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然,我現在不會相信你說的話了,我上次回美國前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跟我保證了兩個月之內和她分手,可現在呢?多久過去了?怎麼人家都伺候到你爸床前了,怎麼著,還真把自己當我們邵家的兒媳婦了是吧?」
林霞的這番話講得極其刺耳,再加上裡面那句「你跟我保證了兩個月之內和她分手」讓她心裡猛然一寒:與邵然在一起的這些時日,她一直以為他對他們的感情是樂觀的,是堅持的,是相信的。她曾在心底無數次感激過他在他媽媽面前對自己的維護,然而他卻在背後做出過這樣的許諾。
那張尚未得到解釋的病歷單,再加上林霞的這番話,好像兩根又細又尖的刺扎進了心裡的某個地方,看不到在哪裡,只是覺得疼。
想著邵父才剛剛被推到手術室急救,阮珊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拿起桌子上的包對邵然笑笑:「你們在這兒陪著邵叔叔吧,我先走了。」
即便是她在笑,邵然也還是看出了她情緒的異常,他伸出手試圖拉她的胳膊,卻被她稍微一歪身子躲開了。
「阿阮,」不知為何,邵然心中湧出不好的預感,好似阮珊這一跑開自己就會永遠失去一樣,他抓住阮珊的手臂,也顧不上自己的媽媽就站在旁邊,「阿阮,你冷靜一下……」
阮珊好似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抬起頭來看著邵然:「我哪裡沒有冷靜。」
相處這麼久,邵然是知道阮珊的性子的,她常常自詡早熟,但骨子裡還是個不會隱藏情緒、有什麼說什麼的小女孩。然而今日……今日她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不與他爭吵,不與他辯論,就那樣平靜而陌生地看著她。
「阿阮,」邵然輕嘆了口氣說道,「你先回家好不好?你在家裡等我,等我爸手術之後我就回去找你……」
「家?」林霞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哪個家?誰的家?邵然你可別忘了,你那套房子可是我買下來的,你要是不立即讓她搬走,我就立即把房子收回去。」
「媽!」邵然輕喊了一聲,「你現在先不要說話好不好!」
「你……」被邵然這麼一衝,林霞臉色發青,不過這個年紀的女人早已學會了控制情緒,她冷哼了一聲,瞥了阮珊一眼,而後雙手環住,走回到剛才的病房,在裡面的沙發上坐下。
「邵然,」阮珊的臉上還是帶著淺淺淡淡看不出情緒的笑意,「你鬆手。」
「不,」邵然搖頭拒絕,「我不松。」
「鬆手。」阮珊又重複了一遍,掙扎了幾下,然而邵然的手勁極大,阮珊掙扎了五分鐘未果,整個人定在那裡雙眼死死地看著他,而後俯下身子,張開嘴狠狠地在邵然的手上咬了一口。
她的力道極大,邵然全無準備,「啊」了一聲便放開了手。阮珊拔腿便衝到了電梯處,跑出了醫院的大門。
她也的確是先回了一趟邵然的住所,幾乎像一股龍捲風一樣衝進去,把自己來時帶著的那個大袋子翻了出來,從臥室到客廳到衛生間,也不管是衣服還是鞋子,是牙刷還是面霜,見到自己的東西就往袋子裡扔。
照片,最多的是照片。她剛搬進來沒多久,便在整個房間裡視線可及之處擺滿了她的照片,生怕哪一秒邵然會不記得想她。
此時此刻,那些自己咧著嘴笑的照片,每一張都好似無言的嘲諷。阮珊伸出手去撕,從牆上貼著的,到衛生間鏡子上貼著的,到茶杯上貼著的,大部分是她的獨照,但也有一些合影,一張張撕下來,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她的腦海中一遍遍浮現的就只有這三個字,全部都結束了,他與她的愛,他與她的幸福,他與她的青春,全部都結束了。
她緩緩地蹲下身去,無聲地抽泣起來。
哭了一會兒之後對著那一大袋子行李發呆,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弄回去,想了想,還是撥通了宋斐斐的電話。阮珊從那個房間走出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把它放在客廳桌子上最醒目的地方。
外面的陽光灼熱,宋斐斐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她與阮珊坐在車裡,只是拉著她的手,什麼話也沒有說。車裡放的歌倒也應景:「我終於失去了你,在擁擠的人海,要不是有情人要跟我分開,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