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八章 冬天的晴天沒有陽光

b01/b

轉眼已是12月。

初冬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窗外,在夜深人靜的一點時分,溫柔撫摸著半夢半醒著的城市,華燈籠罩著的繁華都市,淺臥在微醺的燈火之下,隱隱約約地透著幾分孤傲與冷豔。

郭梓嘉站在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手掌貼著冰冷的玻璃,凝望著窗外的雪花。

他在想念著施歡苑,只是,腦海中的卻是施喜唸的臉。

雖然是一模一樣的臉,但他清楚,心中彌留不去的是施歡苑,腦子裡反反覆覆的是施喜念。

施喜念不知道,其實,郭梓嘉一直都能分清楚她與施歡苑。

那是他那麼深深愛戀著的人,怎麼可能會混淆呢?他只不過是不想接受她的離開,所以才需要替代品。

思念如白雪,漫卷在心頭,輕而易舉地就覆蓋住了整座城市。

興許是這座城市裡沒有施歡苑,也沒有施喜念,只餘下記憶中的碎片在唸念不忘,所以,滿目的雪白顯得蒼涼又落寞。

郭梓嘉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目光定格在桌面上凌亂著的檔案上。

那一堆零散著的紙張與照片,是晚飯後私家偵探送過來的。

一個月前,主題公園大停電,他被困在摩天輪之中,因為幽閉恐懼症發作,他更是昏厥了過去,等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c市。

對於父親郭京差遣秘書趁著他昏睡時強行將他帶回c市,郭梓嘉沒有多大意外。郭京一向不喜歡施歡苑,所以一開始郭梓嘉也沒打算讓他知道施喜唸的存在。可是,沒有什麼是能夠瞞得過郭京的,他要出手也只是遲早的事,郭梓嘉也早就猜到,若父親知道自己之所以申請調職去a市就是為了施喜念,他必定要勃然大怒。事實也如此,秘書將郭梓嘉帶回了家,郭京一頓恨鐵不成鋼的責打後,就下達了禁足令,每天都有六七個保鏢跟著郭梓嘉,他的一舉一動,都似乎逃不過郭京的火眼金睛。

但,「似乎」本身就是一種「可能」。

在郭梓嘉看來,也許是父親真的老了,所以他暗地裡聯絡了私家偵探去調查施喜念與陸景常的事,父親也毫無知覺。

他不知道,此時公司在海外投資方面出了問題,郭京才無暇去管教他罷了。

他忘了,已過六十五歲的郭京看著雖然是老了,但一直是老謀深算的精明狠辣角色,又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小動作呢?

胡想著,他朝著凌亂的書桌走去。

目之所及裡,有施喜念與陸景常小時候的照片,有從學校的海報欄裡撕下來的各自的「成績」,有他們與各自家裡人的身份資料,有法院的檔案影印本,有一份份的報告,還有錄音筆。

郭梓嘉掃了一眼桌面,隨後,施喜念與陸景常的合影照片佔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關於施喜念與陸景常的曾經,郭梓嘉萬萬想不到的是,時間跨度居然長達十餘年。

他與施歡苑也不過是兩年,就已經如此刻骨難忘。

如此想著,他禁不住有了妒忌。

清冷微寒的冬夜,因為妒忌在心上焦灼著,身子好似有些燥熱。郭梓嘉緊皺著眉頭,下意識地拿手搭在了鎖喉處,將襯衫扯了扯,長吐了一口氣。隨即,他伸出另一隻手,將錄音筆拿起之後,拇指輕輕一推,靜默的空氣裡就有了人說話的聲音——

「其實三個孩子自小就很好的,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唉!」

「我們也不信的,喜念那孩子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做呢……」

「到底是苦了陸家那孩子,自幼就沒了爸,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吧,一下子又沒了弟弟沒了媽。」

「我可是當年的目擊證人,我親眼看見那女孩跟那傻小子在一起的,聽說他們從小就認識,要說不是故意的,我反正是不信!」

……

聽著陌生的或是感慨或是責備的聲音,郭梓嘉從桌面上抽出其中的一張紙——

2014年6月8日,施歡苑抵達雁南城。

2014年6月9日下午三點至四點期間,施喜念聲稱去蛋糕店拿蛋糕,但有目擊證人證實當時她與陸景豐在品清湖邊上,之後陸景豐溺水身亡。

2014年6月9日下午六點,施歡苑所乘坐的汽車墜入懸崖,車上乘客包括施歡苑在內共三人失蹤。

……

郭梓嘉的目光來來回回,在資料上掃描著。

片刻後,心裡忽然有了可怕的懷疑——害死陸景常的弟弟陸景豐的,也許,不是施喜念。

狐疑一起,郭梓嘉的手不自覺地一抖,手裡的紙就落了地。

眉心緊蹙著的他,腦子裡不停地回憶著與施喜念相處的點滴,想要為自己的狐疑找到證據。

雖然與施喜念相處時間不多,但在郭梓嘉的印象裡,她總是安安分分的,看起來懦弱膽怯,臉上笑容不多,總是安靜著,或者皺著眉頭,看起來多愁善感。最重要的是,她對於陸景常的喜歡彷彿過分執拗,也過分卑微。而與施喜念相比,施歡苑大大咧咧,顯得不拘小節,時常喜歡惡作劇,總是覺得自己的惡作劇都無傷大雅,不會對別人造成多大傷害,也足以娛樂自己。所以,施歡苑像個小霸王,但也是個人見人愛的小霸王,沒有誰會因為她小小的惡作劇而真正討厭她。就連愛情上,她都是坦坦蕩蕩的小霸王,愛就爭取,在他面前也未曾卑微過。

記憶的影像在腦子裡交錯著,郭梓嘉眉心的褶皺越來越幽深。

他太瞭解施歡苑了,如果正如調查所得知的,是一場惡作劇的話,那當時與陸景豐在一起的人,很可能就是施歡苑。

自始至終,雁南城裡都沒有人知道,施喜念有一個雙胞胎姐姐。

陸景常也不知道。

即使與戴心姿交心,施喜念也不曾透露過半句。

想著施喜念看著陸景常時卑微又深愛的眼神,郭梓嘉深吸了一口氣,一邊抬手揉著太陽穴,一邊草草地將心中的狐疑收拾起來。

與此同時,晚上私家偵探離開時說過的話漫在耳畔。

他說:「施喜念早前向學校提出申請,想要從服裝設計專業轉到建築設計專業。」

建築設計,是陸景常原本的專業。一年前,也就是他家裡出事之後,他便提出申請轉到了法學系。

從陸景常原本的成績以及他屢次比賽獲得的獎項來看,他不該放棄建築設計的。

郭梓嘉記得,父親曾在他面前讚賞過陸景常,說他天生就是建築設計的人才。作為建築行業的老行尊,郭梓嘉深諳,父親的目光斷然不會出錯。

另一方面,如果說施喜念是突然找到了人生目標,因此才會動了轉專業的念頭,郭梓嘉是不信的。

b02/b

下課時間,被郭梓嘉攔住在教學樓前,施喜念有些手足無措。

大抵是因為那輛停在了教學樓前的白色寶馬車,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她身上。很快,空氣中隱約有了指指點點,嘲諷的竊笑乘著路過的風落入了耳朵裡,施喜念依稀聽見有人在說「那不是戴心姿的男朋友嗎」?

不由自主地皺了眉,施喜念往後退了兩步,再想起秘書小姐的話,警惕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幾分惱怒。

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他與施歡苑爭執繼而動手的畫面。

關於姐姐的愛情,只能從別人的聽說裡略知一二,她只好想象,依著別人提供的主線。

面對施喜念莫名的敵意與憤怒,郭梓嘉只覺百思不解。

尋思不得之際,他微微蹙了蹙眉,喚她:「一起吃飯吧,我有話想問你。」

「不好意思,」施喜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沒有話要跟你講。」

「是嗎?」郭梓嘉不緊不慢,步步逼近後,在她耳邊低聲問,「那你是要我去問陸景常嗎?關於陸景豐的事,還有,關於歡苑。」

一個個名字砸在施喜唸的心上,濺起了水花。

那年的秘密,藏在潘多拉的盒子裡,正蠢蠢欲動著,她連忙深呼吸,慌張抱住盒子。

而後,抬眼瞪向郭梓嘉的那一瞬間,她覺得他好像一隻狡黠的貓,正眯著眼,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獵物。

她還記得對秘書小姐的承諾。

進退兩難時,施喜念咬了咬牙,仰起下巴,嘲諷道:「你父親叫我別纏著你,難道沒有叫你別再來招惹我嗎?」

郭梓嘉聞言,眸子一緊,隱約猜測到什麼,開口就是反問:「他們跟你說了什麼?」

施喜念嗤之以鼻地冷笑一聲:「所有你不想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所以,別拿陸景常和姐姐來威脅我,我不怕你,姐姐愛你才怕你,我不怕你!」

越是強調不怕,心就越是慌張。

「好。」出乎意料的,郭梓嘉沒有追問,只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那我去找陸景常。」

「你!」施喜念氣急咬牙,身子卻未動半分。

「還有,」背對著她走了兩步之後,郭梓嘉彷彿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看著她,臉上的笑意味不明,「聽說我現在是戴心姿的男朋友,你覺得我有沒有必要站出來解釋一下?讓大家知道我屬意的是誰?」

四目相對,施喜念看到他眼中盤踞著危險的氣息。

陸景常、陸景豐、施歡苑以及戴心姿,每一個名字都是她心臟最柔軟的一處。如此明目張膽的威脅,施喜念沒有倔強的餘地。

只見她氣急咬牙,連連吐了幾口長氣之後,才徑自朝著寶馬車的副駕駛位置走去。

見狀,郭梓嘉滿意地笑了。

車子沿著寬闊的校道,一直開出了學校。

施喜念仍有些憤憤然,在車子離開學校之後,森冷著聲音提醒郭梓嘉:「有什麼想問的快點問,我下午還要上課的。」

「聽說,你想轉到建築系的建築設計專業?」郭梓嘉瞥了她一眼,減速後,車子停在了斑馬線前面,等待著紅燈轉綠。

「這跟你沒關係。」施喜念不去看他,她以為他也聽信了那些傳言,以為她學建築設計是因為他。

「我知道。」郭梓嘉難得地心平氣和,又補充道,「是因為陸景常。」

沒有預料到他的直白,被戳中了心事的施喜念猛地轉過頭來,錯愕地看著他。

郭梓嘉嘴角一扯,抓著方向盤的雙手一邊扭動著,一邊自言自語道:「但,我想不明白是為什麼?」

施喜念嚅了嚅唇,終究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一開始知道你們青梅竹馬十餘年,我真的很妒忌陸景常那小子。你們的前半生,有大半的時間都在一起。」見施喜念沉默不語,郭梓嘉徑自繼續道,「可是,後來我想到他那麼討厭你,我就不妒忌了。比起漫長的後半生,那十餘年不過是一瞬,你們終究不可能在一起的,是吧,他只能恨你,你也只能跟我在一起。」

「你想說什麼?」施喜念咬著牙,雙手緊攥著毛衣的衣角。

「我只是想問,他為什麼會那麼討厭你?」他笑著,彎彎的嘴角猶如鋒利的刀子,直接在她的心上劃了一道口子。

「跟你……」

「跟我無關,但是,跟他的弟弟陸景豐有關,是吧?」

陸景豐,一個已經只能在陸景常嘴裡聽到的名字,從郭梓嘉口中跳了出來。猝不及防地,施喜唸的心陡然一顫,整個人哆嗦起來,呼吸也跟著緊湊起來。

她不敢偏過頭去看郭梓嘉,只能透過玻璃窗的倒影,悄悄地對上他的雙眸。

一個月前,她曾有過向他傾訴的衝動,關於她與陸景常之間的故事,自然也少不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陸景豐。

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當時只是衝動,而她還沒有要面對的心理準備。

甚至也沒有要將姐姐供出的勇氣。

正當她如坐針氈的時候,郭梓嘉又開了聲。

「你之所以不敢再喜歡陸景常,是因為你配不上他,對吧?」他步步逼近,聲音裡刻意多了幾分強硬的譴責,「因為你害死了他的弟弟和母親,你這個殺人兇手甚至逼著他放棄了建築設計的夢想!」

「那不是我!」施喜念驚慌失措,腦子裡一片空白,面對指責,她只是下意識地拒絕承認。

「是歡苑?」郭梓嘉趁機追問。

施喜念咬牙沉默。

她其實想點頭,卻又忽然想起姐姐說著「我替你告白」時候的溫柔,明明姐姐只是想要幫她而已,雖然是一意孤行,但始終是為了她。所以,歸根到底,是她的錯才是。如果不是她喜歡陸景常,如果不是她膽小懦弱,姐姐又怎麼會擅作主張替她爭取愛情?

如果說姐姐是劊子手,那她也許是姐姐手裡的刀啊。

餘光之中,郭梓嘉看到了她的掙扎,心下早已經瞭然了答案,一步步地逼問,不過是在證實罷了。

也許是因為不是當事人,所以他不能與陸景常感同身受。

於他而言,「殺人兇手」的指控終究太過嚴重,無論是施喜念還是施歡苑,他都相信,那不過是一場意外罷了。何況,他也相信,無論是施歡苑還是施喜念,都是善良的,誰都不想面對這樣的結局。

但,無論是意外,還是蓄意傷害,陸景常與施喜念都不可能再兩小無猜下去了。

這對郭梓嘉來說,也算是一樁好事,因為不能與陸景常相愛的施喜念只能變成他的施歡苑。

想著,他有意將矛盾升級,笑得邪魅,說道:「可是,在陸景常眼中,就是你害死他弟弟和母親的,你就是殺人兇手。所以,你也知道的吧,陸景常轉到法學系,並不是因為他想當律師,而是因為他想為他的弟弟和母親報仇啊!」

「不要再說了!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心上的圍牆終於被瓦解,情緒崩潰了的施喜念捂著臉,悲痛欲絕地哭喊著,「所以,我也在努力啊,我也在補償啊,如果能找到證據,我……我也……我也沒關係的啊。嗚嗚……我已經拼命在回憶,可到底證據在哪裡,我真的很努力了……嗚嗚……」

車廂裡,她的哭腔嘶啞著。

明明不是她的錯,最後卻是她一個人的罪過。

郭梓嘉聽著她斷斷續續的話,心下隱約察覺到,施喜念似乎是想幫陸景常找到證明自己有罪的證據。

是因為覺得罪過,所以就要去承受應有的責罰嗎?

真是個笨蛋!

他看著她,無奈地感嘆,心中不自覺間有了盤算。

b03/b

兜風兜了一圈,郭梓嘉將施喜念送回了學校。

車子停在校門口,一路上各懷心事的沉默在施喜念下車之後才終於有了要打破的跡象。

「我沒有跟戴心姿在一起。」施喜念聽到身後郭梓嘉的聲音時,人已經走出了三米之外,低著頭走神的她訝然回首,然後聽見郭梓嘉繼續說,「她不配。」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越過施喜念,看向了她身後。

施喜念反應慢了好幾拍,半晌過去,才隱隱約約地從郭梓嘉的眼裡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是戴心姿!

她緩過神來,猛然轉過身去,正好就對上了戴心姿一臉的黯然神傷與氣急敗壞。

方才彷彿沒聽清楚的話,瞬間無比清晰地在心房迴盪著,施喜念怔了怔,第一反應就是要解釋。

「心姿……」

無奈,戴心姿拒絕溝通,施喜唸的呼喚才出口,她立刻以手擋臉,轉身跑開。

已經好幾天未見面,自從兩人因為郭梓嘉發生爭執之後,戴心姿就鮮少回去宿舍了。施喜念猜,她大概是不願意見到自己。其實,施喜念一直都想找戴心姿和好,可兩個人連見面的機會都很少,每一次見面不是匆匆擦肩而過,就是在室友們都在的情況下,想要單獨談話求和都沒有合適的時機。

如此想著,施喜念毫不猶豫,拔腿就要去追她。可郭梓嘉卻拉住了她,他問施喜念:「你管她做什麼?」

施喜念不悅,凝眉道:「你管我做什麼?」

郭梓嘉被她一激,無奈地笑笑:「你真的沒有歡苑聰明,若是歡苑,一看就看出戴心姿並非真心對你。」

「我是沒有姐姐聰明,但是——」他一提起施歡苑,施喜念就想起了秘書小姐的話,情緒藉機爆發,只聽她用質問的口吻,說,「姐姐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個精神病人呢?」

精神病人。

她高揚著下巴,眉眼之間、嘴角邊上,統統都是惱恨,隱約間,還有對姐姐的疼惜。

郭梓嘉眉心一緊,扣住她手腕的手不自覺地使了力,緊閉的唇在沉默中掩飾著他的無措。

施喜念吃痛地蹙眉抿唇,隨即眼中的惱火越加清明。

本不打算撕破的臉皮都撕掉了,她也默許衝動掌控情緒與嘴巴,下一秒又狠心說道:「心虛了嗎?狂躁抑鬱性精神病、幽閉恐懼症,我有沒有說錯?你幾次對我發狂,也是狂躁抑鬱性精神病發作吧?」

眼前的施喜念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郭梓嘉依舊咋舌無語,只是手上的力氣撤去了大半。

一直他都不想把病藏起來,因為這些病能讓他看清楚一些「愛情」的真偽。可是,父親不允許,郭氏集團聲望太大地位太高,父親不希望外面的人知道,作為郭氏集團唯一繼承人的他是個精神病患者。

第一次,郭梓嘉有了想把病情隱瞞的念頭時,是在愛上施歡苑的時候。

主動熱情的施歡苑,令他第一次有了恐懼,生怕自己配不上她,也怕她只是年少無知,將愛情當作了嬉戲。哪知,看起來任性刁蠻的小霸王居然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怕他病情發作時傷害了她。

這一次是人生中的第二次,第二次他害怕對方知道他的病情。

他的心有些焦躁不安,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緣由,明明把她當作了施歡苑,就不該隱瞞,可她當面戳穿時,他卻手足無措起來。

況且,在他眼前,如果她只是施喜念,他似乎也沒有要害怕的理由。

心煩意亂的郭梓嘉正胡思亂想之際,施喜念已經按捺不住,張嘴就是咄咄逼人的審問:「如果歡苑知道你有這麼可怕的病,她還會跟你在一起嗎?說什麼兩情相悅的深愛,其實只是你一個人的臆想吧?三天兩頭就發病,一發病就打歡苑,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呵呵,你這個瘋子!居然想把我變成歡苑!」

郭梓嘉以為,他應該是要發狂的。

然而,他沒有。

連連深呼吸之後,他破天荒地冷靜了下來,盯著施喜念,問:「是誰跟你說這些的?」

話落後就已做好心理準備的施喜念怔了怔,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還以為,被她撕掉了面具的他會像那一次一樣,用手捂住她的口鼻,或者是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默了默,她才緩過神來,直白道:「你爸的秘書跟我說的。」

郭梓嘉恍然,問她:「你全信了?」

施喜念不置可否。

「那我有必要跟你談談了。」說罷,他將她拉往了停在身後的車。

「你放開我,我沒有什麼想跟你談,我還要去找戴心姿呢!」施喜念掙扎著。

「戴心姿沒有歡苑重要。」郭梓嘉不理會她的掙扎,開了車門就把她塞了進去,然後將安全帶扣上,動作簡單粗暴。

車子啟動時,施喜念還在嚷嚷著要下車。

郭梓嘉一眼都沒有看她,只是加快了車速來了個急轉彎,施喜念便覺得整個人失了重心,若不是安全帶扯著她,她想自己一定會被甩出車外。

「瘋子!」好不容易坐好,她雙手拉著車窗上的手把,氣喘吁吁地吼他,「你這個瘋子!你到底想做什麼?!」

郭梓嘉仍然不理會她,但車速在稍稍減慢。

施喜念喘了一口大氣,咬咬唇,正想開口說話,郭梓嘉已經自顧自地講起了他與施歡苑的那一段過去。

他說:「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歡苑的摩托車車技很厲害,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就是騎著摩托車出現的……」

他也曾想過,要獨自藏起與施歡苑有關的記憶。

但是,在這個時刻,他只是不願意被施喜念誤會,不願意被任何人曲解玷汙了與施歡苑曾走過的每一個曾經。

施喜念聽著他說起施歡苑,她看得到,他表情裡的眷戀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