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我去看小偉他爸,看他們家那麼困難,就想給他們錢,結果,人一家三口都挺不高興的。」

噗。女兒噴了:「爸你真是,考慮考慮人家的自尊心啊。」

「可是……」我一臉無辜:「我是真想幫忙啊,這個情況你說,除了給錢還能幹嘛?我不能去給王叔叔倒尿盆吧?我也不能去幫你阿姨聽胎心吧?我一個老爺們,除了錢啥也沒有,我還能幹嘛。」

「倒尿盆?」小英驚訝地說。

我一時也覺得尷尬,為什麼要把人家這種事抖出來。可又一想,人間的殘酷我的女兒並非不知道,為什麼要隱瞞呢。「躺著不能動,當然得倒尿盆了。」

「啊……這麼慘啊……」小英自己沉思了一會兒。

「但是最後呢,」我接著說:「我還是把錢送出去了。」

「怎麼送出去的?」

「我跟小偉說,錢是給他救急用的,以後長大發財了還給我就行。」

「他居然收了?不可能吧?」

「他說就當這個錢是我逼他成才呢,說以後好好讀書就是為了我。」

……

說完車裡一片沉寂。我不安地看了一眼女兒抽動的嘴角,膽怯地問:「怎麼,我做得不對?」

「沒什麼,」小英抱緊了膝蓋:「他們家確實是缺錢。只不過啊,哎。」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此王德偉又要為更多一個人好好學習了。」

「我是不是給人家孩子增加太大的壓力了?」

「沒事,」她豪爽地說:「我的朋友,有了壓力我來解決。」

「對了爸爸,你是不是給我班主任打電話了?」

如無縫銜接一般,孩子突然說出口。

「嗯……」我結結巴巴,感覺有點像做錯事被抓包:「我是想著,至少要讓你班主任瞭解這個事。我還想能不能約他們的家長來聊一聊。」

「哈哈,你想聊什麼?」小英輕鬆地問我。

「聊什麼?」我氣不打一處來:「聊聊孩子的教育,聊他們孩子的教育。他們怎麼能教出這樣狠毒的孩子。」

「笑話我兩聲你就覺得人家狠毒了?」

我扭頭看看小英,她滿臉戲謔,眼睛亮晶晶的。

「當然狠毒了,剃寸頭怎麼了,憑什麼要被她們笑話?!」我捏緊了方向盤:「我要是個女的,我要是你媽,我也剃個寸頭。怎麼了,我們家就流行這樣。」

「你是男的也沒關係的爸爸,」小英說:「你下次上我們學校亮相,可以帶個假髮,長髮披肩,大美人兒。」

「嚯,人家該說了,這一家子爸爸當女的,女兒當男的,合著一家子變性人。」

小英被我逗噴了,一頓爆笑。

笑完了,我的話卻沒有接上。車裡一片沉寂,很尷尬。

「抱歉,小英。」我說。

「為什麼抱歉啊?」

「我不知道怎麼處理。」

女兒沒有說話,我也沒看她。

沉默了一會兒,我又說:「我小時候,班裡也有一個挨欺負的孩子。」

「為什麼挨欺負?」

「因為先天智力不足。」

「憑什麼啊?哦,我剃光頭我醜,我承認,人家先天智力不足招誰惹誰了?」小英義憤填膺。

「是啊。所以被欺負,不是你的錯,是她們的錯。」我鄭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