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興和顧小萌走在最後,出了門向左拐,前面就是同萌廣場。廣場蒞臨長江邊上,有一段幾十米的懸空小路。所以扶著欄杆站在邊上低頭看到腳下的湍急江水匆匆東去,會恍然覺得是在船上。
廣場的中心,有個三層的吊腳鐘樓,每逢新年,很多人都翹首以待,迎接著倒計時。
這個時候,有人在江邊燃起了煙花。絢麗的煙火一朵朵衝向空中,然後綻開。有種時光雖然美好,卻無法停止的悲涼的意味。
顧小萌看著飛天的煙火,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郎興。」
「……」他沒有回答她,似乎是沒有聽見。
顧小萌覺得有些異常,急忙扭了頭向身側看去,卻看見郎興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就那麼直挺挺的沒有半點掙扎的撲倒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正逢一束煙花升上了天際,光彩耀目的盛開。
「郎興?!」顧小萌情不自禁的伸開了手想去拉他,手臂卻僵硬在了空氣中,不能上,也不能下,動彈不得。
他側著頭,就那樣躺著,像是死了一樣。
顧小萌的指尖終於觸到了他的臉頰,聞到了煙火的氣息。心隱隱的作痛,接著,越痛越厲害,月色漸漸淡去,黑漆漆的一片,還在歡笑的學生們誰也不知道,身後發生的一切。
有計程車停了下來,司機幫忙解開安全扣將郎興抬上了後座。
車子瘋狂地行駛在暗夜湧動的馬路上。
「你怎麼樣?到底怎麼樣?!」顧小萌不斷的按壓著他的胸腔,將頭俯在他的鼻翼間,呼吸斷斷續續,微弱的就像隨時會消失掉一樣。
「不要死,不要死,你還不能死!」她拼命地給他順著氣,「明天就是高考了,你等了那麼久,不就是想要看著他們上考場?」
郎興仍閉著眼睛,眉宇緊蹙,臉色煞白。
顧小萌又做了一遍心跳復甦術,豆大的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下來。這一次,他終於有了絲反應,眉毛深深的折了下,輕喘出一口氣,徐徐睜開了眼睛,神情間滿是疲憊。
「怎麼了?」
顧小萌一愣,手停在了半空中,喃喃地,「你演好萊塢大片呢,隨時暈倒,我還以為……」以為他醒不過來,而自己卻連一句再見也來不及說。
他看著她,悠悠的轉了下頭部,似乎在找什麼人。
顧小萌連忙說,「當時就我們兩個,我沒敢告訴萱萱和其他同學!」
「別告訴……她……」郎興的眼睛虛弱的睜不開,只剩一條縫風,他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小萌,拜託你,不能告訴她。」
顧小萌的鼻尖一酸,這個時候,他居然只擔心這個。知不知道,她差一點就以為他會死在自己的面前。那樣的感覺,簡直生不如死!
「知道,我不會告訴她。」她將自己的手覆上了他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到他的溫度在一點一點的下降,這使得她愈加緊張。
「謝謝,」過了一會,他又說,「如果我離開了,也不要告訴她,我留了一封信,在書架上的相框後面,高考以後,你幫我交給萱萱!」
「你說誰要離開?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顧小萌失態了,在假裝情侶的這段時間,雖然對方是假的,但她用的卻是真感情。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她以為她賭的這一把會贏,沒想到卻輸得這麼快!
郎興擠出一個淡淡的微笑:「人只能出生一次,死一次,這是老天做的最公平的一件事情,只是早晚而已。」
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這一天可以晚一點到來。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瞎說,還有穿越,有重生,可以投胎輪迴。」顧小萌生氣的打斷他。
「真有那樣的話,我想,我還會像現在一樣希望能夠認識你。」
顧小萌的心猛然一跳,看了看窗外,再垂頭看了看他的臉,眼睛已經慢慢合上,嘴角浸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他說,還會像現在一樣希望能夠認識你。
眼淚唰唰的掉了下來,怎麼忍也忍不住。司機見後面沒了聲響,看了眼後視鏡,焦急的問道,「喂,小姐,你男朋友不會是死了吧?」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顧小萌憤怒的大吼,小聲的啜泣立刻被嚎啕大哭所淹沒。
當顧小萌終於趕到尹夢萱所在的考場門口時,分針已經指到八點五十八。尹夢萱別過臉,一個雙眼紅腫,還帶著黑眼圈的女人就這樣失魂落魄的站在考場的教室門口,不由得驚愕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