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她在黑暗的房間裡坐了整整兩天,手機裡傳來的永遠都是「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聲音,最後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之後,她索性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放棄了繼續撥打邵然的電話的念頭。

不是心灰意冷,也不是絕望痛苦,阮珊只是覺得不解,雖然他們之間的感情不被他的媽媽接受和認同,但他們看起來明明是相愛的啊,為什麼所有的一切看起來就像打了一個「全劇終」的休止符一樣,再也找不到下文。

重新開機之後她給許嘉倫發了一條資訊:邵然去哪裡了?

那邊許嘉倫立即回覆了一條資訊過來:美國。要我陪你嗎?

阮珊沒有再回復,把手機丟到一旁。那邊許嘉倫的電話打了過來,她蹙眉將它結束通話,後來又打來幾次,她索性調成靜音。

不知什麼時候沉沉睡去,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便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她大聲咳嗽著從床上坐起來,差點被眼前的情況嚇死——床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手裡夾著的香菸忽明忽暗,阮珊大叫了一聲把燈按亮,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是許嘉倫。

「你神經病啊!」她用力極大,本以為喊出來的會是極有殺傷力的一句話,誰料這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嘶啞。

許嘉倫掐滅手裡的煙站起身來,阮珊慌忙抓住被子一副防備的樣子:「你到這裡來幹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找朋友定位了你的手機訊號。」許嘉倫微微笑了笑,「你別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樣子,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正常人都不會對你感興趣。」

「我失戀了不行啊!」被許嘉倫這麼一說,阮珊覺得既委屈又氣,只覺得眼前這個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簡直可惡至極,「你不要管我,出去!」

「還能吼,那應該沒什麼事兒了。」許嘉倫雙手環抱在胸前,「親愛的,我帶你去吃個飯吧,你臉色太差了。」

「說過不要這樣喊我,你聽不懂是吧?」阮珊抓起床上的枕頭往他身上扔去,「不要煩我!」

許嘉倫把砸在自己身上又掉到地上的枕頭撿了起來,走過去重新放在床頭上,而後俯下身子看向阮珊。阮珊兩眼睜大怒視著他,許嘉倫緩緩伸出手來拍了拍阮珊的背:「哭一場吧,哭出來會好受些。」

他這樣輕輕的一句話,讓阮珊的情緒立馬全盤崩潰。她號啕大哭起來,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

許嘉倫輕輕地把她擁在自己的懷裡,把她的臉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的聲音和神情溫柔得好似換了一個人:「沒關係,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為什麼?」阮珊大聲號哭著,聲音悽楚,「為什麼?許嘉倫,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永遠都是被拋棄的那個人,是不被喜歡的那個人?為什麼?我爸爸離開我,邵然離開我,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許嘉倫……你告訴我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許嘉倫生性不會安慰人,好不容易說出來的一句話非但沒有止住阮珊的眼淚,反而讓她哭得更厲害。

他說什麼呢,他似是在對著懷裡哭泣的阮珊說,又似是在自言自語:「不該害怕拋棄的,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不是你拋棄別人,就是別人拋棄你。」

哭了許久之後,阮珊的情緒緩緩平靜下來,她從許嘉倫的懷抱裡退了出來,而後拿起抽紙擦了擦鼻子,低下頭輕聲對許嘉倫道謝:「謝謝你。」

誰知見她恢復正常之後,許嘉倫又立即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等她擦好鼻子之後,伸出手去挑起阮珊的下巴:「親愛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阮珊方才感激的情緒立馬煙消雲散,反而是不知從哪裡升騰起一股怒火,許嘉倫的話音剛落,她就伸出手去往他的臉上甩了一個耳光。

她當然知道,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在別人表白的時候用一個巴掌作為回應當然是最下策。然而怎麼說呢,時間不對,地點不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對,她當時想做的,除了給他一個耳光讓他閉嘴之外,再沒有其他。

「呵呵,」許嘉倫的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笑,將手裡帶來的從肯德基買來的外賣放在桌子上,而後便站起身來大踏步向外面走去,「看來現在時機不對。沒關係,我等等再找你。」

「滾。」阮珊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房間裡又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裡,阮珊已經沒有力氣再哭,去衛生間衝了個澡之後才覺得兩天沒吃飯已經餓得發慌,拿起桌子上的漢堡薯片往嘴裡塞。

而後便打起精神起身收拾東西,所謂要收拾的東西,其實就是那件婚紗。

沒有袋子裝,她是一路跌跌撞撞抱在懷裡回到學校宿舍的,她把它鎖在了衣櫃的底層,就好似鎖住了自己心底的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