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所有的科目重點被劃完,段逸楠也沒有分享什麼所謂的速成秘訣。尹夢萱這人天生比別人少根筋,漸漸不再追著他問,每天回到家,就是看筆記、看重點,偶爾試著做段逸楠自己出的私人卷子,安心迎接期末考試的到來。
每逢週末或沒什麼大課的時候,尹夢萱也會去醫院探探郎興,按照她的說法,她不是去探病,而是去拿生活費。就算如此,她也不忘在空隙間摸出本書看看,有時候郎興睡到一半突然醒過來,就會看到尹夢萱整個人以一種極詭異的姿勢窩在隔壁的空床上,單手撐著枕頭,睫毛長長地垂著,面前還攤了一本密密麻麻的書。
只可惜他的腰板被車一撞,著實傷的不輕。在c市脫離危險後,就被顧校長託了關係轉到了a市的某大學附屬醫院。那樣不能動彈的情況下,發現她睡著了,他既不能幫忙給她蓋被子,也不能幫她將書本暫時合上。
想到這裡,郎興有些失落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可能是疲倦的影響作用,手指觸到太陽穴的位置時,不知怎麼,撞車前的那一幕又重現在了眼前。
當時,他接通了電話,拿起手機放在自己左耳側。
然後,聽到了萱萱焦急的聲音。
就在這時,眼前有道刺目的強光襲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擋,並打算小跑步躲開時,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身體微微踉蹌著向前倒,一股巨大的慣力從後腰位置將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這麼快就醒了?」就在他細細琢磨著這段經歷時,有人開門進來。來的人正好是顧小萌,她上午沒課,索性在家裡隨便搗鼓了一下,做了幾樣清粥小菜,一起帶過來了。
看著她忙忙碌碌拿碗盛粥和菜的樣子,郎興忍不住打斷,「我一般不怎麼吃早飯的!」
「所以你才這麼瘦啊——」顧小萌接道。
「可是,男人都是這麼瘦的。」郎興解釋著。
「你的意思是我們女人都是胖紙!」
「絕對不是……」郎興弱弱的,很不情願的伸出手指接過那晚稀奇古怪的粥料,他只是很單純的想表示,他不想吃這麼難吃的早飯,而已。
經過這幾天顧小萌老師的大顯身手,他突然就能格外體會到尹夢萱每天看到自己做的夾心生菜蛋包飯和生煎牛排的心情。
這種沉重的心情一直伴隨到一隻湯匙扔進了手中的粥碗裡,他忽的靈機一動,朝顧小萌露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小萌啊,我想在早飯前吃個蘋果。」
「什麼怪習慣啊?」顧小萌嘴上這麼說著,卻被他一句小萌叫得心花怒放,立刻去水果籃裡挑了個大蘋果,拿到衛生間沖洗。
當尹夢萱身後擁了六七個同學集體站在門外正準備敲門進來時,透過玻璃窗就看到這樣一幅怪異的情形。某人正35°角半靠在用兩個枕頭墊起來的床頭,直直的舉起兩隻胳膊在半空中進行著曲線有氧運動。顧老師也沒閒著,背對著他站在垃圾桶前費力的削著一隻蘋果。
只見那因為接連輸了很多瓶液腫起的手指艱難地摸到了面前的粥碗,興奮地端起正要倒進床底下襬著的臉盆時,顧小萌恰好笑容滿面的轉過了頭。她的眼睛倏地瞪大,大到一種危險的氣息瀰漫整個病房,那僵掉的笑臉重新動了動,化作一個柔柔的笑。
「我……其實是……」話還沒說完,一個連皮帶肉的蘋果立刻死死的堵住了他的嘴巴。
顧小萌一手拿刀,一手叉腰,冷冷哼道。「請慢慢享受吧,蘋果君——」
得罪中文系女老師的下場好可怕,門外的人膽戰心驚的互看了一眼。
「你們站在這裡看什麼?」只見走廊那頭走來一個翩翩白衣美少年,正是姍姍來遲的段逸楠。不上課的話,他通常會睡個懶覺先。
房內的人迅速收起刀,和藹可親的對門外的同學們說,「大家都來了啊,趕快進來吧,要不要吃蘋果?」
「不用了,不用了——」齊刷刷的腦袋方向一致地搖著。
郎興的臉從紫色慢慢變成了紅色,最後恢復成淡淡的白色。他將拳頭舉到唇邊,用力地摘掉蘋果,「那個……大家都來了啊,夏星雨同學呢?」
「老師,我在這裡!」
「恩,我有話跟你說,其他人可以麻煩先出去一下麼?」
「有話要單獨跟我說?」夏星雨意外的表情不亞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但是她不愧為同萌中學的冰山女王,片刻的錯愕後,鎮定地點點頭。
等病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郎興指了指旁邊的空座。夏星雨沒有做多猶豫,轉身走到了一張椅子前坐下。
「前幾天的月考成績單我看過了。」他從枕頭下方抽出一疊紙,攤在面前,細細的看著,「有什麼話想要說嗎?」
夏星雨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我的成績很穩定。」
「就是因為穩定,」郎興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樣的笑容看在夏星雨的眼裡,宛如自己的秘密被窺視了。「從第二次月考我就有留意你,本身各項科目水平不差,在班裡也算得上是中等以上的學生。可是為什麼,每次你的總分數都保持在3分的差距以內,我個人覺得這3分的紀錄保持絕對比費盡心力的考入前十更需心思。」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
「還有其他可能麼?」
良久,夏星雨蠕動著嘴唇,輕聲說,「沒想到,只有郎老師看出來了。」
郎興瞅著她少見的悲慟的面容,緩緩地放鬆了聲音,「不想說的話,我不會勉強。」
「沒有……」她喊住他,「朋友之間是不需要隱藏秘密的,但我只願意告訴你一個人。」
「是故意的,從去年開始,就故意這樣子。那個時候,經過爸媽臥室的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爸爸說,等我們姐妹倆考上大學,他們就會離婚……我不想讓他們離婚,我希望我們家四個人永遠開心的生活在一起,但是又怕成績突然變得不好會引起星辰的注意,她比我更不想要拆散這個家。所以,每次考試的時候我只能計算到一定的分數來做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