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沒事,都怪我。」皇甫解釋著。
莫塵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她鼓了多大的勇氣才敢眼一閉牙一咬當著于飛揚的面去挽皇甫,卻被人當做小偷給了一拳頭,不是活該,是丟人。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當夏薇薇說皇甫建傑是莫塵男朋友的時候,她恨不得立刻變成泡沫消失,最好於飛揚吃了什麼東西忘了這段過程,太丟人了。
「皇甫建傑。」于飛揚重複著皇甫的名字,瞭然於胸的樣子,念得莫塵心裡一跳一跳。只見于飛揚伸出手,「久聞大名,終於見到你了。」
皇甫亦伸出手,說:「今天誤會誤會。」
于飛揚稍稍用力握了一下,含笑冷麵地說:「誤會誤會了。」
兩人握著手,就是不肯放。
夏薇薇見狀,說:「哥,走不走啊!」
「走走。」
「薇薇不是說你工作忙沒空嗎?你回去工作吧,皇甫開車送薇薇。」莫塵建議。
「莫總您好像很閒啊,合同還沒簽訂就鬆懈了嗎?據我所知,這幾天秦總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啊!您不替老闆分憂解難嗎?」
于飛揚看到皇甫,彷彿看到天敵。要不是這小子,他和莫塵早在高中就和好如初,說不定現在婚都結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那時候跟他搶,現在還糾纏莫塵,不是天敵是什麼?
「我請過假了,稍後會回去,不需要於總提醒!」
「你們兩個莫總、於總的有病啊,有病吃藥。哥,姐夫在呢,你就不能紳士一點。」夏薇薇說。
皇甫體現出從未有的細心和關心,禮貌有加地說:「於兄,小妹坐了一路應該很累了,還是早點讓她回去休息吧。」
莫塵都覺得一向謹言慎行的于飛揚有些失態了,還不如皇甫大度。
「姐姐當然和姐夫一起,我們坐我哥的車,謝謝你們來接我,晚上一起吃飯。」夏薇薇笑著說再見,約定晚餐一起。
莫塵只得跟著皇甫一起回去了。
「送我回公司。」
「你不是請假了嗎?」
「我敬業,不行啊!」
「女人是不是年紀越大智商越低,你們明明很在乎對方,還拿我做擋箭牌,真不嫌麻煩!」
「你懂什麼?」
「我就懂我不能親自送我的薇薇回去了,你和你的老相好也不能同車了,咱們兩個在一起真叫演戲!」
「什麼你的薇薇,閉上你的烏鴉嘴!」
皇甫掏出兩張健身卡,遞給莫塵,「原來說給你兩張,現在只有一張了,另一張替我轉交給薇薇。」
「你們不合適。」
「你不幫我,我可不陪你演戲了。」
「你敢?!」
「試試啊!」
「好,算你狠!!」
當我們還年輕,以為喜歡上一個人,便是真的喜歡了,多少年之後的一個眼眸一個定睛,才發現,愛發生在體溫升高的瞬間。
當我們還年輕時,以為喜歡是淡淡的愛,以為這份喜歡可以天長地久可,多少年之後的重逢才發現,緣分早已散落天涯,而愛卻演變成深深的喜歡。
說好的聚餐于飛揚推三阻四拒絕,夏薇薇搬出了爹孃他才投降。莫塵死活不去,皇甫威脅「反正我要去的,你不去到時候我可不保證說出什麼秘密來」,莫塵暗罵怎麼找了這麼個不著調的同學演對手戲,簡直是自虐。
餐點是一家很普通的中式餐館,夏薇薇說要常常北京城好吃的肯定在民間。于飛揚過去看了一眼,就說:「走,哥帶你去個好地方,怎麼著也是給你接風,就帶你吃這個,回頭說大哥虐待你。」
于飛揚打電話訂了座位。左拐右拐一路紅燈堵車最後終於到東城區,與紫禁城一牆之隔的絕佳地理。
「咱北京城怎麼說也是皇帝住的地方,來就吃點御宴。這個地方質優價廉、口感極好、中西結合,盡顯皇城宮廷貴氣。妹,看到沒,這才符合你的身價。」于飛揚說。
「不就是挪個地方掛個羊頭嗎?」莫塵鄙夷。
「這是新官府菜。參考傳統京城宮廷御宴選單進行改良的,中西合璧:西式烹調,中式食材,高貴的法餐形式流程,從頭盤到餐後小點,無不一心一意地契合舊日京城宮廷氣質。尤其可圈可點的是餐具器皿和傳統的御宴服務,貴氣啊!到這裡就餐,一覽舊日皇家山河氣色,紫禁城威武,景山影影綽綽,如此美景美味,簡直無可複製。」于飛揚陶醉起來,彷彿帶他們來的人間仙境,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劉姥姥進大觀園。
「有本事請我們去吃譚家菜,別在這吹。」
1958年周總理親自把譚家菜請進了北京飯店。譚家菜原是清末清末翰林府的官人譚宗浚一生酷愛珍饈美味,經常在家中設宴款友,重金聘請了京城的名廚學習廚藝,且每派菜系的名廚輪著番地換,日子久了,自成一派的譚家菜由此誕生。後來家道中落,一代代酷愛美食的習慣倒沒有改變,一直傳到譚令柔小姐,形成「選料精、下料狠、火候足、口味正」的精髓,後來遇到我們偉大的總理。據說人均消費一千二百塊。莫塵看不得於飛揚百科全書一樣嘚吧嘚吧說個不停,從來沒見他對她說過一句這麼陶醉的話。
「如果你想吃,我單獨請你。」
「怎麼了,於總,四個人壓力山大嗎?」
「想吃下次我請。」皇甫建傑說。
于飛揚正和莫塵爭的激烈,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他愣了一下。這是要拆他臺嗎?不服氣地說:「我現在就打電話訂位子,換譚家菜。」
夏薇薇攔著,「大哥,你好幼稚!」
莫塵見狀,只說:「怪我不該提該死的譚家菜,菜都上來了,你忍心辜負美景美食嗎?」
皇甫看把未來大哥得罪了,才知無心說下的話惹了不快,怎麼也得給個臺階,於是說:「我開玩笑的,於兄別當真。」
于飛揚也覺得自己小題大做,太沖動了。但是看到莫塵和皇甫坐在自己對面,儼然一對愛侶,心中無名火起。
夾了一口佛跳牆。這道菜原本是為了挽留無心做皇帝一心禮佛的順治皇帝,結果美食也無法阻住順治帝追尋佛祖的腳步。今吃著,心裡卻也知道一到佛跳牆留不住她的心。
皇甫建傑端起酒:「於兄,我敬你已被,小弟心直口快,若有得罪,還請包涵。」
于飛揚亦端起酒杯:「皇甫兄,好好對莫塵。」
莫塵是最恨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說這樣的話,像是委託保管貨物一樣。如果愛她,她是那麼希望他可以在任何情況下帶她遠走高飛。
困於塵世中,總是諸多枷鎖,走不得,動不得。
皇甫像走過場一樣,敬過於飛揚就敬夏薇薇,學著王寶強蹩腳的普通話說:「北京歡迎你。」
一把年紀的夏薇薇還和小女孩一樣,樂呵呵地說:「謝謝姐夫。」
聽到「姐夫」這個詞,于飛揚、莫塵、皇甫三人頭皮發滿,雞皮疙瘩掉滿地。夏薇薇不覺得,拉著于飛揚,「哥,咱們敬莫塵和莫姐夫一杯,祝他們白頭到老,早生貴子,一年抱倆。」
「不用了不用了,今天你是主角。」莫塵尷尬地回絕。
「那怎麼能行,你們不是要結婚了嗎?到時候別忘了通知我們,我一定包一個大紅包,祝願你們好好地——恩愛,好好地——生活。唉,莫塵,你老大不小了,一年包倆亞歷山大吧!」莫塵喊「不用」,于飛揚偏殷勤地祝福。
皇甫建傑看著臺上莫名其妙的抬槓演戲,真想把真相說出來。莫塵硬撐著,拉著他堆起笑臉接受「美好」的祝福,一口喝下去,彷彿喝進去的不是幸福,而是苦澀酸楚。
于飛揚和莫塵敬來敬去,四個人的晚餐最後竟演變成他們兩個人的擂臺了。皇甫落得高興,和夏薇薇聊起天,講起健身房裡的趣事。說只要夏薇薇去健身,一切都是特級vip待遇,全部免費。夏薇薇崇拜地看著他,問:「我覺得最近胖了,聽說健身不能減肥,減下來都是肌肉,我不想變成肌肉女。」
皇甫在大腦裡搜尋著自己封存了很久的知識,拿出來對付夏薇薇一個個看似可笑幼稚的難題。
于飛揚和莫塵為爭論「天上掉下一塊磚頭,是砸到男人還是女人」討論了半天還沒結果,皇甫和薇薇因為健身趣事哈哈大笑。
「你就是這麼追上莫塵的嗎?」夏薇薇問。
「她?」皇甫搖搖頭,自信滿滿地說「我的魅力不在於知識淵博,而是人格魅力,接觸久你就瞭解我了。」
「你每天接觸那麼多漂亮的女學員,莫塵不吃醋啊?」
「你這些問題好像是相親節目女嘉賓問男嘉賓的吧!」皇甫反問。
「愛說不說,你們這行裡的男人特別容易花心。」
「這你就不懂了吧。據調查,越是女人多的地方,男人對愛情越專一,越忠誠。反而是那些成天見不著女人的男人,才滿腦子胡思亂想。」
兩人正聊得高興,于飛揚大喝一聲:「結賬!」
仍然是各自回去,于飛揚對夏薇薇說:「少和皇甫建傑聊天,你還沒男朋友要學會矜持。」
「哥,你也太封建了吧。人家當我是莫塵的妹妹,我當人家是莫塵的男朋友,你吃飛醋也不能捎上我啊!」
「我吃飛醋,我還打醬油呢!總之,你少和他來往。」
夏薇薇努努嘴,嘟囔一小聲「明明喜歡還不敢說」。
自此之後,皇甫多次邀請夏薇薇去健身會所,夏薇薇約了一同進修的同事秋月一起去。皇甫親自開車來接。那天,他一身陽光休閒的裝扮,古銅色裸露的健碩臂膀讓人特別有安全感。
秋月一直在老家沉悶的小縣城呆慣了,見到的不是頭髮花裡胡哨穿著緊身褲的小男孩,就是保守如她的家庭主婦,一年眼前也亮不了幾次。初見皇甫建傑,驚訝了一番。尤其是舉手投足之間的紳士和霸氣,更讓她羨慕夏薇薇,伏在薇薇耳邊說:「眼光不錯。」
夏薇薇臉都紅了,雖是同齡人。一向做慣乖乖女的未婚女青年夏薇薇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江湖闖蕩慣了的皇甫建傑看起來成熟多了。八零後女孩中,戀父情節要比戀弟多得多。夏薇薇看著皇甫手扶車頂,為她開啟車門,做出紳士動作,彷彿前去約會一樣。心裡有一根細小的心絃被輕輕撥動,只是她知道,皇甫是莫塵的菜了,她不過是崇拜大哥哥。秋月無意中的話撩撥起她的心思,極細小連她都不曾發覺的心事。
健身會所的外觀像宮殿一般金碧輝煌,進入之後猶如步入另一片世界。秋月新奇地擺弄擺弄這個,動動那個,新鮮個夠。平日裡,柴米油鹽都要管的她,才不捨得把錢花在健身這麼費錢又不靠譜的事上。夏薇薇依然是矜持地跟著皇甫,聽從他的介紹。每一個見到皇甫的人都親切地打招呼「皇甫教練好」。
「你形體不錯,我建議你練練瑜伽,我可以給你介紹我們這裡最好的老師。」
「是嗎?我以前學過,只是覺得音樂太慎人,整得跟宗教似的。」夏薇薇想起瑜伽老師每次放的音樂,跟佛曰一樣,伴隨著老師「放鬆,放鬆你每一根手指,你手指上每一寸肌膚,你的每一個關節……」想起來還是太極拳最適合中國人,練就練,沒有什麼臺詞,完全是強身健體,益氣延年。
皇甫笑著解釋,瑜伽起源於印度,印度是佛教聖地,連唐僧都去天竺取經了。那些不是蠱惑人心的邪教異端,而是文化。
秋月平時教學生有一套,不聽話直接兩個耳光上去,學生和家長都沒有興師問罪的,因為秋月的班總是成績最好的。你跟她說文化,要放鬆每一根手指,她想也不願意去想。
皇甫指點夏薇薇和秋月時,與平常聊天說話的態度一點不一樣,不是分嚴肅,卻特別認真。有人說,男人認真的樣子特別可愛。
秋月去了一次便不再去了,說是年紀大了,胳膊腿硬了,再練就得骨折。皇甫打著莫塵要他好好照顧夏薇薇的藉口,明目張膽地每次負責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