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十章 連綿的思念是你在招手說再見

施喜念想著,耳邊恍惚響起了律師的問話:「所以,施喜念,你認罪嗎?」

她微微抬頭,張開嘴,話還未出來,郭梓嘉就突然推門而入。

「抱歉,打擾了大家,但是我有很重要的證據來結束這場鬧劇。」郭梓嘉一邊畢恭畢敬地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法院為施喜念配置的律師,一邊說,「陳大爺的供詞並不可信,相信是有人收買了陳大爺,命其做假口供。這是陳大爺賬戶的資金來往證據,在一個星期前,陳大爺的賬戶有二十萬存入記錄。」

「什麼?!」施喜念當場愣住,她看向陸景常,只見他也嚴峻著臉色。

「另外,關於蛋糕收取票據的事情,也是栽贓。」郭梓嘉打量了兩人一番,得意笑著,繼續道,「天使蛋糕烘焙坊前員工,因為欠下高利貸,所以偽造證據想栽贓勒索被告,結果不知道為什麼,卻成了原告申請翻案的證據。」

一場鬧劇,終於是在郭梓嘉的編導下結束。

法官當場宣佈:「被告施喜念無罪釋放!」

陸景常崩潰不已,眉心緊蹙著悲憤,幽深的眸子灼燒著炎炎烈火,心在火光中暴跳著。

在申請案件再審之前,他反反覆覆思量多番,才敢踏出這一步。他不敢去想象這場官司的結局,他怕,怕施喜念罪名成立,也怕對不起弟弟與母親的在天之靈。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是他想要的。

可,他並沒有選擇。

他進,傷的是施喜念;他退,對不起的是弟弟與母親。

悲憤與竊喜如同巨浪,一下接著一下衝擊著他的心,情緒瀕臨崩潰,陸景常再不願意面對,在悲痛欲絕之際,衝出了法院。

施喜念也明白了什麼,在郭梓嘉擋在她面前時,她咬著牙質問:「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是吧?」

郭梓嘉笑著,沒有回話。

等不到他的答案,施喜念也已經心中有數,眼見著陸景常已經消失在門口,她使力推開郭梓嘉,追出了法院。

陸景常就在前方。

施喜念凝目,深呼吸之際,將眼底的氤氳逼退,快步追了過去。

不多時,十字路口上的綠燈轉了紅色,施喜念看著視線裡的陸景常衝出了斑馬線,緊接著,一陣尖銳的喇叭聲刺過耳朵,她登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眼見一輛貨車正朝著陸景常駛去,施喜念刻不容緩,奮力奔向前,然後將陸景常推開。

生死一線間,她彷彿看見了死神。

屏氣斂息時,耳邊傳來了貨車司機的咒罵,施喜念緩過神來,戰戰兢兢地道了歉,隨之才踉踉蹌蹌地跑到陸景常的身旁,一邊伸手想要扶起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

陸景常煞白著臉,一言不發。

好半晌,他才撫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從呆愣中踉蹌緩過神來。心有餘悸的他根本察覺不到施喜念落在他手臂上的手掌,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將她神情裡的擔心恐懼盡收眼底。

稍瞬,他才如大夢驚醒,咆哮道:「你以為這樣救我一次,我就可以原諒你嗎?」

他的聲音盛怒著,腔調因失了控的吼叫而扭曲,於是旁人根本聽不出他語氣裡潛藏著的擔憂。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害怕,他怕施喜念也死了。

在這個世界上,他就只剩下施喜唸了,她是他活著的恨,也是他活下去的愛。

「對不起。」施喜念真的很難過,但也真的很無奈很委屈。

「施喜念,不是一句‘無罪釋放’,就代表你無罪的!」旋即,陸景常深吸一口氣,犀利的目光刺入她的眸子裡,只聽他冷聲道,「這兩年,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你?」

口是心非裡充斥著冷漠悲憤,更刻意揉進了濃郁的憎恨,以遮住言不由衷的在意。

於是,施喜念感覺不到那一絲在意。她只能沉默,把頭垂得更低,將眼裡的淚光深深掩埋。

她也迷惑不解,她也萬般無奈。

——是啊,為什麼死了的那個人不是她呢?

——為什麼是他們,而不是她?

見不得她悲傷自責的模樣,陸景常移開視線,帶著恨與愛提步遠去。

不遠處,目睹了一切的郭梓嘉揚了揚嘴角,露出了一抹戲謔的笑。隨後,他下了車,走到施喜唸的身邊,抬起雙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半摟著她說:「都結束了。」

「為什麼要耍我們?」施喜念用力掙脫他,抬起頭時,眼淚已經無法抑制,「為什麼要給他一個虛假的希望?」

「我只是在幫你。」郭梓嘉聳聳肩。

「你有本事倒是讓我罪名成立啊!」施喜念咆哮著,一個耳光打了過去。

「好啊。」郭梓嘉頓了頓,不怒反笑,兩根手指屈著輕按著微微泛紅的臉頰,「如果,你願意成為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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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陸景常拿著畢業證與建築系主任的推薦書,路過女生宿舍時,不由自主地頓下了腳步,朝著女生宿舍樓的某一個角落望去。

施喜念就住在c棟四樓。

從男生宿舍看過來,遠遠的,誰也不知道,這兩年裡,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凝視著施喜念所在的宿舍。

即使距離太遙遠,他什麼都看不到,可他知道,施喜念就在那裡。

偶爾,他會想,施喜念在做什麼,她是不是又想起了他,像他一樣,難捨那些美好的曾經。

有時候,他會恨,恨施喜念為什麼當年要做那樣的惡作劇,害得弟弟落入湖中溺水身亡。

更多的時候,他是在憎恨自己,恨自己對施喜念始終念念不忘。

胡想之際,情緒氾濫,陸景常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目光。隨即,耳邊迴響著主任的建議:「景常,你是真的喜歡建築的,還是不要荒廢了好。香港這家公司很適合你,你拿著我的推薦書進去,他們一定會聘用你的。」

去嗎?

陸景常又舒了一口氣,他捨不得施喜念。

當初從雁南城逃往a市的勇氣,如今好像再尋不見蹤跡了。明明香港與a市之間的距離,跟雁南城與a市之間的距離差不了多少,但出了境外,距離就好像無端增多了兩倍。

「陸學長!」

躊躇不定時,身後傳來了呼喚。

陸景常莫名回過頭,戴心姿正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我有話想跟你說,很重要的。」戴心姿深深吸氣,然後吐出,「兩年前害死你弟弟的,不是喜念,是她的雙胞胎姐姐,叫作施歡苑。」

「什麼?」陸景常眉心一蹙,疑惑立刻盤踞在其中。

「是真的,她們姐妹倆從小就分開,可能是因為這樣,喜念沒有跟你說吧。如果不是郭梓嘉說漏嘴,我也不知道。」說著,戴心姿嘆了一口氣,「其實一直以來,喜念都在替她姐姐頂罪,她是無辜的,而且,她真的很喜歡你。陸學長,我看得出來,你也是喜歡喜唸的。以前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一直以為你是討厭喜唸的糾纏,到現在我才知道,你們兩個明明那麼相愛,因為別人的一點過錯就錯過,真的太不值得了。更何況,喜唸的姐姐早就死了,也算是有報應了。」

戴心姿的一番話,令迷惑了陸景常兩年的迷霧在頃刻間散去。

想不通的疑點,在這一刻統統都清晰明瞭。

為什麼施喜念明知道他在做家教還突然發簡訊約他見面?因為發簡訊的不是她。

為什麼施喜念明明去了蛋糕店,卻還是有人看見她和景豐在一起?因為和景豐在一起的人不是施喜念。

為什麼郭梓嘉錢包裡的那張照片,施喜念既熟悉又陌生?

仔細想來,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當年作為案發現場的照片裡,「施喜念」是大波浪長鬈髮,身上穿著的是背心短褲,而當天他看到的施喜念卻留著僅僅是過肩長度的頭髮,身上穿著的是白色連衣裙。

所有曾經被忽略的細節都在這一瞬間清晰起來,陸景常才知道,這兩年是他誤會她了。

倏忽間,他記起,當初她在警局錄完口供時,他的質問與她的回答——

「你為什麼要讓他去爬樹?」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為什麼有人看見你和景豐在一起,還聽到你教唆他爬樹?!」

「不是……那不是……」

原來,她一開始就已經否認了,一開始她就說過,那不是她。

只是,他從未信任過她。

錯愕不已時,心也不知所措起來,他慶幸的是,害死陸景豐的兇手並不是施喜念,可是他也在意著,害死弟弟的人是施喜唸的姐姐。悲傷與雀躍一同在心上炸裂,像無數的煙火燦爛了漆黑的夜空。最終,明亮了黑夜的,還是驚喜,是施喜唸的無辜,念想著,陸景常連忙抓住戴心姿,焦急問道:「施喜念現在在哪兒?」

「在圖書館。」

看著陸景常匆匆離去的背影,戴心姿嘴角輕揚,本是天真甜美的笑容瞬間多了幾分狡黠與算計。

因為一場官司拉扯起兩年前的一宗案件,陸景常與施喜念之間的糾葛也傳遍了學校。

可是,關於施歡苑,戴心姿卻是意外從郭梓嘉口中知道真相的。

他們瞞了她太久,若不是戴心姿強勢告白,激怒了郭梓嘉,大概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輸給施喜唸的原因居然是,她沒有跟施歡苑一模一樣的臉,沒有資格成為施歡苑的替代品。

就連施喜念,也只不過是替代品。

原來,她輸給的從來都不是施喜念,而是已經死去了的施歡苑,是一個不存在了的情敵。

既然不存在,就不會有輸贏。

只要她將真相告訴陸景常,只要施喜念與陸景常在一起,她就能代替施歡苑,哪怕只是替代品,她也心甘情願。誰能保證,一開始只是替代品的愛情,到最後不會感動對方,成為他一生的羈絆呢?

所以,她成全了施喜念與陸景常。

她要告訴郭梓嘉,施喜念可以做施歡苑的替代品,她戴心姿也一樣可以,甚至能比施喜念更加稱職。

戴心姿自覺自己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她沒有想過,她並不是生活的導演。

因此,劇本還是出了差錯。

在圖書館找到施喜念之後,陸景常擋在了她面前,質問:「明明是你姐姐的錯,為什麼你要扛下來?」

施喜念一愣,有些慌張無措。

陸景常又說:「我都知道了,當初約我見面的,是你姐姐,所以害死景豐的是她,不是你。」

一路上,他都在回憶從前的點點滴滴,也篤定,那些年的喜歡並沒有被辜負。

他決定要面對施喜唸的愛,要面對這些年來的念念不忘,要跨過那個黑暗又殷紅的夏天。

然而,施喜念卻了步。

頓了好半晌,施喜念抬起頭來,笑著問他:「兇手是我還是歡苑有區別?」

陸景常一怔,剎那間無法反應。

「沒有區別。」吸了吸氣,施喜念自問自答,「無論是我還是姐姐,都是我們施家的人,都是這張臉。陸景常,是這張臉害死了景豐,害死你媽媽,你真的不介意嗎?」

「我可以不介意。」陸景常的聲音並沒有那麼篤定。

「你可以,要是你做不到呢?」施喜念一聽就聽出了那份不安,她佯作無所謂地笑笑,「很抱歉,也許我應該說實話,我已經喜歡上郭梓嘉了。」

謊言出口時,心跳到了嗓子眼上。

施喜念從未試過如此焦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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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念,快來救我,我被困在了廢棄的美術室,這裡好黑,我好怕!」

接到戴心姿的電話時,施喜念正在圖書館,戴心姿慌張恐懼的聲音落入耳道,叫她心下一緊,立刻就奔出了圖書館。

學校廢棄的美術室比較偏遠,在靠近後山的那片林子旁,是近兩年才棄用的。

正是晚上八點多,施喜念抵達美術室外,這裡沒有燈光照射,美術室內也是斷電的狀況,漆黑得可怕又詭異。

施喜念吸了一口氣,一邊開門進了美術室內,一邊喚著:「心姿,我來了,你在哪兒?」

聲音才落下,身後就有人攬住了她,冰涼的手臂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施喜念被嚇了一跳,正想掙扎,卻聽見了戴心姿的聲音。

她說:「你終於來了。」

熟悉的聲音叫施喜念舒了一口氣,她沒有多想,正想問些什麼,忽然感覺到臉上寒氣逼人,像是有什麼東西抵在了臉上。

施喜念不禁蹙眉,關心變成狐疑,試探著再喚她:「心姿?」

「嗯,是我啊。」戴心姿笑笑,眼裡閃過恨意,她說,「喜念,郭梓嘉說,只有你能成為施歡苑,你說,如果你這張臉毀了,你還有資格成為施歡苑嗎?」

施喜念尚未來得及聽清楚她的話,臉上已有冰冷刺過,隱隱作痛。

彷彿是被這抹冰冷的刺痛驚嚇住了,施喜念呆愣在原地,只覺得好像有暖流與那抹寒意相互擁抱融合。

半晌,她才呆呆地抬起手,手指貼在臉上,黏稠的血腥即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心……心姿……」她想張嘴說話,喉嚨仍是堵塞著,呆滯著的神情好似完全被嚇壞了。

「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抱歉的話吧。」下一秒,戴心姿奮力將她推開,看著她踉蹌兩步然後跌坐在地上,戴心姿笑得更狂妄,「因為,從來都不是我對不起你,所以我從來不說對不起,哪怕只是假意的說辭。包括這一次,施喜念,我沒有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我。」

想著施喜念在圖書館跟陸景常說過的那句「我已經,喜歡上郭梓嘉了」,戴心姿臉上的痛恨越加明顯。

隨之,她拿出火機,點燃了一旁的蠟燭。

黑暗裡終於有了光。

施喜念抬頭看向戴心姿,恍惚覺得,眼前的她似乎不是平日裡那個甜美天真的小女生,她臉上滿布著妒忌與憤怒。

心漫卷過一陣驚慌,她深吸了一口氣,問戴心姿:「心姿,你怎麼了?」

戴心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詭譎地笑了笑,然後蹲下身來,扯著她的頭髮,表情猙獰著,按著她往一旁的鏡子看去:「你看你現在這張臉,你看你還有沒有資格成為施歡苑!施喜念,郭梓嘉不過就是看中了你這張臉,只要我願意,我也可以整一個,但是你想成為施歡苑的替代品,我偏偏不讓你如願!」

微醺的燈光下,施喜念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有一道殷紅的口子。

那樣的自己,既醜陋,又猙獰。

施喜念嚇得大叫,連連往後退去:「不,不,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見她驚慌失色,戴心姿狂妄地笑了起來,笑聲漫在老舊的美術室裡,滿滿的詭異,就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起來。

施喜念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再看向戴心姿時,她已經走到了門口。

「你就好好待在這裡吧。」話落,她將門關上,從屋外反鎖。

鵝黃色的燭光漫在老舊的美術室裡,碎裂的鏡子中,她臉上的那抹殷紅越加刺目猙獰。微光裡,蜘蛛絲在四周迂迴纏繞著,凌亂歪斜在周邊的人物畫像莫名有著鬼魅氣息。施喜念心下一驚,嚥了咽口水,一邊用力擦拭著臉上的血痕,一邊撲上前,大喊著:「心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隔著一扇門,戴心姿淡淡地說:「施喜念,你知道嗎,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初初相識的時候,她就不喜歡施喜念,因為她的風評很差。在選擇施喜念成為她的閨密前,戴心姿就預料到,有的人會覺得她與施喜念是同一類「討厭的人」,但她也清楚,定然有人會覺得她單純天真不做作。說到底,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尤其是男生,憑著她出眾的姿色,戴心姿自信沒有一個男生會覺得她與施喜念是同一類人。他們只會覺得,願意跟施喜念做閨密並且盡力維護她的戴心姿天真良善得就像是個天使。

更何況,整個宿舍,也只有施喜念最適合成為她的閨密。

因為施喜唸的心裡一旦有了誰,必定會義無反顧,譬如愛情上的陸景常,所以她要成為施喜念友情上的唯一。

念想至此,戴心姿不由得嗤笑。

可是,最終她還是失算了,口口聲聲說不會愛上郭梓嘉的施喜念,最終還是愛上了他。

「對了,」胡思亂想時,戴心姿想起了剛認識不久的一幕,嘴角的笑不自覺地有了蔑視,她問施喜念,「還記得你問過我一個問題嗎?如果大家連我也一起排斥,那怎麼辦?」

裡面的施喜念安靜了下來。

戴心姿自顧自地回答:「我當時說,我上小學的第一天,我媽就跟我說‘你選擇的朋友,你要自己去看她是個什麼人’,我媽媽還說會失去的朋友一定不是值得交往的朋友,不信任你的朋友也一定是虛情假意的朋友。所以啊,喜念,我得自己看清楚,你是個什麼人,我不會去輕信別人的道聽途說。」

施喜念仍舊沉默著。

「但是,」戴心姿又笑,「我少說了一句,最重要的一句,就是——我媽媽還說,世界上最信得過的朋友,只有自己。」

心被刺了一刀又一刀,眼淚不停地溢位眼眶,劃過臉頰,臉上的傷口越加刺痛起來。

「心姿,你到底怎麼了?你放我出來……」

「我恨你啊,我恨你啊,施喜念!」

說話時,她的手用力地拍打著木門,她是真的恨施喜念,尤其一想到她向郭梓嘉告白時,郭梓嘉將刀子架在她臉上的一幕。

她忘不掉刀鋒的冰冷。

她忘不掉郭梓嘉決絕無情的眼神。

她忘不掉郭梓嘉的那句「你沒有資格成為施歡苑,如果你再不自量力,我會讓你連這張臉都失去」。

「心姿,心姿,著……著火了!快!快放我出去!」

拍打木門的聲音頓下來時,戴心姿聽見了施喜唸的求救。

她微微蹙了眉,定定地盯著木門,猶豫著該不該信。她不知道,就在她拍打木門的時候,施喜念不小心踩到了木板,隨後腳下一滑,人往後撞去,就將一旁的蠟燭撞倒了。

「心姿,快放我出去!」

施喜念還在求救著,聲音驚慌失措著。

戴心姿卻往後退了兩步,心裡突然有魔鬼在咆哮——

「既然你甘心成為施歡苑,那你就成為她好了。

「她已經死了,你也去死好了。

「你消失就好了。」

她不由自主地繼續往後退去,一步一步,遠遠地望著美術室,看著黑煙冒起,看著火光點點。

直至火光映紅了雙眸,戴心姿才如大夢初醒一般,恍然想起,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冷靜下來的她驚愕失色,看著手裡染了血的小刀,想起了自己劃在施喜念臉上的那一刀,她立刻慌慌張張地將刀子丟掉。

初夏的風微涼地吹過,她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著。

理智與驚慌在打架,她躊躇著,腳反反覆覆,踏出又縮回,最終她仍是轉了身,落荒而逃。

夜風中,誰也聽不見她的呢喃:「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輸給你,我只是劃花了你的臉,你……這場大火,跟我……跟我沒有關係……」

美術室內。

大火越來越烈,迅速灼熱了施喜唸的雙眸。

施喜念呆呆地躲在角落裡,手足無措間,連打電話求救都沒有想到,直到郭梓嘉打來了電話,她才惶恐不安地求救:「著火了,我在美術室……」

「你等我,我馬上過來!」聞言,郭梓嘉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阿常哥哥……」

施喜念看著熊熊烈火,心裡終究割捨不掉的是陸景常。

空氣越來越稀薄,眼前只餘下刺目的火光,整個世界都在火光中眩暈著。施喜念想,自己該是出不去了吧。

這一刻,她很想聽到陸景常的聲音。

念想落罷,她撥通了他的電話。

「嘟——嘟——嘟——」

「喂,是我。」

熟悉的聲音,漫過了施喜唸的耳朵,盤旋在她的心上。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邊得不到回應,頓了頓,又喚道:「喂,喜念?是喜念嗎?」

——嗯,是我,阿常哥哥,我好想你,我好喜歡你。

她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說,拿著手機,卻只有微笑與沉默。她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他應該有更高的天空去振翅飛翔的,所以她才撒謊說,她愛上了郭梓嘉,所以這一刻她也不能出聲,不能要他冒險來救她。

就連最後的一聲「再見」,都要在心裡默默地呢喃。

——再見了,阿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