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為什麼顧老師突然會來,而郎興倒是從高考前一天就不見了蹤影。由於忙著各項考試準備,她倒也沒怎麼在意家裡換了個人。
「顧老師!」尹夢萱開啟身側的窗戶,朝她揮了揮手,「最後一門是你教的語文,我會加油的!」
口袋裡的手指觸碰到那張凌晨三點的死亡通知證明,用力的攪在一起,全身的溫度驟降。顧小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量平靜地端起臉望向她,「萱萱,這裡有一封信,我會放在你的書包裡。考完後記得拿出來看——」
「知道啦,你先走吧,要發試卷了。」
「一定要看!」顧小萌的眼圈紅了。
尹夢萱衝她笑笑,飛快的拉上窗戶,點頭,「像他一樣囉嗦……」
考卷依次從前排傳了過來,她是最後一個,展開卷子翻到最後一頁的作文,題目是感恩。她不由得託了下巴,循著視角朝左側那個高瘦的身影看去,不是,對於段逸楠,那絕不是感激,是感情。考完試,她會給他兩人昨晚談話後的答案——她喜歡他。
那麼,此刻在自己心裡,最重要的,也是需要感激的人又是誰呢?
思考片刻後,她提起筆,這樣寫道:
我們認識了264天,相處了264天。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我以為它不會輸給歲月。卻忘了,任何一種感情都要經過磨合。假使一切可以重來,現在會不會不一樣了?
我是巨蟹女,敏感而神經質,經常不講道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星座。
媽媽去世後,為了遵從那可笑的遺囑,我不得不隨他來到中國。
來a市的這段日子,他總是不懈餘力地找學校,他知道我討厭讀書,也知道我是故意被一所又一所高中勒令退學,卻從未放棄過尋找。
他工作的地方在我的學校,每天六點就起床做早餐,但我從來沒有嘗過一次。
他有時沒課,也會照例等到五點才離開。五點學校食堂會提供晚餐,他知道自己廚藝很蹩腳,只好拿飯盒裝回來給我吃。
他沒生過我的氣!
跟他在一起,我話很少,很多時候他一個人在喋喋不休。
他偶爾會穿錯我的拖鞋,我嫌麻煩,又買了一雙新的來穿。後來,他去哪都穿著那雙粉色的舊拖鞋……以後,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穿……
我總是罵他老帶錯路,可我自己卻連路都不認得。
他記得我的生日是6月28號,我不記得他的生日……
我沒主動給他發過一次短訊,除非有重要的事找他……唯一的一次,我害得他出了車禍,那個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如果失去這最後一張長期飯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沒大聲跟我說過話,我不記得我有沒有小聲過一次?
我不願在同學面前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想有一天,我會迫不及待的離開他,離開這個陌生人。他心裡也知道,卻一如既往親切的稱呼我為小外甥女。
印象中,他沒怎麼碰過電腦,因為電腦在我這裡。我有時會說他只顧著玩手機,不聽我說話。如果我只剩下手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不喜歡吃芒果,我喜歡吃,現在他也喜歡吃了,我不知道他吃芒果會過敏。
遇到挫折和什麼不開心的我就想回美國,反正只是一年的監護權而已。次數多了,他便只好說,等等吧,等你十八歲了,可以獨立生活了,那時我送你!
媽媽在遺囑裡囑咐我倆要相互照顧,他照顧我,我沒照顧過他。
在那次真心話的遊戲中,我轉移話題說心裡最在意的人是他,是真的。我看到他眼中稍縱即逝的驚訝,到現在依舊愧疚,我究竟欠了他多少句我在乎你,而不是我忽悠你?
他給我留了一封信,我假裝沒有看過,一切結束後,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對他說,一個人去澳洲太沒意思了,還是一起吧,一起好了,一直到老,死也不能丟下對方。
寫到這裡,忍不住雙手捂著臉大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又要哭些什麼,可能是錯過了太多太多……時間不能重複,人生再也無法如同初見!
我不要初見,我也不要時間留下來等我。
舅舅,在你離開之前,請等我先說,留下來吧,或者我跟你一起走。你應該會習慣性的蹙起眉頭,淺淺的一笑,然後說:好啊,那就在一起吧。
其實,我只在乎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