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講明

這是我第一次在薛雲軒的面前表露內心的脆弱。

之前在面對戴令眠的欺負推他離開的時候沒有;為了任熙亞和戴令眠廝打的時候也沒有;就算他對著我說出要保護任熙亞的時候還是沒有。

只是因為薛雲軒,你是我這樣深深喜歡著的男生,而你一心想要守護的人,卻絲毫不珍惜你為她所做的一切,把你的真心當做一個笑話。每次看著你為她傷心失望的樣子,我就會莫名地難過。

任熙亞,你為什麼要背棄薛雲軒呢?即使是在戴令眠的誘惑之下,你也應該看清那條瀟灑而妄為的道路,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通往幸福的啊?表面看似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卻要為此承擔整個成長的負重啊。

「沒事吧?」一旁的薛雲軒擔心地問我。

「嗯,對不起,忽然在你面前哭了。」

我和薛雲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我擦拭著眼淚,手中是他遞過來的手帕,柔軟有著乾淨的味道。

這也是我們自從疏離之後,第一次真正的一場對話,薛雲軒也似乎是終於有機會,可以說出心中的想法。

「小丫頭,我們很長時間都沒有這樣說過話了呢,真是對不起,那次在醫院裡不該責怪你的,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的心裡也不會好受。」

我帶著眼淚搖了搖頭。

薛雲軒他單純地以為我只是因為他那時的責怪而耍小女生脾氣,他並不明白我對他的心意。可是,就是因為薛雲軒這樣表達著歉意,使我沒有辦法再與他計較。

「那麼,你就是原諒我了吧,以後也要繼續做好朋友啊。」薛雲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嗯。」我低著頭沉默了半天,才輕輕地應了一聲。

是這樣嗎,好朋友呢……這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結果嗎?和薛雲軒恢復到之前的樣子,可以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可以和他開著玩笑一起出遊。可是,為什麼心底還有某個不安的縫隙,在叫囂著不合適呢?現在變得如此貪心的我,到底還需要做到什麼樣的地步呢?

薛雲軒如釋重負一般地舒了一口氣,仰靠在長椅的椅背上。他忽然伸手指著天幕:「小丫頭,你看。」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

不知什麼時候,風停了,陽光透過厚重的雲朵,從縫隙中劃下了道道光柱,一格一格,那麼漂亮的光線,如同將人間劃分成規整的棋盤。

「很漂亮吧。」薛雲軒笑著回頭看著我說,「就像天國的階梯一樣。」

我也對著他微笑,心中彷彿「轟」的一聲放下了所有的負重,感覺如此輕鬆。

這樣的話,媽媽也曾對我說過,而現在,她也在天國最高最美麗的地方,溫柔地微笑著看著我。

媽媽,你告訴我,這樣絲絲縷縷的光線,天國的階梯,能夠通往我的幸福嗎?

薛雲軒送我回家,走到那個路口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找了個藉口就揮手和他告別。

我只是,忽然想去看望我的媽媽。

進入大門,繞過後山,一步一步踏上青石階,展現在我眼前的是整齊的墓碑,我最親愛的媽媽,她也在其中沉眠。

已經有多久沒來這裡了?

記得兩年前媽媽剛剛去世的時候,我幾乎失去了所有能夠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勇氣,從朝陽到夕陽,就這樣絕望地度過一天又一天。

那一天大雨傾盆,依舊在媽媽墓碑前的我,渾身都已經溼透,身體散發著不正常的熱度,卻仍固執地待在那裡,一步也不想離開。直到最後,有一名少年,為虛弱的我撐起了傘。

他對我說:「她會為你擔心的,好好照顧自己,人死不能復生,你要堅強地活下去。」

這段記憶,成為我人生最珍貴的一部分,那個少年,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他的話,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上,直到後來我找到了媽媽寫給我的信,有著最美好的期待——勇敢,不哭。

那個時候,在所有悲傷的心情都被那場大雨淋溼的時候,曾經的我是多麼感謝那位為我撐起傘的少年。

所以,我對初次見面時的薛雲軒也是懷有如此的青澀心情吧,始終覺得溫暖的顏色可以生長在掌心,並且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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