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十點的時候，程硯星已經在公交站等車。他家離學校不算遠，坐公交四站就可以到達。由於時間和路線的緣故，上車的時候座位上已經人滿，程硯星便站在靠近後門的位置，拉著上方的掛鉤保持平衡。
前面是「人民公園」站，因此過了這個地方，車內人數明顯減少，剛剛車裡難聞的煙味和孩子的啼哭聲也幾乎沒有了。程硯星隨便找了個位置，插上耳機，隨機播放純音樂——這是他休息的方式之一。
安靜的時間沒過多久，就被擾亂了。
「同學，能不能幫我把車錢給了，我沒帶零錢。」
說話的是一個約五十多歲的大媽，還牽著一個小孩，大概是她的孫子。
程硯星抬頭，看了看前方的投幣口。那個投幣口離自己有五米遠，前面甚至坐著很多人，但這位大媽偏偏找他要。倒不是說自己在乎這兩塊錢，只是她微妙的表情和語氣，以及這個小孩子手腳一直不安分地到處亂抓，讓人看了實在心煩。
「不好意思。」程硯星看著大媽的眼睛，「我沒有零錢了。」
這是實話，他身上確實沒有現金。也是藉口，因為可以掃碼支付。
大媽一聽，如程硯星所料般開始惺惺作態：「哎喲，我說現在的學生怎麼這個樣子啊？」
程硯星本想著若她的語氣能有所轉變，自己還能幫她一下。
「哦？」程硯星無辜地聳聳肩，臉上掛著一絲笑：「哪個樣子？」他的語氣很淡，卻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大媽見他不吃這一招，本打算繼續無理取鬧，身後卻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那個，大媽，我有零錢。」
程硯星微微偏頭，看到了一個女生，是林翎。
林翎徑直走向投幣機，放下了兩元零錢。大媽沒道謝，反而理所應當地走到林翎剛才的位置坐下：「同學，你看我一把年紀，還得帶孫子，你就好人做到底啊。」
林翎皺著眉，想著還有一站就到了，也沒作聲，默默地靠邊站定。
程硯星剛要起身讓座，廣播裡傳來到站的聲音。車停下的時候，程硯星緩緩走過大媽的身邊。
「何必庸人自擾。」
輕飄飄地吐出這一句，他走下了車，大媽似乎沒聽懂，只是朝他離開的方向瞪著眼。後面的林翎似乎這才注意到剛剛的人是程硯星，於是緊隨其後下車。
「程硯星？」林翎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程硯星迴頭：「嗯？」
見她不說話，程硯星正要離開，林翎兩步上前站到他旁邊：「剛才……」
「噢，剛才還得感謝你幫我。」程硯星闔眼，「但其實，那樣做不太必要。」
林翎被他說得有些不自在。
程硯星轉頭：「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走吧，去學校了。」
林翎穿著內增高，鞋後有些磨腳，跟不上程硯星的步子，只能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一點點拉大，最後他的身影都隱匿在穿梭的人群中。
裴晚鵲比程硯星先一步到校，在他到之前已經發了訊息，說在操場邊見面。於是程硯星進校後直接往操場走，身上的重物都還來不及放置。
遠處，程硯星一眼看到了裴晚鵲的位置。倒不是說她站的地方顯眼，只是她的便服風格確實與眾不同。一般的女生褪去校服的束縛，最喜歡穿各種裙子，就連程硯星都知道的格子裙a字裙甚至碎花裙。但認識了一個月，課餘程硯星可從沒見過裴晚鵲穿裙子。
這個「不一般」的女生，要麼是t恤加牛仔褲，要麼是一身運動服。
若不是臉撐著衣服……程硯星眯了眯眼，裴晚鵲也正盯著他看，眼神示意他快點過去。
「東西呢？」裴晚鵲踮起腳看了看程硯星的包，腦子裡飛速旋轉設想各種可能性。
「包裡。」程硯星掏出漫畫本，封面是水彩的花卉，很鮮亮。
裴晚鵲伸手去拿，程硯星卻突然「發自肺腑」地誇讚了一句：「畫的還挺好看的，有做藝術生的潛質。」
裴晚鵲「嘁」了一聲：「這樣你就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不對，裴晚鵲頓了頓，腦子裡再次迴響起剛剛那句誇讚，臉色一變。
「你、你翻開看了？？」
程硯星的表情閃過一絲訝異，但只是一瞬，然後以捕捉不到的速度消失。這個問法挺有趣的，眼前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現有點緊張的表情，也挺有趣。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實可信：「沒有。」
裴晚鵲一臉的不信任，臉頰微微泛紅。
「只是被風吹開了而已，我只看到了第一頁。」程硯星想出了合理的解釋。
裴晚鵲沒再說話，兩個人眼神互懟了一陣，她才抱著本子小跑去寢室。
第一頁，畫的是她最喜歡的動漫人物碓冰拓海。要是程硯星也知道這個人，肯定會聯想到自己作為女生的小心思。一想到這兒，她頭皮一陣發麻。
望著裴晚鵲離開的背影，程硯星倒有點後悔自己正人君子沒有偷看了，指不定裡面有什麼有趣的內容。其實他什麼也沒看到，尬誇只是為了緩解尷尬而已。
倒是裴晚鵲的反應，他覺得還蠻有意思的。
回寢室的時候，裴晚鵲看到走廊上一片亂糟糟的，一些地方鋪上厚厚的灰，還有幾道劃開灰塵的印子，幾片碎裂的玻璃片，宿管阿姨在樓梯間打電話，語氣很不友好。
沾了一腳灰，裴晚鵲敲門沒人應，翻找出鑰匙進了寢室。
幾個室友都不在，給虞北北打了電話也不接，房間裡有一股灰塵味，裴晚鵲開啟門窗，之後收拾東西。不一會外面響起了幾個人的說話聲，聲音越來越高，甚至慢慢靠近了樓上，裴晚鵲索性關上了門。
還沒坐一會兒，門口就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看樣子，是樓下的那群人。裴晚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門。
「你們寢室昨晚幹嘛呢？」一個女生直接問道。裴晚鵲雖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客氣地回覆。她昨晚並不在寢室，看樣子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好意思，我昨晚沒有留校，您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