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木棉會開花，星星會說話，/b
b洶湧的海水會爬上乾涸的荒漠，/b
b黎明與曙光終會穿越漫長黑夜。/b
b可是不喜歡你的人，終究不會喜歡你。/b
b你要承認。/b
一個人把艱難走完
這個世界美好的東西太多了，
我們都不能過多佔有。
只希望未來遇見你之後，
我們的生活能簡單，
所有愛與被愛都能相守。
b苑子文/b
01
一個人在愛情裡是什麼樣的？
是生活裡每一個瞬間都因為對方的存在而閃閃發光，是想告訴全世界自己喜歡得有多勇敢、多坦蕩，是想為對方做一些也許平凡也許偉大的事情。
我在愛情裡是什麼樣的？
是一個不會講好話的冷場王，是在她哭的時候不懂怎麼安慰的木頭，是想永遠停在相處的這一刻，卻又想迅速長大可以保護她。
讀大學的時候，我曾有過一次認真的戀愛，雖然後來由於一些原因分開了，但那些用簡單的加減乘除就可以計算出的日子，說起來還是會忍不住炫耀。我曾經那麼認真地愛過一個人，而她也曾深情對過我。
第一次見面是在朋友聚會上。我平時是一個生活很隨性的人，我記得洗了頭髮還沒吹乾，戴了一頂棒球帽，穿著黑色夾克搭了一條運動褲就出門了。
結果朋友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現在都流行這種風格的穿搭了啊？
在愛情裡，誰先主動，誰就輸了。
整個聚會上我並沒有多注意她，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一些涉及我的問題，也嘗試過對朋友丟擲的話題表達自己的觀點，但也是很柔和的，並沒有帶過多個人色彩。
因為晚上有點兒困，很早就回家了。
我平時是一個不會主動聊天的人，手機裡app加起來也就十個，還經常忘記手機放在哪裡——再開啟手機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是她習慣睡覺的時間。
開啟微信，跳出來她的兩條資訊——
「到家了嗎？今天見到你很開心。」
「我先睡啦！」
兩條資訊隔了一小時，我在想，會不會因為我沒有及時回覆，惹她生氣了？但又想，她應該已經睡了，只好回了一個：「好的，晚安。」
就是這一個沒情商的「晚安」，和她在一起後被吐槽了很久。
認識一陣子以後，我們也只是偶爾聊聊天，沒有太多感受到不一樣的氣氛，直到有一次她說想來北大看看，還從沒有來過我們學校，結果不巧的是，剛好我那幾天有工作要忙，就約了改天再見。
後來她說，一個女生如果問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某某地方又開了一家看起來很好吃的餐廳，或者是哪條街裡有個很好玩的小店，就代表她很想見你，所以，毫無例外地，我又命中了一個她的槽點。
再後來更熟了一點，她開始和我傾訴一些學習和實習中遇到的小麻煩，而就這樣在我的「安慰」和「建議」下，兩個人漸漸有了信任感，變得熟絡起來。我們會選週末沒課的時候一起吃飯，坐地鐵去很遠的地方給好朋友選生日禮物，每天都要打電話直到宿舍熄燈……就這樣相處了大半年，我們心裡很清楚應該都是喜歡彼此的，但誰也沒有主動說出來。
時間轉了半個圈，情人節就要到了。說實話我是最怕這種日子的，因為擔心會選錯地方吃飯，會挑不到好的禮物，還有可能會說錯話。
那天在學校附近吃完飯，我們說一起走走，可怕的是，我卻帶錯了路，走到了一個人很多很吵的地方。好像剛剛開完某個會議，路上走來走去的全是人。她撲哧一聲就笑出來了：「你怎麼一點兒都不懂浪漫啊？哪有帶女孩來會議中心逛的啊？」
那個時候，我已經忘記了未名湖旁有長椅，湖心有石舫，博雅塔下有長凳……
失誤三連中的我，覺得已經沒有退路了，所以當時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一把拉住她的手，很沒邏輯地說：「我感覺我這麼笨，我們的友情已經走到了盡頭，那就做我的女朋友吧。」
後來她說，雖然開始真的很生氣，但那一刻真的被我的「驚喜」甜到了，一瞬間覺得，把自己託付給這個有點兒傻、有點兒笨的人，也挺好的。
02
那天之後，我們就開始了一段很認真的戀愛。
我們的學校不在一個方向，每天從我的學校到她的學校要差不多一個小時，然而平時上車就會睡覺的我，在路上一點兒都不困。剛開始因為情商不夠只能努力來湊，所以每次在路上都會想見面時要說什麼話，去哪裡做什麼，什麼時候可以趁她不注意吻她一下。然而見面之後完全忘記了所有的設想，總是做一些讓她又氣又笑的事情。不過也正是在她被氣笑的時候，我能真正感受到兩個人在一起的美好小時光。
我們一起去旅行，期末考試交完試卷就飛奔到機場。候機的時候總會買都愛吃的冰激凌，她喜歡肯德基我喜歡麥當勞，所以在選哪個都矛盾的情況下，我們總是很默契地選擇肯德基。她喜歡拍照，在路上總是讓我靠在她肩膀上假裝睡覺，拍一些很溫暖的照片。我一個這麼要面子的獅子男，怎麼可能輕易答應？所以每次我們都會約定好，只拍三張，拍完她就必須乖乖被我摟著。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著時，我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啟前置攝像頭，模仿她剛剛的角度，也試圖拍一些很溫暖的照片。但是因為每次都是等她睡著了，所以基本上拍出來的她都毫無美感，被迫刪掉。
馴服一個人，是戀愛中最刺激也最美好的部分。
旅行的時候，她前一秒還在為早起而生氣，後一秒就打扮得漂漂亮亮挎著我的胳膊出門了。我喜歡在海邊坐著，就聽風聲，放空自己。她總說我太憂鬱了，於是帶我去酒吧，去人多熱鬧的地方。我總覺得我們一個像冬天，一個像夏天，但她說，她走慢一點，我追上她，就變成最舒服的春天了。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讓我改掉了很多毛病，比如愛發脾氣、忍耐力差。她不喜歡我的頭髮豎起來，讓我買一些黑色以外的衣服。
她說：「你要多笑一些，你溫柔起來，真的可愛多了。」
她還說，我是一頭獅子，但她希望我為她變成大貓，因為馴服一個人，是戀愛中最刺激也最美好的部分。
我問她：「為什麼一定要馴服呢？」
她說：「《小王子》裡說，如果你想要馴服一個人，就要冒著掉眼淚的危險。一旦你馴服了誰，就要對她或他負責，永遠負責。」
但愛情從來都不是公平的，不是我喜歡你多一點兒，就是你喜歡我多一點兒。
03
我是一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最不喜歡遲到，哪怕是我弟遲到也會訓，但對她，我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有一次她和朋友聚會，我們約好吃完飯去看電影。我選了她學校附近的一家電影院，眼看電影開場的時間到了，手裡的冰激凌已經融化，沿著杯蓋要溢位來了，手機卻依然沒有收到迴音。後來我在甜品店坐了一個小時，又在商場逛了逛，在門外傻站了又一個小時後，她終於回了電話：「朋友要出國了，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手機靜音來著，忘記要看電影了。」這時上一場電影剛結束，從商場的小門漸漸走出很多人。
「等我一下，不要生氣啦，捏捏你，笑一下。」
聽到笑一下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後來才知道，那天不是什麼朋友聚會，而是公司迎新聚餐——她找了一份實習工作，剛進公司，部門主管請大家吃飯歡迎她。
因為她的這份實習工作，我們的世界越來越遠。
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經歷？自己愛的人，在投入一份工作後，有一段彼此很難適應的時間。她在忙的時候，你不忍心打擾；她陪你的時候，也一直在和你吐槽工作上的煩惱。就這樣，我們每天的聯絡變成了她的工作彙報，每次見面也計算著，哪天最合適，哪裡比較方便，甚至很多時候，我覺得她只是「順路」和我見上一面。
其實大多數時候，我是理解她的，可能初入職場的人都會感到新鮮吧。幹勁兒十足，接觸的每一份工作，無論大小都希望做得完美，因而會特別投入。我們戀愛了很久都沒有吵過架。即使她工作後，有了和我不同的處世方式和價值觀，我也不會去幹涉。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很默契的一對，朋友經常羨慕我們能夠融入彼此不同的世界。
可就因為不同，我們註定有很多地方像是合不上的齒輪，一直在摩擦，卻無法咬合。
後來我因為常常在外地參加活動，有幾個月都是聚少離多，而她的老闆又對她非常照顧，經常在一起加班吃飯。有幾次我工作完回到酒店，發起的影片對話都被拒絕了。總之，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們開始了無休止的爭吵。
04
「我不是愛吃醋……那……我是什麼啊？我就是吃醋！」
「哪有那麼多班要加，我就是你的功課，以後加我的班！」
「我知道不讓你工作很自私，但我真的很想自私一次，我們回到以前，好嗎？」
……
有段時間，我推掉了所有的活動，專心在北京唸書，這樣就不用到外地工作，也就可以隨時見到她。但我們見面的次數並沒有因為我留下而變多，反而越來越少，甚至很多時候，我覺得她已經不那麼喜歡我了。
在愛情裡，誰先主動，誰就輸了。
這些平時拿來教育朋友的話，在自己遇見問題的時候，卻完全用不上。我們聽過很多道理，但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依舊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我們每一次的退讓、理解，都變成了對方眼裡的「你可以」和「你還可以」，而每次的「你可以」和「你還可以」，都會給自己造成一種更有負擔的錯覺——你付出了很多，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
愛情本來就是這樣，不是你愛我多一點兒，就是我愛你多一點兒，絕對的平等是不存在的。但我們也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在愛情裡一味付出，只有兩種結果，一種是花好月圓，另一種是曲終人散。
分手的那天，她來我家樓下找我，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聽她一字一句地解釋，解釋完我就離開了。
因為我覺得，對於一個十分要面子的人來說，女朋友喜歡上了別人，就是衝破了最後的底線。
但剛回到家裡，過去真實發生過的種種就浮現在眼前，心一軟，立刻回撥了電話，電話那頭，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我拿了鑰匙就往樓下衝。我一直跑，像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寶貝一樣，特別絕望。
當我在馬路邊發現她的時候，我抱著她說：「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好好的，不要再分開了。」
她哭著慢慢推開我，說：「其實我現在挺幸福的，釐清了這些複雜的關係，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05
不知不覺已經分開有一段時間了，回想起失戀的那段日子，每天晚上很難睡著，找朋友來家裡喝酒，平日酒量很好的我喝一口就條件反射似的吐出來。早上很早就起來了，按時出門給弟弟買早飯。有時候走在樓下，會覺得腿不是自己的，並沒有太多的知覺，只是機械地到達一個地方，買到東西后再折返。
其實每天出門買飯，也吃不下幾口，只是每天醒來都很迫切地想出去透口氣，好像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像路邊大叔嘴裡吐出來的煙一樣，輕鬆自在。
那段日子我很少和朋友出去，經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看天色漸漸變暗。晚飯後弟弟會陪我到樓下散步，但我每天要麼不停地說想念她，要麼一言不發。
那時候還喜歡聽梁靜茹的歌。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想過冬厭倦沉重
就飛去熱帶的島嶼游泳
一個人在年輕時總要有那麼一次，為愛一身孤勇，被愛傷透清醒後，才能長大，才能明白更多。
從沒想過我會因為一首唱失戀的歌，而真的和好朋友去熱帶島嶼游泳，泡在清澈透明的水裡，耳朵間斷失去知覺，只有呼呼的水聲。那一刻好像人與世界隔開，時間都冷靜下來了。
經過了漫長的夏天，把淚水都變成汗水流乾，又度過了不長的秋天，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穿上了厚厚的冬裝。如今那個人已經離開我整整一年了，我也終於像歌詞裡寫的，一個人把分開後最艱難的路都走完了。
06
曾經以為很認真地喜歡一個人，同樣也會被這個人很認真地喜歡。後來發現，最強求不來的就是感情，最解釋不清的也是感情。
你不用問自己，究竟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說變就變了，委曲求全有沒有用。
因為沒有答案。
曾經一度懷疑自己，在失戀中折磨自己。你很清楚，並不是因為害怕分手，只是覺得遺憾，本來可以好好的。你去看一直想去看的風景，你慢慢地找回因為戀愛而冷落的朋友，你陪父母的時間變多了，剩下的時間，你讀書、寫字，做自己想做的事。你開始慢慢懂得，成長的最大力量，就是讓一個人變得美好。
終於，很久之後，你看到喜歡的人過得好，竟也能開心一笑。因為你明白，在你心裡，那個人已經翻篇了。你應該高興，終於結束了一段斤斤計較的日子，開始了更加灑脫的新生活；你也應該替她高興，有一段還不錯的感情，被照顧、被保護、被記住。
分開後有一段日子
躲得遠遠的
終於我都走完了
慢慢也懂當時不懂的
此刻你生疏的溫柔
觸及我結痂的傷口
以前多不能原諒
如今都能笑著說出口
愛上一個人的時候，要用力愛；離開一個人的時候，要慢慢釋懷。身邊的人變來換去，走來離開，而我們都為一個人變得更好了。所以，即使不在一起了，也不要停下往前走的步伐。
bgm：林俊傑——《記得》
●誰還記得是誰先說永遠地愛我
以前的一句話是我們以後的傷口
願所有不愛的，都無法相愛
不愛你的人，
就把最好的祝福送給他。
即使一個人，
你也不要怕。
b苑子豪/b
01
夏天的傍晚是漫長的、寂靜的，好像總也結束不了，我們想要看星星，總要等到晚自習下課之後才可以。
過了春分日，白晝開始比黑夜長，夜色帶著陰暗慢慢撤離。因為天總是亮的，所以謊言會被揭穿，真相浮出水面，命中註定相愛的人會遇見彼此。直到秋分那一天，全球晝夜平分，各十二小時，沒有相遇的人會重新回到萍水相逢的那一刻。
這是蔣木說的。
蔣木喜歡坐在操場角落的廢棄器械架上，然後看著天空發呆。
鐵鏽長在廢棄的器械支臂上，原本藍色的運動器械已經被風霜雪雨侵蝕得認不出模樣，鏽跡斑斑。
但是坐在上面，依舊有鐵的涼。
很多人說，蔣木患有輕度憂鬱症。
他不合群，不愛和班裡的男生聚在一起，留著長長的違反校規校紀的劉海兒，蓋住烏黑的睫毛。身體瘦削的他喜歡穿極其寬鬆肥大的校服，白色和藍色相間。眉清目秀，帥倒是不算，但是長大後肯定也是個少女殺手，現在留著就是個「禍害」。
蔣木喜歡單肩挎著包，耳朵裡永遠塞著一副耳機，mp3裡翻來覆去只是播放著那幾首歌。有時候即便不放音樂，他也會把耳機塞在耳朵裡，這會讓他有些許安全感。
畢竟音樂是不會傷害人的。
不放音樂的時候，耳朵被耳塞堵住，全世界好像在真空中消了音，靜靜的，靜靜的。
「秦放！」
一聲尖銳的喊聲刺破夏日的寧靜，把綿薄的空氣撕裂開了。
徐舟舟氣沖沖地走向人群，揪著秦放的耳朵，把他拽了出來。
「你就知道踢球，就不知道給我出出招！」
說這話的時候她跺著腳，眼睛是紅的，淚珠就在眼眶裡打轉，好像落下來，砸到地上，會變成滿地滾的寶石。
秦放愣了愣，拿髒兮兮的半袖背心蹭了蹭臉上的汗，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02
徐舟舟是典型的外向過頭的女孩，性格跋扈，熱情四射，誰要是惹了她，一頓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她的同桌朱大狗的胳膊被她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朱大狗怕回家被媽媽發現，就拿著各種顏色的水彩筆在手臂上畫畫，青色的畫成青花瓷，紫色的畫成紫玉石頭，跟他媽說是最近痴迷上了畫畫。最後搞得朱大狗媽媽一邊心疼地哭著，一邊拿朱大狗下個月的零花錢給他買了厚厚一沓水粉紙。
朱大狗當然恨得咬牙切齒。
其實對於徐舟舟的跋扈，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食堂打飯的大師傅總是擠眉弄眼地調戲刁難女同學，還死不認賬。有次遇上徐舟舟，大師傅剛眉飛色舞地準備騷擾她，她端起酸辣湯就從遞出飯的小視窗直接潑了進去，放多了胡椒的酸辣湯弄得大師傅的眼睛又紅又腫。大師傅在家休息了整整一星期，回來後總會給她多放一塊紅燒五花肉，再客客氣氣地把飯錢的零頭抹掉。有時遇上學校的混混、流氓欺負女生，哪怕與被欺負的女生素不相識，她也會挺身而出。面對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徐舟舟抄起一個暖水壺就朝著對方腦袋掄過去，胖子腦袋流著血，哭著喊著就跑了。
徐舟舟說她爸跟她說過，女孩打架要想贏，就要拿出不怕死的架勢，這樣對方看你不要命，就會服軟、認輸，朝著北邊逃跑了。
事後她爸知道了，氣得腰直抽筋。
後來徐舟舟回想起來，爸爸說的好像是，女孩面對困難，要像打仗一樣，拿出打死也不認輸的信念，困難就會像逃兵一樣敗北了。
徐舟舟喜歡蔣木。
這聽起來就好像是個笑話，一個熱情似火，一個冷酷如冰，湊到一起就叫「違和感」。兩人隔著八丈遠都看不慣彼此，最好一人一世界，老死不相往來。是的，徐舟舟和蔣木，說得好聽些叫彼此不適合，說得不好聽點兒，就是冤家路窄、八字不合。
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更要不顧一切。
蔣木喜歡獨處、聽歌、看日落，留著長長的劉海兒，眼神憂鬱空洞。老師總說他沒精打采，像抽了大麻。而徐舟舟是煮沸了的水，炸開了的煙花，喜歡一個人就要全世界都知道。
的確，她也做到了。
徐舟舟每天都會去蔣木的班級門口等他，下課十分鐘，只要能看一眼便知足了。那時候，徐舟舟就盼著蔣木上廁所，因為不上廁所，蔣木是不會出來的。後來早操、放學，徐舟舟都要跟著蔣木。
蔣木戴著耳機，一個字都不說，徐舟舟就默默地跟著他。
從三五個人的小群體，到全班，到全年級，徐舟舟喜歡蔣木這件事就好像一滴墨滴在清水裡，很快就蔓延開來了。大家談論著徐舟舟和蔣木，沸沸揚揚。當徐舟舟出現在蔣木班的門口時，大多數女生都會低頭咬耳朵，大多數男生都會湊過去起鬨。
徐舟舟攥緊拳頭，衝進蔣木班裡，站在講臺上，用發顫的聲音說：「蔣木，我喜歡你！」然後紅著臉扭頭跑掉，一邊跑，一邊傻笑。
冬天清晨，蔣木的課桌上會擺好熱乎的豆漿，雖然每天傍晚值日生都會在垃圾桶裡看到這杯完好無損的豆漿；夏天早晨的黑板上，時不時會出現「我喜歡你」幾個大字，逼得蔣木總要第一個來到教室，然後生著悶氣把黑板擦得一乾二淨。
這時候，徐舟舟就趴在窗戶外面，嘿嘿地傻笑。
她笑起來時，露出很白的牙齒。
03
徐舟舟的性格是囂張跋扈的，這一點和秦放一模一樣。
秦放是學校裡出了名的混混，家裡有錢，各個行業的人都敬著。秦放從小在學校就是個典型，典型到惹了事有人背黑鍋，闖了禍總也不會被開除。肆無忌憚的年齡，他什麼壞事都做過，曠課，打群架；在女老師的頭髮上粘泡泡糖，女老師氣得跳腳，剪掉了心愛的長髮；把歷史老師水杯裡的溫水換成開水，燙得老先生的嘴巴起了一星期的水皰；還有踢球踢碎了校史館的玻璃，在同桌姑娘的後背貼滿了小烏龜的貼紙，班級的流動紅旗一水兒被他染成了別的顏色……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惡作劇。
徐舟舟和秦放簡直就是絕配——一個女孩，打賭輸了敢進男廁所，全班男生胳膊上都有她掐過的痕跡，就連向來不與她說話的學霸，都要被她以「你不理我」為由狠狠地掐一下，疼得戴著厚厚眼鏡的學霸跺腳直哭，涕淚橫流；而秦放就是翻版的徐舟舟，好像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可以降服彼此。
然而，她就是喜歡那個溫潤平和、靜得可怕的木頭——蔣木。
徐舟舟說，我喜歡的這個男生像黃義達。
長長的頭髮，嘴唇微窄，小小的眼睛總是眯著，無精打采，瘦削得可以清晰地看見顴骨的輪廓。蔣木還有一把木吉他，是初中畢業那年他媽媽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蔣木反感一切動的事物，嘈雜、爭執、紛紛擾擾，他都嗤之以鼻並厭惡到骨子裡。所以，他不喜歡瘋瘋癲癲的徐舟舟，不喜歡她的行俠仗義，不喜歡她的熱情似火，儘管她長得漂亮，有著迷人的大眼睛和小酒窩。
高二那年夏天，學校的楊樹茂密無比，巨大的樹冠遮蓋了烈日，走在樹下有一種被保護的踏實感。蔣木喜歡坐在樹下看書，或者練吉他。
那時候的中午，所有住校生都要在寢室午休。嗜睡的懶蟲會第一個洗臉上床呼呼大睡，學霸戴著重重的眼鏡抓緊時間做算術題。少女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本小說，窩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男孩們光著上身，在水房裡端起一盆一盆的涼水往彼此身上潑，直到宿管大媽踉蹌著跑過來叫嚷催促。
教室裡的吊扇忘記關掉，晃晃悠悠地打著轉，黑板上還沒擦掉的粉筆字，列著一個又一個難解的方程式，喝得只剩一半的冰可樂罐上，滲出濃密的水珠。
天氣熾熱，窗外沒有麻雀，夏日無言無味。
這時候，只有蔣木抱著把木吉他，偷偷地跑到操場陰涼的角落。那裡有廢棄的鐵製器械，貼在身上有片刻的涼意，還有一棵枝繁葉茂的楊樹可以乘涼。
後來徐舟舟發現了他的秘密，便每天中午偷偷地跑到操場陪蔣木。一次兩次，她就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給了這個年紀的女生可以給的最多的凝視。
再後來，宿管主任發現了徐舟舟不歸寢，因著徐舟舟，也發現了蔣木。學校給了他們警告處分，外加校園衛生大掃除一個月。蔣木對徐舟舟的反感已經到了極限，他憤怒得快要爆發了。
04
「徐舟舟，我很少跟你講話，我這次跟你講話，你，開心嗎？」
蔣木聲音平平，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倒是對面站著的徐舟舟，眼睛裡都是興奮和期待，她的手緊張得發抖，一直在拽著校服的衣角。
徐舟舟屬於那種一眼就可以認出來的好看姑娘，雖然跋扈，但是性格開朗，這讓她有了更多機會跟男孩在一起玩，所以學校裡數得上來的那幾個出了名的男孩都喜歡或喜歡過徐舟舟。乾淨，漂亮，家裡條件不錯，愛玩愛笑，成績還不好，以上每條都符合那些男孩的審美標準。
所以怎麼算，徐舟舟也是個小紅人，只不過紅的領域是那種有點兒難以啟齒的。大多數老實平凡的孩子，都一門心思地撲在二次函式和完形填空上；少有的那一些，在普通學生眼裡是校園風雲人物的，才會和徐舟舟掛上鉤。
「開……開心。」徐舟舟瞪著大大的眼睛。
「你能不能有點兒尊嚴，離開我的世界？我這兒不歡迎你。」
「哦，不，是沒歡迎過你。」
蔣木眯著眼睛，斜著身子，手裡拿著做衛生掃除的掃帚。
徐舟舟笑得尷尬，伸出手去扯蔣木的校服袖口。
「滾！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烈日當空，火熱的光線打在臉上，讓人有燃燒的錯覺。
徐舟舟笑著，努力撐住嘴角的小酒窩，點著頭，然後扭頭走開了。
扭頭轉身的那一瞬，她淚如雨下。
「你媽不教你嗎？！你缺媽教嗎？！」蔣木在身後大聲喊著，發洩著心頭的怒火。
如果你閉上眼，就可以聽到徐舟舟劇烈的心跳聲和淚水打在衣襟上的聲音。
那聲音清脆、利落。
徐舟舟沒有媽媽。
徐舟舟十五歲的時候，她媽媽因為癌症離開了這個世界，在此之前，徐舟舟是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街坊鄰居都說，徐舟舟是個沒良心的姑娘，之前家教嚴，徐媽媽管得緊，徐舟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住在樓下的鄰居總能聽到她家傳來練鋼琴的聲音，這下她媽沒了，反倒是解放了，整天笑容燦爛，無所顧忌。
「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姑娘，死了媽也活該！」鄰居們這樣說。
05
那次爭吵之後，徐舟舟很少再纏著蔣木了。她再也不會不經過他的同意就跟著他，再也不會跳窗戶進去就為了放一杯熱乎乎的豆漿，再也不會在黑板上寫「我喜歡你」之類表白的話。
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一個女孩真真正正喜歡一個男孩的決心。
徐舟舟知道蔣木喜歡唱歌，所以讓秦放陪著她每天聽歌練歌，黃義達的專輯海報貼得滿牆都是，每首歌都聽到爛熟。為了配合死黨徐舟舟，秦放也買了把吉他，從一開始的亂彈琵琶，到後來慢慢練得有模有樣，時不時還會耍帥，要徐舟舟扮作好欣賞、好喜歡的樣子。
那段日子，徐舟舟讓秦放陪著，做什麼事情都要他跟著。
徐舟舟說，蔣木喜歡讀書好的女孩，所以她把秦放的球衣球鞋都搶走藏起來了，從書店買了大摞的輔導書，讓秦放跟著一起學。如果秦放給徐舟舟講不清楚一道題，她就會在他胳膊上掐一個印子出來，青一塊紫一塊，秦放流著眼淚，直喊「你大爺」。
秦放罵過那麼多句髒話，但是從來不會帶上「媽」字。
那段日子，秦放的違紀記錄明顯變少，遲到成了他犯過的最大錯誤。班主任因此給了他一個進步獎，還在班級板報上開設了一個先進個人的版面加以表彰。
徐舟舟最驕傲的時刻，就是自己捧著大本小本的書，路過蔣木身邊。那時候她總覺得，他眼裡有光。
然而劇情並不狗血的是，徐舟舟的成績並沒有一點兒一點兒上升，可能是因為她笨，總之成績就是沒起色，稍微發揮得不好，還會倒退幾名。倒是秦放的成績，在一點兒一點兒往上爬。
這更讓徐舟舟著急了，氣得她每天逼著秦放陪她做功課、補習數學。
三個月後校慶，學校篩選表演節目。徐舟舟替蔣木報了名，她覺得蔣木的聲音可以讓全學校的女生耳朵「懷孕」。她幫蔣木填了報名表，送到文體部，還寫了張字條，讓秦放替她交給蔣木。
字條上寫著：「黃義達，唱首歌給我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