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的時候,研究生保研的初選結果在網站上公佈出來,沈夢查完之後從網咖走了出來,掏出手機給江子城打了個電話:「初選通過了。」
「那就好,」江子城在電話那邊笑笑,「複試也一定沒有問題的,到時候給你慶祝慶祝。」
「希望吧,」沈夢也微微笑了笑,「怎麼慶祝?可以帶我去遊樂場嗎?」
「沒問題。」
上次宋斐斐提到江子城問自己最近怎麼沒去科研所之後的第二天,沈夢便繼續開始了在科研所的兼職。兩人見面的時候互相點點頭,而後「撲哧」一笑,沒有人提起那夜那個莫名其妙的吻,好在也沒有人覺得尷尬。
中午在科研所的餐廳裡,兩人有時會碰上,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吃飯,也能隨意地聊一聊生活上的趣事和問題。
她申請了學校的研究生保送名額,是幾天前江子城問她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時,沈夢告訴他的。他點了點頭:「挺好的,結果下來記得通知我。」所以那邊沈夢剛看到公佈出來的初試結果,便給他打了這個電話。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這邊沈夢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江子城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又喊了她一下:「對了,斐斐初選通過了嗎?我聽她說她也申請了名額。」
該怎麼形容那種心情呢?好像是在心頭剛剛點燃了一根蠟燭,轉眼間就吹來了一陣陰風;好像是坐過山車飛到了最高處,轉眼間就跌落到谷底。深秋的風有些涼,沈夢裹了裹身上有些褪色的呢子衣,輕聲回答:「通過了。」
「那就好,」她聽得出來江子城的情緒明顯高昂起來,「你不知道,斐斐從小在學習上都不怎麼上心,她跟我說申請了學校裡的研究生保送的時候我還挺擔心她的,沒想到初選也……」
「江子城,我這邊有電話打過來了,先掛了。」沈夢打斷了江子城的話,飛快地吐出了這樣一句話,而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回到寢室之後的沈夢坐在書桌前,隨意地翻著面前的書,卻只覺得心裡無端煩悶焦躁,看不進去。在她隨手把書推到一邊的時候,桌子上的東西被碰掉了下去,一個銀灰色的u盤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夢彎下腰去撿,手剛要拿起u盤的時候忽然停頓了下來,就那樣盯著它靜靜地看了幾秒鐘。那幾秒鐘裡有什麼樣的念頭從她的腦海中掠過,我們不得而知,看到的只是她緩緩撿了起來,而後忽然從椅子上起身,開啟寢室門向外面走去。
彼時,在外面住所的宋斐斐正在和阮珊通著電話。
「阮珊,你今晚還不過來嗎?」
「我不去那邊了,我在圖書館看書呢。」阮珊站在圖書館自習室的門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行了阮珊,你最近是不是學習學得走火入魔了?成天都在圖書館裡泡著,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別總是一個人啊,來我這邊吧。」
「呂川不在那裡陪你嗎?」
「老呂最近根本就不常來,一個星期我也見不到他一回。他好像是公司裡有一些事情吧,而且還在處理和他老婆離婚的事宜,沒空到我這裡。」宋斐斐輕輕嘆了口氣,「我還沒告訴老呂我懷孕了。」
「斐斐,」阮珊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還不告訴他?你總要知道他那邊是什麼態度啊。」
「我不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嗎,」宋斐斐的嘴巴噘了起來,「我打算過陣子再說,對了,我申請學校研究生保送初選過了,複試在下個星期,我下個星期回學校去住一陣子。」
「嗯,好,」阮珊點點頭,「那我今天就不過去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阮珊站在自習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又走了進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捧起剛才的書繼續翻閱起來。
——或許在旁人的眼裡,她對這場失戀的反應未免太過平淡。
邵然留下一條道歉的資訊失蹤之後,阮珊在酒店的房間裡整整待了兩天,窗簾緊緊拉住,燈也全部關上,整個房間裡沒有一絲光亮,一如她當時的心境。
大腦無法進行任何思維活動,但她不管怎麼樣都會想到邵然。開始時是躺在床上無聲地流淚,再後來她忽然從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衛生間裡,趴在衛生間的馬桶邊乾嘔,總覺得想要痛痛快快地吐一場,可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有一次看時尚期刊,看過一期孫紅雷的專訪,訪談裡說孫紅雷拍戲的時候,演的一個角色聽到了一個悲傷的訊息,按照劇本要求是大聲號哭,可孫紅雷卻嘔吐了起來。導演不解,問他為何擅自更改劇本。孫紅雷回答道,你一定是沒有過極端悲傷的經歷,因為人在極端悲傷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只想大口嘔吐。
二十餘年裡,除去爸爸去世的那一刻之外,這是阮珊再一次對這種情緒感同身受——眼淚好似已經流盡,再也流不出來,除了想要大口嘔吐之外,沒有別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