大廳的沙發上坐下,莫紫茹異常興奮地講著音樂節的事情給柳善意聽,這讓柳善意的心中頓覺有絲愧疚。

自己終日忙於事業,或多或少都冷落了女兒,雖然說孩子從小到大什麼也不缺,可是,終究少了許多母愛。

她們難得有機會像現在這般親密地交談著。

柳善意纖細修長的手指慢慢滑過女兒如花般嬌嫩的容顏,寵愛的目光靜靜地落在莫紫茹的身上。

如果那個孩子沒死,應該也像她這麼大了。

柳善意的臉上不經意地流過一絲憂傷。莫紫茹一心想著怎麼讓母親幫忙,絲毫沒注意到柳善意的反常。

「對了,媽媽,我在音樂節上要演唱的歌還沒定呢,您能不能幫幫我?」感覺氣氛調和得差不多了,莫紫茹突然嘟著嘴,笑容甜美地朝柳善意說道。

柳善意的眼裡掠過一絲意外:「你不是有專門的鋼琴手伴奏嗎?聽說是個很有才氣的女孩子,怎麼不去找她?」

「她呀?」提起紀念,莫紫茹心裡還是有些怒氣,語調不覺冷了幾分,直言道,「我們吵架了。不過她哪有媽媽你有本事,誰做的曲子能比過你?」

為了討母親歡心,莫紫茹殷勤地說著好話。

看著女兒充滿期待的美麗眸子,柳善意的表情有些為難。

「你就要比賽了,寫新的曲子恐怕來不及。我之前的曲子幾乎都已經發表過了,要想找一首別人沒聽過的可能比較困難。」

「媽媽,你那麼聰明能幹,肯定有辦法幫我啊!沒有鋼琴曲伴奏,光唱歌的話,很難顯現出特色來。媽,你就幫幫我嘛!」

看出了柳善意的遲疑,莫紫茹搖晃著母親纖柔的手臂,撒嬌道。

她是她最疼愛的女兒,只要女兒想要的,她沒有給不了的。

柳善意站起了身來,將莫紫茹喊進了自己的臥室,從壁櫥裡翻出了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從中撕下一頁泛黃的紙遞給了莫紫茹。

「這是我年輕時寫的曲子,還沒有發表過,你找個琴藝好的鋼琴手給你彈琴伴奏,自己填詞。阿茹,這畢竟是比賽,媽媽能幫你的只有這些,其他的還要靠你自己。」

柳善意語重心長地朝莫紫茹說道,似乎有些疲倦,她揉了揉眉心,朝莫紫茹擺了擺手。

「朋友之間吵架是正常的,不虧待自己就行了!你先出去吧,我今天有點累,想休息一會兒。」

莫紫茹手握著柳善意贈送的琴譜,乖巧地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出母親的臥室,輕輕地為其關上了門。

出了門的莫紫茹收起了臉上甜美的笑容,仔細地翻看著柳善意給自己的譜子,眼裡掠過一絲驚喜。

只是看著音符,莫紫茹都能感受得出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

「天鵝淚,很好,就是它了!尚子涵,我看你還怎麼笑話我!不用《天使在地獄》,我同樣也能贏。」

莫紫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譜子,滿意地離開了。

躺在床上的柳善意沒有睡著,只是睜著眼望著裝飾得十分華美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美麗的眼睛又一次蓄滿了淚。

她在內疚……

(4)

藍色的保時捷慢慢駛入這個貧困的居民區,千爵風從車子裡走出來,晨曦淡淡地灑在他輪廓優美的臉上,他俊美得如同晨間吹來的沁人心脾的微風,只是那一抹難以消弭的憂傷在眼角深藏,像是叫人看了心碎的水彩圖畫。

他在一棟低矮陳舊的公寓前停下來,鐵門上鏽跡斑駁,彷彿屋裡早已沒人住了,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氣息。

這個地方千爵風並不感到陌生,十年前他曾來過無數次,為了送莫澐優回家。

沒想到,十年過去了,很多人都搬走了,他們卻還住在這裡。

望著公寓破敗的光景,千爵風的眉頭微微緊皺。手握著上次紀念未曾要回去的琴譜,千爵風走進了狹窄的樓梯口,於情於理,他覺得自己都該來這一趟,看望一下莫澐優的親人們,給他們提供他能給的幫助,並歸還這本意義非凡的琴譜。

門鈴聒噪地響了很久,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

她的膚色很是蒼白,眼窩深陷,目光憂鬱。

千爵風愣怔地站在門前,看到李妍的那一秒,他有些窘迫,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阿姨……」

許久,他喉嚨乾啞地開口道。

李妍表情木然地看著面前儒雅俊逸的帥氣男人,慢慢地在記憶裡搜尋著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龐,當認出眼前的男人是誰時,李妍頓時變得驚愕起來,瘦弱的身體警戒地擋在門前,目光冷厲地看著千爵風,冷冷地質問:「你來做什麼?」

沒等千爵風說明來意,李妍突然抓起門邊的掃把,朝千爵風的身上打去,嘴裡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誰讓你來的?你不是丟下我女兒走了嗎?為什麼還要回來?怎麼,來找我們小優嗎?她死了,死了你明不明白!」

千爵風沒有伸手去阻擋,只是漠然地站在原地,任由李妍瘋狂地將手中的掃把揮向他,掃把上堅硬的塑膠纖維劃過他臉上白嫩的肌膚,留下數道刺眼的紅印。

當初的離開,是千爵風一生都覺得後悔的事!李妍罵得沒錯,他該打,他不該拋下莫澐優,不該的。

如果他當初不走,或許她不會那麼傻,選擇用那樣的方式離開。

手臂被李妍打疼了,紀念的琴譜從千爵風無力的手中落了下來,打翻在地上,上面用黑色簽字筆認真勾畫的音符,像魔咒般又一次刺痛了李妍。

「又是鋼琴,又是鋼琴!你帶這東西來幹什麼?你不知道就是它害死了我家小優!要不是因為鋼琴,小優不會死,不會死的!」

李妍捂著胸口哀號,千爵風想要伸手扶住她,卻被她用力地推開。這個瘦弱的女人瘋狂地朝地面撲去,搶過那本琴譜,就要撕碎。

「不要!那是紀念自己寫的譜子!上面隨便哪一首曲子都可以在音樂界成為一個奇蹟!」

千爵風激動地說道,聞聲,李妍的動作停了下來,木然地望著緊張的千爵風。

「這是紀念寫的嗎?呵!原來都是騙人的,她還在揹著我彈琴!呵呵,你們一個個都想逼死我啊!為什麼要彈鋼琴,為什麼?」

面對李妍的質問,千爵風不知道該說什麼,正要伸手搶過李妍手中的譜子,李妍卻突然猛地將門關上,徹底將千爵風關在了門外。

千爵風愕然地望著緊閉的門扉,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然而不管他怎麼使勁地按著門鈴,怎麼用力地拍打著門板,門再也沒有開啟。

屋內傳來李妍憤怒的吼罵聲,還有紀念痛苦的慘叫。

「你說過你不再彈琴的,你答應過的,你們都答應過的!為什麼你跟小優一樣?為什麼都不願意聽我的話!為什麼逼我傷害你們?把我的小優還給我,我要聽她親口說再也不彈琴了!把我的小優還給我,不然我就撕了你的琴譜!」

「不要!」

被李妍突然抓下床的紀念的身上又一次落滿了被藤條抽打的痕跡,她想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李妍的手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的譜子,撕碎了她對這個世界唯一的執著。

鋼琴,是不是就真的這麼罪惡呢?

第一次,紀念開始恨一個人。

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人。

不是李妍。

而是柳善意!

如果不是她,不是鋼琴女王柳善意搶走了莫澐優的父親莫光迪,逼瘋了李妍,李妍就不會一聽到有關鋼琴的事就抓狂,毒打莫澐優跟她,莫澐優就不會悲傷痛苦,不會像掉進地獄的天使,苦等著救贖的曙光到來,最後發現希望滅絕的時候,絕望地選擇死亡。而她,紀念,也就不會有這麼反覆無常的命運。

一切的痛苦,只因為那個女人。

紀念開始學會了恨!

千爵風站在門外,屋內傳來紀念慘痛的叫聲,讓他聽得忍不住心疼。

他不是不知道里面正發生著什麼……

早在十年前,他就知道莫澐優的母親是個因愛癲狂的女人。

她痛恨鋼琴,痛恨有關鋼琴的一切!

他無數次看到過莫澐優身上的傷痕,那都是李妍留下的。

千爵風真的不希望紀念成了第二個「莫澐優」,可是,這一切不是他能阻止的。

十年前,他無法保護那個憂傷的女孩,十年後,他可以選擇保護另一個冰冷的女孩不受同樣的傷害。

千爵風咬緊了牙,想要破門而入,卻被人一把抓住。

他驚愕地轉頭,便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中年男人。

千爵風記得他,他是紀念的父親,莫澐優的繼父,紀良。

印象中,那個人一直是個儒雅的男人。

「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會解決的!」紀良拍了拍千爵風的肩膀,惆悵地說道。

「可是……」

千爵風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紀良一把打斷:「你的出現,只會讓她更想念失去的小優,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去,這根本幫不了小念。聽我一句話,你走吧!」

千爵風攥緊了拳頭,望著紀良臉上真摯的表情,無奈地鬆了拳。

下了樓,千爵風沉默地坐在藍色的保時捷裡,一直沒有發動車子,只是仰著頭,望著那棟破舊的公寓裡那扇被黑幕遮蓋的窗戶,若有所思。

他看了許久許久,緊繃的心臟未得到任何緩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樣執著的仰望,是在等待什麼?

最終他離開了,帶著一片茫然,與心底莫名的疼痛。

暗色的窗簾被拉開,紀念穿著單薄的素色毛衣,像黎明裡蒼白縹緲的影子,站在窗前,漠然地望著樓下漸行漸遠的車子,眼裡掠過一絲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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