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帶著薛雲軒微微溫度的手機,遞到了我的手中,這溫度比春日的陽光還要溫暖。
我剛要走,他又叫住我:「還有這個。」
一件女孩子的羽絨服遞了過來,我知道是給任熙亞的。接過後看著薛雲軒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忽然發覺任熙亞是那樣幸福的人,有著為她擔心的母親,有著出來尋找她的青梅竹馬,那一刻,我是真的妒忌。
風越來越大了,由於寒冷,街道顯得格外蕭瑟,我一路奔跑而去。店鋪林立,公園裡的湖水早已結冰,不時有著三三兩兩的人同我擦肩而過,急促撥出的氣息在風中凝成縹渺的白色,任熙亞,戴令眠,他們到底會在哪裡?
走過了我和她去過的氣象臺,走過了我和她吵架的墓園,走過了我和她爭執的圖書館……
任熙亞,薛雲軒那樣擔心著你你知道嗎?你怎麼能讓他這樣擔心……
心中漸次地呼喊著這些句子,直到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動,我停在一處公用電話亭旁,背脊靠著電話亭,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氣息。
手中依舊緊緊地握著薛雲軒的手機,冰冷堅硬的手機外殼上沾染了我的溫度。我嘗試著按下標記著「任熙亞」的名字,對方卻已關機。
忽然,我想起了那次任熙亞說的:「你從來不知道薛雲軒將你的電話號碼存了什麼樣的名字。」我好奇又緊張地按下了自己的號碼。
一串熟悉的數字閃爍之後顯示著一個簡單的稱呼——她!
他果然對q是不在意的,無所謂她的身份時,只用一個輕巧的代詞,就可以涵蓋掉陌生的友誼。
我嘆息著抬起頭來,出乎意料地,看到了站在不遠處店鋪前的任熙亞。
「任熙亞!」我忘記了疲憊,連忙衝了過去。
她驚訝地回頭看著我,而我清楚地看到了她手背虎口的地方,文上了一隻斑斕的蝴蝶,那凜冽的美幾乎使人戰慄。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中規中矩的乖學生,現在我眼前的任熙亞,化著精緻的妝容,貼著卷卷的假睫毛,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她已經變得讓我幾乎認不出。
「幹什麼?」她問。
「薛雲軒……他正在找你。」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對著她說道,「任熙亞,他不希望你做這種事,他希望你還是以前那樣的好學生。」
任熙亞皺眉:「可是,我為什麼要聽他的?」
事情轉變得如此迅疾,曾經對著我口口聲聲說著「薛雲軒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的女孩子,如此輕易地就背離了自己的心意。
「戴令眠他會傷害你的,知道嗎?」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擔憂,一股腦兒地傾吐出來,「戴令眠是什麼樣的人我再瞭解不過了,任熙亞,最合適你的人應該是薛雲軒啊!」
任熙亞收起了笑意,細細地打量著手背上的蝴蝶,反問我:「你怎麼會知道,戴令眠不適合我呢?」
我不由得愣住了。
「你相信嗎?」任熙亞慢慢地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那樣毫不掩飾地誇獎我漂亮和優秀,我是第一次接觸到戴令眠那樣敢作敢為的男生。
「他說要帶我去看大海,坐火車,嘗試私奔的感覺,他還說要帶著我去見識我沒見過的雪山、盆地,如果有一天我們累了他就帶著我去安靜的山林,搭個木屋悠閒度日……他還帶著我玩高空彈跳,那種刺激的感覺我一輩子也忘不了。所以,我相信他!’’向來是循規蹈矩的女孩,浪蕩不羈的戴令眠所給她帶來的,是致命的誘惑。
「戴令眠說的那些話你也信嗎?」我急得不知該怎麼解釋,乾脆拿出手機撥了薛雲軒說的電話,匆匆地說了地點。
「不用讓薛雲軒來,他總是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地說教,煩死了!」任熙亞轉身要走。
「為什麼這麼說薛雲軒?」我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不是說過,薛雲軒是你很重要的人嗎,為什麼還要讓他傷心?」
任熙亞停下腳步,歪著頭似乎是很認真地想了一想,然後鄭重其事地對著我開口:「嗯,我是喜歡過薛雲軒,可是現在我發現,之前那段為了他就傻乎乎努力的日子實在是太乏味了,所以我才不想要繼續下去了,而且……」
她面龐上的笑容忽然擴大,變得模糊而不真實:「誰說我喜歡過薛雲軒就要喜歡他一輩子?況且在他之前,我還喜歡過別人呢。」
怎麼可能同時喜歡著幾個人呢?任熙亞,你真的是太自私了,想要霸佔著他們的感情,誰也不想放棄,想要他們一直都陪伴在你的身邊,保護你、疼你,所以才會這樣的……對吧?
被她這番言語驚愣到的我不知該如何應答,情急之下拽住了任熙亞,把薛雲軒給我的羽絨服拼命地往她手中塞去,這是屬於薛雲軒的心意,不可以被這麼輕易地背棄。
任熙亞,你看看吧,這是他擔心你會冷給你帶來的衣服,擔心你會被欺負,才拜託我和他一起尋找你。你的右眼,果然是失明的嗎……不然為什麼,為什麼你都看不到啊?!
「再見了!」任熙亞用力地推開我,頭也不回地走了,那件羽絨服掉落在了地上,那兒有著前幾天堆下的積雪,髒髒的,如同被汙染的心意,在哀悼著曾經的純白。
薛雲軒趕到的時候,我正蹲在街角無助地啜泣,我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解釋,面對著任熙亞的背棄我無能為力。
「別哭。」我聽到薛雲軒不安的聲音,如同幻覺的光澤一般,照亮了我這麼多這麼多灰暗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