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看到表姐來了,第一句就問:「考的怎麼樣?」
原來的石頭一定會說:「走,我又發現一個好玩的地方。」
何時,高中把一個喜歡自由的孩子變的這麼規矩?
「誰曉得,交給上帝裁決。」
石頭叫苦連天說自己對照答案一對,才發現馬虎了好幾道題,現在不知道能不能達到二本線。
莫塵所在的地方是考試過後預估分數,預估各學校的錄取分數線,然後瞎貓碰死耗子地報考志願。只有在分數出來之後,你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天意還是人為。有時候,最公平的競爭也有幾分靠天意和運氣。
「石頭,你去叫于飛揚一起來聚聚吧,反正考也考過了,應該都沒什麼要忙的了。」
「你們倆,關心對方就自己去說,總是向我打聽。」石頭牢騷了兩句。
「別廢話,你以為你長大我就不敢打你了,別忘了我才是你姐,快去。」
石頭撒腿就跑。
「回來!」
「又怎麼了?」
「別說是我叫的,你就說是你自己的意思,你把我叫來,你要聚聚的。」莫塵邊想邊說。
「女人,真囉嗦。」石頭無奈地搖頭而去。
「滾!」
不一會於飛揚和石頭過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夏薇薇。
莫塵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學校外有一條蕭河,其實也沒多少水,還有腥臭味。只是岸上的綠蔭草地在光禿禿的北方顯得格外有情調。四人跑到蕭河邊上。
「莫塵,你還記得我嗎?」夏薇薇又問。
莫塵心想「化成灰也忘不了」,這種奪人之愛的感情是想忘也難,她瞥了一眼于飛揚,他正和石頭聊天,沒有絲毫歉疚感。莫塵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無比的沉重,「認識,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最後你走了,也沒告訴我,為此我恨了你一個學期。」
「都怪我媽,工作調動也不告訴我,本來我寫了一封信,都沒來得及給你。」
「是啊,夏薇薇說過。」石頭聽了一句接上。
「算了,短短時間錯過的又何止這一件事,就是再重要的你也會不知不覺的錯過去。」莫塵不知道為何要含沙射影地說出這段話,在四個人中間,她很想表現的自然,她很想把他當朋友,可是她做不到,話趕到嘴邊不用怎麼費心用力,就禿嚕出來了。
「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你記得你因為領唱推了我一下,我牙齦出血,那時候的莫塵多厲害,一直是我心中的神啊!」夏薇薇說。
「人總會變得,就是你不變別人也會變的。」
莫塵用餘光掃了一下於飛揚,他不自然地坐在地上撿起一顆小石頭朝臭水溝裡扔過去,連著打了三個水漂才靜靜地沉到水底。
「莫塵,比賽打水漂。」于飛揚喊。
「比就比,誰怕誰!」莫塵因為于飛揚的主動邀請激動萬分,她一激動就容易恢復倔脾氣。
莫塵總是照著于飛揚打過去的地方打,彷彿走了他的痕跡,就能追上他的腳步。她把滿腔的怨氣全拿來打水漂了,腥味的河水泛起一陣陣水花,彷彿莫塵的心事,一陣一陣起來,又一層一層沉下去。
莫塵一直想找個機會問一下「你愛過我嗎?」十八歲的年紀,早的不知道愛是什麼,卻總是以為知道愛的滋味。那一年代的十八歲,也許趕不上現在的十五歲,總是太晚太晚成熟起來,接觸的除了課本就是試卷。而那些東西是很少講愛情的,講到也是蜻蜓點水。
記得語文課本上秦觀的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莫塵弄了好長時間才明白其中的含義,不是書上解釋的不明白,是她總想從裡面找到關於她和于飛揚之間的一絲一毫關聯。結局,當然很失敗。他們之間沒有「久長時」的感情,即使分開即使朝朝暮暮也無濟於事。
無數次,她想弄懂:到底他愛過她幾分。
「莫塵,發什麼呆?」石頭喊她。
「喝酒去了。」
「喝酒?」莫塵驚訝,那個時候哪有閒錢喝酒,就算有錢也沒有膽。
「飛揚說人生不能總是按部就班,有時候需要激情。走啊,反正現在都解脫了。」
莫塵看了看三人,似乎都商量好一樣。在她發愣的這一刻,他們已經商議了一件重大的事。
「誰怕誰,去就去。」
啤酒是二塊錢一瓶,稍微點了幾個菜,不敢超出預算。
「為了我們的已經結束的高中生活,為了我們輝煌的未來,來幹了!」于飛揚說。
「幹了?」莫塵第一次喝酒,拿著一個大酒杯,一口氣喝下去不會醉嗎?
「不幹沒氣氛,電視裡不都這樣的,醉不了。」
莫塵看著石頭一口氣喝光了,牙一咬,一口氣喝下去,味道有些嗆人,索性喝完了。除了味道難受,跟水也差不多,莫塵發現自己沒有一點醉意,放開了喝酒。幾杯下肚,感覺頭有些暈,總是很想不停的說話。
「為了我們逝去的青春,乾杯!」于飛揚說。
被酒精麻醉的大腦忽然清醒,莫塵接著說:「為了我們再也找不回來的時光,為了那些記不住又忘不了的人,還為了我們的友誼,乾杯!」
沒等酒杯碰到一起,莫塵已經喝完。忽然之間,彷彿天空都黑了,她重重地趴在桌子上哭起來。
什麼也不說,誰問也不理,只是哭起來。聲音像嗚咽的陰雲,壓抑著,又釋放著。
夏薇薇著急地問「怎麼了?」
莫塵哭的更緊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莫名的傷來自哪裡,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些年的等待和隱忍,只有她自己知道愛情這麼的難,只有她自己知道再也沒有希望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要放棄了。
誰也勸不動,誰也問不出,莫塵一直哭著,到最後沒有聲音只是默默流著淚。曾經胡鬧霸道的莫塵早就不在了,現在的莫塵被懵懂的感情攪得像受傷的貓兒。
「我們都不知道莫塵住在哪個宿舍,要不讓她住我家吧。」夏薇薇提議。
于飛揚是知道莫塵宿舍號的,只是太擔心莫塵一個人回去,於是說:「我們把她送你家吧。」
石頭忽然捂著胃說:「喝多了,肚子疼,飛揚就麻煩你揹著莫塵。」
于飛揚背棄莫塵,夏薇薇帶路,石頭跟在後面。不一會兒,石頭跑到前面,跟夏薇薇聊起天來。
于飛揚揹著莫塵走在後面,星星已經出來了,一閃一閃。莫塵迷糊中抱緊了飛揚的脖子,沉迷在熟悉卻久違的味道里。整個夜幕之下,彷彿也容不下別人了。
混沌不清的意識,一個字一個字哽咽地念著「塵土飛揚、塵土飛揚」,含糊的讓人聽不清楚,卻又分明是喚著誰的名字。也許,只有意識不清醒的時候,才能開啟心門,不顧一切地喊他的名字。
于飛揚往上背了一下,腳步吃力,心中五味雜陳。如果她還這麼在乎他,為何要和那個叫皇甫建傑的小子在一起?他寧願自己也喝醉了,就不必想太多。
「莫塵說什麼?」夏薇薇走過來問。
「塵——土——飛——飛——」她只管含糊地念著。
「什麼飛?」夏薇薇側著耳朵,就是聽不清。
「沒什麼,醉了,亂說呢。」
意識近乎被冷凍的莫塵,想起從前的一幕幕。六歲那年,她弄亂了他的拼圖,跟著夥伴們喊「于飛揚喝蜜蜂尿」;十五歲強吻了于飛揚;十六歲牽了第一次手;十八歲看到他和她在一起,從此心各天涯……她想起了非典那年,她是怎麼爬過牆頭跑到了醫院,滿手的血也顧不得疼,只是于飛揚從來都不知道。
想著想著趴在他的背上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已是中午,夏薇薇帶著奼紫嫣紅的笑顏問她:「想吃什麼?」莫塵搖搖頭,想不起來自己怎麼到這裡了,昨晚發生什麼事了。
「你醉了,一直哭,不知道自言自語說什麼話,我們都不知道你的宿舍,只要讓你跟我住了。起來洗洗臉吧,一會兒開飯了。」
于飛揚是知道她宿舍的地點和電話號碼的。
莫塵冷笑了一下,他怎麼會說自己知道呢!
一切與高考一起結束了。
這是莫塵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醉酒。第一次醉酒為整個高中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