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浮生淺唱

01愛的色彩

i但是因了那瓶止咳糖漿,這個故事變得豐富起來,溫柔起來,浪漫起來。/i

i如果你知道,你會珍惜,因為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年華/i

有這樣一個女孩。

錦繡年華,容顏正好。

是驕傲的,清高的,有點小小淘氣的,偶爾得意於自己對於送花男孩某個惡作劇的。

雖常被追逐,卻勝在年華純白,每一次色彩暈上,都是驚心動魄的變故。

總會經過某個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公交站臺,同樣的小店,同樣面目模糊的人群。

她在這樣的年紀裡,等待某個瞬間。

那個瞬間,五月的晴天閃了電。

他是個公交車司機,有英俊的面容、沉穩的身姿和不多的語言,她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回過頭來。

她往投幣箱裡投幣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說,他比所有明星都更好看。

她這樣的年華,不需要更華麗的理由,就此愛上,已經足夠。

家裡有私車,只是她不嬌氣,偶爾也搭大巴。

但是這次以後,她特意買了月票,每天等在某個公交車站,只為等到他的車的那個瞬間,和很多滿身大汗的人一起,擠過他的身邊。

然後坐過很多很多站,下車,又在回來的站臺,等著他的車掉頭。

她的心每天被小小的甜蜜、期待、失落、傷心、驚喜填滿,就像一顆一顆彩色的石子,既因絢麗而幸福,又因沉重而想哭。

如果你經過,你一定知道每個人都有過那樣的時刻。

如果你知道,你會珍惜,因為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年華。

她跟著他的車,一天一天,這樣美麗而奪目的女孩,很難不被人發現。

有一天,司機終於好像認得了她,他好奇地看著她。

他的睫毛很長,眼如深潭,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整個世界驚心動魄的美。

就在那一刻,她突然神經質般地掏出一瓶東西塞在他的手裡,他怔住,而她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早上坐車的時候,她聽見他咳嗽,她下車後去買了止咳糖漿,然後在回來的站臺等著他的車來。

她慌不擇路地逃下車去,在滿車人的驚詫目光裡。

看不見他的表情。

她哭了,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這藍色大巴每天開過的長長馬路上,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一直走,一直走,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不知過了多久,那輛熟悉的車又開過她的身邊。

她看見了他,而他沒看見。

那一天,她原本站在他的身後,很近的距離,所以看到某次停車時,他側身偷偷接了一個電話。

也許是違反工作規定的,他有點心虛,但臉上那樣寵溺的溫柔,分明是對著那一端與他相愛的人吧。

他匆匆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好好吃飯,我也想你。」

然後掛掉電話,一回頭,突然看到了怔怔盯著他的那個漂亮女孩。

他想起來了,這是一個常坐他的車的女孩。

她是看到他在崗時間偷接電話了嗎?他的心剛剛提起來,猝不及防間,她已掏出一瓶止咳糖漿沉默地塞過來。

後來,她再也沒有坐過那路公交車。

英俊的司機也漸漸忘記了這個臉總是紅紅的美麗女孩。

但是因了那瓶止咳糖漿,這個故事變得豐富起來,溫柔起來,浪漫起來。

她想,那些回憶裡會讓人哭讓人笑讓人暖的片斷,大概都是,愛的色彩。

02毒酒

i其實真的不可笑,你有千種盔甲,萬種堅強,但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那麼一個點,是你的不理智,不冷靜,不堅強。/i

i很多人,大概都曾經有過含笑飲毒酒般的愛情經歷。/i

有一個女孩子,對一個男孩子一見鍾情。

最初的愛情裡無關你我,一旦愛上,誰都卑微如塵,她也是。

女孩子愛了男孩幾年,大概是像程安之愛著封信那樣,默默的,堅持的,有時候瘋狂的,有時候絕望的。

但是結局不是圓滿的,她終於失去了他,他娶了別的姑娘,對她的執著深情並非無視,但到底,只是不愛,只能愧疚。

女孩傷心地離開那座城市,但她的心,卻無法離開。

她曾經為他路燈下淋雨,只為偷偷看一眼他回家的身影;

她曾經因為他微博上一句話穿越大半座城市買來他想吃的那樣東西送他;

她曾經在自己的暗戀曝光後被各種嘲笑卻不爭辯;

她只要看到他的qq頭像亮一下,一整天都會充滿快樂甜蜜。

那些細碎的對別人的生命可能無關緊要的小回憶,像營養一樣,支撐著她,在離開後的時間裡,讓自己快樂平靜。

但回憶也有耗盡的一天,終於有一天,她也穿上婚紗,成為別人的新娘,喜宴上笑得滿足,幾年前的舊戀彷彿已經煙消雲散。

因為當時的暗戀變明戀,堅持許多年,很多看客一路追隨,這樣的結果,就變成了人們的八卦談資。

輕易就當了高貴冷豔的評說家,說,看,原來你也沒那麼愛他。

她聽到後,臉色蒼白,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也開始懷疑自己,原來我曾經以為的永遠,也不過只有幾年,原來我曾經以為的深情,也不過就輕易揮別。

因為自己另愛的選擇,所以對自己也感到失望,從而想把愛情曾經存在這件事情也徹底否認掉。

其實大可不必。

我有個朋友,他談過很多場戀愛,對於女孩子,幾乎是手到擒來。

他對於每一場戀愛過程都很認真,但認真並不妨礙他結束後迅速趕赴下一場邀約。

就是這樣一個人們眼裡的蝴蝶一樣無定性的男子,我卻清楚他的一個弱點,他可以對所有女孩的感情收放自如,各種掌控全域性,但他卻獨怕他十六歲時第一次約會的那個女孩。

是真怕,有一次一起購物,在商場遇見,對方緊張,他居然更緊張,平時那麼灑脫強大面對萬人會場都可以滔滔不絕的人,最後結舌到落荒而逃。

還有一個朋友,平日裡無比的樂觀開朗,無憂無慮,十年來沒見她哭過。

只有一次,午睡時突然驚醒,淚流滿面,問及,是夢到初戀的那個人回來找她。

其實真的不可笑,你有千種盔甲,萬種堅強,但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那麼一個點,是你的不理智,不冷靜,不堅強。

那就是你愛過的證明。

是的,親愛的,你真的曾經那麼用力那麼真誠地愛過他。

這件事無須證明,它烙在你心上,別人看不見。

那是一杯只屬於你自己的毒酒,你飲過,痛過,烈過,死過,最後重生過。

你知道,你自己知道,那就夠了。

03假如末日是真

i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有些舉動無關賭氣,你再不情願,再多後悔,再借酒澆愁,再淚眼矇矓,朝前,不能走,朝後,回不去。/i

i不曾說過再見的人,也許走出彼此生命就是永遠/i

現在是2012年12月17日。

很多人都在嘻嘻哈哈地談論著末日倒數。

她接到媽媽在老家打來的電話,說家鄉都在傳這件事,有點害怕,勸她還是提前回家,萬一末日是真,要死也要全家一塊兒。

她開啟電視看著專家的闢謠新聞,輕輕笑著安慰媽媽。

半夜上了網,看著qq上他依然灰暗的頭像,簽名已經一年未改,她開啟對話方塊,手按在鍵盤上,想象著自己敲出一串串的思念,但空氣很靜,一切都未發生。

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講。

想說這幾天廣西天氣好反常,十二月了居然熱到可以穿短袖;

想說樓下的金毛又生了一窩小狗;

想說晴子和勺子要結婚了,你會不會去參加他們的婚禮;

想說你個二貨上次追的那個女生到底有沒有得手;

想說……

忘記我那次表白吧,我們還是回到重頭。

但是終究,什麼也不能說。

告白失敗的感情就像潑出的水,一旦澆溼了別人,也就同時冷透了自己。

人們常常用玩笑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真實的感情,就像她那次借酒瘋做的表白。但,不愛就是不愛,她再醉也看得出他的表情是尷尬不是驚喜。

後來他對她客氣,對她疏離,不再沒有節操地亂開玩笑。

他們從高中到大學畢業如漆似膠地混了七年。

像哥們,像親人,像生命的一部分。

但在她表白後一個月,他們不知是誰開始,默默地斷了聯絡。

這真諷刺。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有些舉動無關賭氣,你再不情願,再多後悔,再借酒澆愁,再淚眼矇矓,朝前,不能走,朝後,回不去。

她就這樣,被輕易地晾在原地。

知道他換了qq號碼,沒有加她;

知道他有了新的女友,並不像她;

知道他在共同的朋友提起她時,保持沉默;

知道了他新的手機號碼。

如果可以,她希望末日是真,那麼就能夠給她一個藉口,讓她勇敢地撥出他的號碼。

大聲地、不逃避地、不裝瘋地再說一次她愛他。

再痛快地罵他一頓,告訴他這些日子多麼想他。

或者還可以大哭一場,哭到昏厥,像他的每一任柔弱女友一樣。

但是,如果末日不會發生,他還是會漸漸忘記她,而她,再也不敢撥那個一次也沒有撥過的屬於他的新號碼。

說過再見的人,常常在下一秒鐘就能重新遇見;

而不曾說過再見的人,也許走出彼此生命就是永遠。

可是,有沒有末日,他們之間今生欠缺的緣分,也不僅僅是一句忘記說的再見。

她趴在鍵盤上,哭起來。

她其實都明白,他們再也不會重新遇見。

04離人花

i你快走慢走,人生也不過百年,能遇上一個讓你心動的人,或交往一個讓你放心的朋友,其實就已經是莫大驚喜,不妨多花一點耐心,多存一份溫柔。/i

i明明欲催,卻道緩歸。是思念,也是擔憂,是期盼,也是溫柔/i

吳越國君有一段愛情佳話流芳千古,雖已被人反覆品讀,但我仍然忍不住喜歡。

國君是一亂世豪俠,善戰,憑狠勇搶得江山一片,安居一方。

他和王妃非常相愛,王妃每年寒食節都要回孃家,有一年回去的時間久了點,直到春天花都開了,還沒有歸來。

於是這麼一個腹內沒多少詩書的豪放男子,一邊料理國事,一邊抬頭看看蘇堤邊花已爛漫,提筆寫下了那封有名的信。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你看到了嗎,那田邊阡陌,花都已開得如煙似霞,楊柳蔥蘢,多麼美好的景象啊。我愛的人啊,你就一邊欣賞著這美景,一邊慢慢地歸家吧。

明明欲催,卻道緩歸。

是思念,也是擔憂,是期盼,也是溫柔。

還有著看到四季美好時,那一點泛起的如愛情般曼妙的珍惜。

一個緩緩,在這粗獷男子的心裡,轉過了多少柔情,多少思量。

王妃接信後流下珠淚,立刻啟程。

這世間,大約除了愛,沒有任何事能讓石頭也唱出歌了。

聽說這君王從小愛在外面混,不愛讀書,所以腹中並無多少風華,然而卻寫出這樣的句子。這恐怕和文采毫無關係,靠的純是一片心意吧。

而人們之所以千古傳誦,大約是因為在相處中,有這淡淡九個字的心意的人,實在太少了。

曾經和一對小情侶去吃飯,街邊特色小店,那會兒人不多。

因為都熟,所以等菜的時間,男孩就嫌無聊跑去隔壁店看寵物,留下女孩和我坐在那兒。

女孩後來就生氣了。

生氣的原因從男孩不打招呼就跑出去,就不能好好坐著聊會兒天,到男孩之前就有各種各樣不夠體貼的細節,從生氣慢慢就變成了傷心。

男孩看到女孩生氣後,他也生氣了,他覺得這個女孩真是太麻煩了,至於嗎,你不喜歡我等菜的時間出去,你就來叫我就是了。

女孩說上個月我生日你都不記得主動送我禮物。

男孩說但是你提醒我以後我把一個月工資都給你買了禮物。

女孩說那不一樣的,提醒了以後才得到,也不那麼快樂。

男孩說你這是故意挑事,是不是不愛我了想分手。

當然這都沒有當場發作,是和我分別以後回家去吵的。

這些過程都是他們終於發展到分手以後,女孩傷心地和我回憶起提到的。

她細數了無數的爭吵,三年的時間裡,無數的小傷口最後變成大面積感染的愛情。

細碎到我挑不出什麼重心,只能感嘆,兩個人都不夠存有那份眷顧對方的刻骨溫柔。

而這樣的分別,在這快節奏的世界裡,又多麼的常見,連數落都覺無味。

溫柔不是娘娘腔,不是各種嬌嗲,溫柔是一種心意。

是每一句話出口,每一件事出手,都當成彷彿是最後一次相聚般,恨不得把這顆心掰碎再掰碎,替對方多鋪平一點的美好的感受。

就像國君如果在信裡寫的是:喂,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啊,還不回來,知不知道時間啊?

那看的人大概就不是流下心動的淚水,而是紛紛想把手裡的西紅柿砸到他腦袋上。

世間除了生死,哪兒來大事。

你快走慢走,人生也不過百年,能遇上一個讓你心動的人,或交往一個讓你放心的朋友,其實就已經是莫大驚喜,不妨多花一點耐心,多存一份溫柔。

也許流下悲傷眼淚的機會,就會少一點吧。

許他一生離人花般的溫柔,說來容易,真能做到,那自是佳話了。

05他的手心開薔薇

i我們開始想的事情,和後來做的決定總有些不一樣。/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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