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及時阻止了他們。林樂銘很生氣,咬著嘴唇,捏著拳頭的樣子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
比賽最終是以林樂銘帶領的我們班勝了四班。結束的哨聲響起來的時候,我們班所有的隊員都擁抱到了一起,籃球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彈到了四班那個和林樂銘發生口角的男生身上。
那個男生憤憤然撿起場邊的衣服走掉了。林樂銘從籃球場中央走過來,他激動得一把把我抱了起來:「我說會贏吧。」我極力掙開,因為身邊還站著許落葵。我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都凝固了。我拉著許落葵的手,說:「等會兒一起去吃飯吧。」「不了。我有事要先走。」她的聲音冷冷的。林樂銘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動作可能讓許落葵吃醋了,尷尬地撓著頭對著許落葵說:「待會兒一起吧。」「真的不去了,我有事。」許落葵說完,轉身走了。我跑過去拉住了許落葵,她不說話,只是掙脫我的手,悶悶地往前走著。我跟在後面叫她,她也不理。「你是在生氣嗎?」我再次拉住了她。「沒有。」她的聲音帶著不耐煩。「那為什麼突然要走呢?」「我說了我有事,跟你們沒有關係。」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門。我傻傻地站在原地,找不到任何一絲理由去留住她。我想,待會兒吃完飯再去她家找她吧。
04
慶功宴是在學校對面的一家火鍋店舉行的。一路上,我都有些生氣。林樂銘意氣風發地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他的隊友,還有我。
火鍋店的生意很冷清,或許是因為運動會的原因,很多同學早早就離開了學校。啤酒開了一箱,大家都熱情高漲,一瓶接著一瓶地喝。我喝了一點酒,頭就開始暈了。去衛生間的時候,我給許落葵發了個資訊,問她晚上吃飯沒。
她沒有回我的資訊。打電話過去,顯示正在通話中。從衛生間出來,林樂銘他們一幫人已經喝高了,玩起了猜拳遊戲。輸了的人要喝掉一整杯啤酒。我坐在邊上,看著他們玩得興致勃勃。突然有電話打進來,是許落葵。她告訴我今天她有事要去同學家。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找她。吃完火鍋,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那些隊友醉醺醺地先後離去,只剩下了我和林樂銘。
他喝高了,在那裡說著胡話。馬路上的人很少,偶爾碰到幾個也是行色匆匆的。大家都在忙碌著,似乎只有我們,在這寬闊的馬路上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今晚開心嗎?」林樂銘突然把頭湊了過來。「嗯?」「反正我很開心,沒有顧青空,我們照樣能夠拿冠軍,他有什麼了不起。」林樂銘在旁邊自顧自地說著。他沒有看我,閉著眼睛在馬路上顫巍巍地走走停停。「夏春曉,你說,顧青空到底哪裡好?」他突然停下來在我前面站著,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林樂銘,你喝多了吧。走,回家睡覺去。」我伸手去扶他。「你說啊。」他卻打掉我的手。他見我沒任何反應,嘴裡又咕噥了句:「算了,問你你也不會說的,他在你心裡就是好。」說完之後,他轉過身,朝著馬路邊上走去,剛走到一個垃圾桶旁,就蹲在那裡大吐了起來。我跑過去,遞給他紙巾,問他有沒有事。他只是搖頭。
風把他的衣服掀了起來,他蹲著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受傷的小獸。
接到阿翔的電話是在快要放學的時候,手機在課桌裡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雖然調的是振動,但是在安靜的自習教室裡還是顯得很大聲。我不停地按了掛機,那邊再不停地撥打。最後不得已,我只好關了機。剛一下課,我就跑到走廊回撥了電話。「你是夏春曉吧?」聲音聽起來是陌生的。「嗯,我是,請問你是?」「我是阿翔,還記得吧。就是顧青空的朋友,開咖啡館的。」他說。「哦,是你啊,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富家子弟阿翔。「想找你說點事,晚上有空嗎?」我遲疑了片刻,心想,我跟他又不熟,找我幹什麼呢?可轉念一想,或許與顧青空有關呢?「好。」我輕輕應了聲。掛掉電話轉身,發現林樂銘正站在我身後。「誰啊?」他問。「一個朋友。」「朋友?顧青空的朋友?」「嗯。」「他的朋友也都不是什麼好人。」他丟下這句話之後又轉身折回了教室。看著林樂銘不怎麼愉快的背影,我的心突然懸了起來。他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是不是關於顧青空的呢?我決定赴約。
我趕到「西門」咖啡館時,阿翔正在吧檯後面上網。我要了一杯速溶咖啡,是阿翔親自給我衝的,然後他拿著一包煙坐在了我的對面。
「我今天叫你來,是有兩件事情想問問你,不過,你不要怕,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他的語氣很溫柔,跟他的外形一點都不符。「你說吧。」我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很苦。「第一,你是不是顧青空的女朋友?」他看著我,點了一支菸。「不是。」我幾乎想都沒想,就回答了他。他倒是有點詫異,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是在質問我說「不可能吧」。「嗯,就是這樣的,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把話說得擲地有聲。「那好吧,第二個問題,杜遲有沒有去找過顧青空?」這一次,我沒有爽快地給他一個回答。我猜想,這中間必定是他知道了些什麼,或者聽到了些什麼話。總之,我從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一些異樣。「顧青空好幾天沒來了,我不太清楚。」我覺得這也不算敷衍他,的確是好幾天沒見到他人。所以,有些事情我可能沒弄清楚。「看來失蹤的還不止她一人!」阿翔突然笑了起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和顧青空一起失蹤的還有杜遲。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來,像是暴雨將至的天空,濃雲翻滾,心裡悶得呼吸不過來。
05
半個月後,顧青空帶著滿身香味走進教室。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同學們看他的目光一個比一個怪異。顧青空倒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徑直走到座位上,放下書包,然後把頭轉過來對我說:「嗨,好久不見。」
我被他的開場白弄得雲裡霧裡。上次從「西門」回來之後,阿翔的話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裡,我像是受了魔咒的纏身。他告訴我說:「我和顧青空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吃過同一碗飯,穿過同一條褲子,就連女朋友都是同一個人。但是,他們之前的事我不管,現在杜遲是我的女朋友,如果顧青空敢對她做出些什麼,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回到家之後,我把他的話慢鏡頭回放,從腦子裡再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蹊蹺,為什麼顧青空會和杜遲一起消失?現在這件事情的主人公突然出現在了我面前,而且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跟我打招呼,我一時有點接受不了。「夏春曉,你傻了啊,怎麼不說話。」顧青空拍了拍我的桌子。「顧青空,你沒有死啊?」我騰地站了起來。他一臉無語地敲了下我的頭:「烏鴉嘴!」「那你這些天都幹嗎去了?」我追問他。「你這是在關心我嗎?」他突然又興奮起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啪的一下,我的巴掌落到了他的肩上。「你想嚇死我啊。」他的臉歪到了一邊,以為我要扇他巴掌,而後把頭擺正,一臉正經地說道,「放學再告訴你,馬上上課了。」
他還是像從前那樣趴在桌子上睡覺。物理老師幾次點到他的名字,我都用腳狠狠踢他的凳子。他睡得像一頭豬,睡眼惺忪地問我:「下課了嗎?」然後全班一陣爆笑。我的臉紅成一片,在大家的笑聲中,我和顧青空被物理老師轟出了教室。「喂,對不起。」見我不說話,他突然小聲地道歉。「老師在看,閉嘴。」我斜著眼睛看他。還沒等我說下一句,他趁著老師在黑板上板書,一把抓住我的手,一溜煙就把我扯到了走廊拐角處,然後拉著我飛奔下樓梯。轉了好幾圈,我們跑出了教學樓。「你瘋了嗎?」「你不是想知道我這幾天去了哪裡嗎?」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現在在上課呀!」
「可我們不是都被轟出來了嗎?走吧,去操場上坐坐。」他沒等我回答,就轉身朝操場的方向走去。帶著好奇心,我跟上了他的步子。「喂,你還跟著我幹嗎?」顧青空突然停下來。回過神,抬頭一看,我們正站在男廁所的門口。他咧開嘴一笑說:「真的要進去嗎?」「你……」我無語地看著他,臉頓時漲得通紅。「等我一下,馬上就出來。」說完,他一個轉身進了男廁所。我退了好幾步,像一根木樁子站在那裡等著他。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在操場上走了兩圈之後,我終於忍不住拉住了他。「我這幾天其實哪兒都沒去,乖乖地待在家裡,等候我老媽來看我。」
他在跑道邊上坐下來,伸直腿,仰著頭看著我說。「你媽?來看你?」我摸著腦袋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我沒有對你講過吧,其實我從小就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我爸媽關係不好,沒有人願意要我。但是也沒有離婚。我爸爸後來去了沿海承包工程,我媽去了英國,據說在那邊當一個私人心理諮詢師。他們有的是錢,所以不停地把錢匯到我奶奶那裡,然後讓她轉交給我。他們以為有足夠多的錢就能夠給我帶來快樂。其實不是的。」顧青空掏出口袋裡的煙,叼在嘴裡,並沒有點上。
「那你媽媽這次回來是做什麼?」我也坐到他邊上。「聽說是回來跟我爸離婚的吧。誰知道呢!大人的世界我搞不懂。」他把煙點上。「你同意嗎?」「有什麼不同意的,他們願意怎樣就怎樣。」下課鈴在這一刻不合時宜地響起來,有學生開始湧來操場。顧青空站起身來,伸出手,示意我也起來。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說:「週末,我媽媽請客吃飯,到時候一定賞臉啊!」說完,他朝教學樓走去。我愣了幾秒,腦子裡又變成一片空白。
06
我跟林樂銘說顧青空的媽媽要請我們吃飯的時候,他滿臉鄙夷地上下打量了我好幾圈。然後,他把一杯奶茶遞給我說:「請我們吃飯?不是請你嗎?」
「請,我,們。」我接過奶茶,順勢坐到了公交車站的長排椅上。「我不想去。」林樂銘把書包搭在肩上,蹲在後面的花壇上,眼睛眯起來看著天空。「喂,你什麼意思?難道我一個人去?」喝了一口奶茶,發現今天林樂銘給我買的是原味的。「你找許落葵一起去吧。對了,感覺好幾天沒見到她了,你跟她說話沒?」「沒有啊,她好像在組織班上的話劇排練吧,一放學就去了禮堂。」「要不今天晚上一起去看電影,有迪士尼的新片上映。」他提議。「好啊。」「嗯,就這麼定了。快走,車來了。」他從花壇上站起來,幾步就跨到了我前面。車子在擁堵的街道上行駛,目的地是江對面的步行街。那裡將有一場街頭籃球挑戰賽,林樂銘非要把我拉上一起陪他參賽。
步行街上永遠人滿為患。很久沒有來逛過,現在這裡的商場開得更多了。在一棟百貨大樓下面圍了滿滿一圈的年輕人,看樣子就是這裡了。我跟著林樂銘擠進去,找到主辦方拿了報名表,林樂銘在一邊認真地填寫起來。等到林樂銘填好了報名表,已經有選手開始上場了。林樂銘是36號,意思是在他前面還有35個人。看看時間,應該還算早吧。於是我提議去樓下的超市轉轉。
「不去了,我要看看對手的實力啊,你自己去逛吧。」他聚精會神地盯著場地中央,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真的不去?」「嗯,待會兒快到我了,我給你電話。」在超市收銀臺結賬的時候,林樂銘打了一個電話過來。那個時候,才恍然驚覺,我在超市裡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了。付了錢,提著一堆零食吭哧吭哧地爬樓梯上樓。我還買了兩瓶運動飲料,給林樂銘的。我站在人群中看林樂銘跑著運球,扣籃,樣子還是很帥的。最終他拿了個第三名。其實也還算是有收穫的,比起那些空手而歸的男生們,他至少還領到了一塊手錶。「現在不早了吧,你有給許落葵打電話嗎?」他突然開口問道。「啊……我忘了。」在上衣口袋裡摸手機的時候,才發現手機不見了。天啊,那裡面可裝著我的所有簡訊,還有一些不能讓人看到的照片啊。
我幾乎要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