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脆弱

摩天輪旋轉一週,漸漸地回到起點,我看到楊林夕和曾晴想走了下來,不知道他又和她說了什麼,只看到曾晴想皺著眉頭,像是掃了大半的興致,怏怏不樂地走到我身邊來:「瀾珈,我們回去吧。」

「我……我還是不過去了。」我停住腳步,吞吞吐吐地說,「畢竟在你家裡住了好幾天也確實是麻煩你了,我該回家去看看。」

「好吧,那隨你。」

而曾晴想顯然心情不佳,倒也沒有攔我。

「生日快樂。」楊林夕說著,只是臉色始終慘白,唇上都淡得幾乎看不出血色。即使早就知道他身體不好,我還是有點擔心,今天拽他來一起玩這麼驚險的遊樂專案,估計也是難為他了。

「喂,楊林夕,你身體不要緊吧?」

我有些過意不去地問他。

「哼!」不遠處的曾晴想賭氣般地一瞥,哼了一聲,隨後就很快走得沒影了,倒把我們這三人弄得目瞪口呆。

楊林夕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拿下巴衝我這邊抬了抬,話卻是對薛雲軒說的:「送送她。」

「不用不用。」我想起那次在餐館裡的紛爭,急忙擺手回絕,心想一旦遇上戴令眠那才更是麻煩,道別後,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今天真的玩得非常開心,只是想到要回家,我還是不由得有些惶恐。這麼多天一直住在曾晴想家,偶爾幾次回來,也是家中無人,不知道上次和戴令眠鬧成那樣,會不會一到家就是一場雞飛狗跳的吵鬧。

懷著忐忑的心情開啟家門,一陣令人作嘔的酒氣撲面而來,屋子裡卻黑黑的,似乎沒有人在,我稍微地鬆了口氣,回身換了鞋就往屋裡走。

「啪」的一聲,我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頓時嚇了我一跳,隨後腳下那個大東西也發出了不滿而模糊的呻吟。

我嚥了咽口水,謹慎地摸到牆上的開關,開啟燈後才發現,居然是戴令眠。他喝了不少酒的樣子,衣服上也被吐出的穢物弄得一片狼藉,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死死地睡著而不自知。我琢磨著繼父快回來了,有心想把他叫起來,可任我晃了又晃,他卻和木頭一樣毫無反應。

「戴令眠,戴令眠!」地上的人還是沒有反應,我只好放棄了叫他的念頭,認命地猛力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搭上我的肩膀。他的腿軟綿綿的根本站不直,我只好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拖著他往他的房裡走。

好不容易進了他的房間,我忍不住鬆手喘口氣,結果很不幸地聽到仰面跌下去的他後腦勺兒撞擊地板「砰」的一聲,我大驚失色地回頭看,他看上去很痛苦地皺了皺眉。

不過幸好他現在是醉得不省人事,不然一定又會暴跳如雷。我湊近他,正在琢磨怎樣把戴令眠搬上床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他艱難地在地上側了個身,嘴唇翕動,發出盡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媽……媽……」

這是戴令眠難得脆弱的一面,那一刻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戴令眠,原本他也是受過傷害的少年,父母每日爭吵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最後覆水難收執意離婚,一定也給他的心裡留下了陰影。加之繼父又是個對孩子向來不太在意的人,他心中的悲傷無法訴說,所以在迷惘的青春裡他選擇了荒唐錯誤的方式去宣洩心中所埋藏著的痛苦。

一直以來,他對我找碴挑釁,對我媽媽敵視和抗拒,以為在外面肆意妄為地惹是生非,其實就是他所謂的強大,只有強大到可以無所畏懼,才能無視到心裡曾經的悲傷。

不知不覺的,我的內心深處似乎柔軟了一點。

等到幫戴令眠收拾妥當,我就回了自己的臥室,開啟日記本寫下了今天的事情。紙頁之間夾著那張從楊林夕那裡得來的薛雲軒照片,我看著看著,就不由得出了神。

如果問我當時在摩天輪上許下的願望是什麼,我的答案也永遠只有一個:希望薛雲軒能夠一直快樂。

是的,只要薛雲軒能快樂,我就會滿足。他就是我內心深處唯一的陽光,幫助我抵抗住青春裡鋪天蓋地的冷霜。

已經幾天過去了,我依舊對耳釘愛不釋手,忍不住取下一隻,透過燈光看去,反射出的光彩如寶石般晶瑩剔透。

我對著寫字檯上的鏡子,將耳釘重新戴了上去,頓時紅色的光彩在耳邊環繞,映照著我的臉龐,似乎使得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起來。

閉上眼,幻想著這對耳釘原本有著一個美麗的故事,在一些人的手中幾經流轉,最後成了薛雲軒送我的禮物。

只是我的胡思亂想剛開了個頭,那山寨手機的鈴聲就己經再一次震耳欲聾地響起,接通後,那邊傳來的是曾晴想急切的聲音。

「秦瀾珈,怎麼辦,剛才我聽說楊林夕回家就發了病,現在已經被送到醫院裡去了,怎麼辦?!」

我吃了一驚,發病,怎麼會?明明只有這麼短的時間,但一想起分別時楊林夕那慘白的臉,心裡又驚慌了起來,握著電話的手也忍不住顫抖。

「晴想,你先別擔心,我們一會兒去看看他,你彆著急啊!」

黑暗的街,寒冷的風,我來不及多想什麼,關上家門就一路飛奔。跑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曾晴想叫了我一聲,她正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哭得一塌糊塗。

我跑到曾晴想身旁坐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總算從她那帶著哭泣的敘述裡明白了個大概。

原來在摩天輪上的時候,曾晴想喋喋不休了半天卻總得不到楊林夕的回應,於是便生氣地質問他,楊林夕解釋說是身體不舒服,晴想卻只當他是在推辭,接著就當著我們三個人的面掉頭跑了沒給他留一點面子。

等到她回到家中冷靜下來,覺得過意不去,就給楊林夕打電話想要道歉,卻始終沒有人接,直到後來才有人接起電話,卻是楊林夕的家人,告訴了她楊林夕住進醫院的事。

「聽說是回到家以後就咯了不少血,是肺裡的毛細血管破裂,都是我把他拖到遊樂場的錯,都是我……」曾晴想說著,就趴在我肩膀上號啕大哭起來。

我安慰著曾晴想,順便對著一眾不滿趕來的醫生護士道歉,慢慢地拍打著她的脊背,總算使她漸漸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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