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七章 咖啡忘了加糖,我忘了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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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綿綿細雨連續不斷地下了一整個星期之後,久違的陽光才穿過了慵懶的雲層,在下午四點多的a大校園裡,牽著秋色,肆無忌憚地漫步著。

圖書館內,施喜念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埋頭於建築專業的書本里。

十天前,她正式向建築系與服裝設計系的主任提出申請,希望能從服裝設計專業轉為建築設計專業,但,不到三天,申請就被駁回。她自是不甘心,死纏爛打糾纏了建築系主任三天,才終於令對方鬆口答應,只要她能夠在建築設計專業的期末考試中獲得每科目七十分以上的成績,他便破格收錄。

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陸景常,每個系都想將他收入門下。

她從來都不是聰明的孩子,需要很努力,才能考到足夠驕傲的成績,何況是建築學這麼龐大的學系,毫無建築知識的她也只能靠著惡補來追回那些進度。

走神後,她長出了一口氣,隨之伸著懶腰抬起頭,輕輕搖晃著腦袋時,微醺的陽光正好穿過玻璃窗,吻住了她的眼睛。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黑暗中有一束微光閃了一下,施喜念微微蹙眉,一睜開眼就聽見了林娜的聲音。

「喲,還真的是建築專業的書呢!」林娜翻著書,陰陽怪調的聲音穿插在書頁翻動的聲響裡。

「還我。」施喜念不悅地伸手,林娜反應快速,將書舉高。

「這麼辛苦學習,就為了能夠轉到建築系,到底為了誰啊?」無視她眉眼間的慍色,林娜故意挑著眉,笑得挑釁,將周遭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不如讓我猜一猜。陸學長早就轉法學系了,你這個時候轉到建築系,恐怕也不是為了他。這麼說來,是為了那個傳說中的富二代咯?叫什麼來著,姓郭是吧?叫郭梓嘉?聽說人家家裡可是建築行業裡著名的大集團公司,所以,施喜念,你是為了他嗎?可是我可聽說,你的好閨密戴心姿才是郭梓嘉的正牌女朋友啊。難怪最近都沒看見你們在一起,是因為郭梓嘉所以鬧掰了吧?還真是喜聞樂見呢!」

「把書還我!」施喜念站起身來,橫眉怒目瞪著她,不自覺地低吼道。

林娜雖是在胡編亂造,但最末關於戴心姿的話卻戳中了施喜唸的痛處。

自從那日在天台上爭執過後,戴心姿就再沒有跟她說過話,沒有看過她一眼。這幾日,戴心姿更是連宿舍都沒有回來,施喜念給她發過資訊,也打過電話,都沒有迴音。

她最怕的就是這樣,連唯一親密的朋友都失去。

因為擁有過,失去時,只會無所適從。

見施喜念惱羞成怒,林娜兀自斷定,她們是為了一個郭梓嘉鬧翻了,想起先前的種種恩怨,她臉上的笑越加放肆。

「不巧了,這書我要借回去,反正你怎麼努力,人家也瞧不上你。」笑過後,林娜將書藏到身後,「對了,你也看了早上戴心姿在微博上上傳的照片吧,看起來還是她跟郭梓嘉比較配。」

「書我已經做了借閱登記,你沒有權利搶走。」施喜念毫不退讓,作勢就要去搶。

「咳——」

就在兩個女生看似要為了一本書而互相拉扯時,一聲輕咳橫插了過來,止住了施喜唸的動作。

而後,抬頭的瞬間,她看見了陸景常。

他眉頭深鎖,幽深漆黑的眸子裡簇擁著不耐煩,匆匆對視一眼之後,他有意將目光移開,端著姿態,打量著兩人。

下一秒,他說:「這裡是圖書館,你們已經打擾到我了。」

聞言,施喜唸的臉「唰」地一紅,雙頰即刻擁擠著尷尬。隨即,她下意識就低下了頭,鞠躬道歉:「對不起。」

看她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樣,林娜暗自在心裡大喊著痛快。

興許是施喜念過分卑微的姿態,令得意忘形的林娜自顧自膨脹起來,明明聽到陸景常說的是「你們」,她還是將自己撇開,然後朝著施喜念落井下石道:「聽到沒有,你曾經最喜歡的陸學長說你吵呢!醜人多作怪!」

在「最喜歡」三個字上,她故意加重了聲調。

施喜念抿唇沉默,難堪得無地自容。

見狀,陸景常不動聲色地白了林娜一眼,雲淡風輕地強調:「我說的是——你們。」

話落,無視林娜氣急咬牙的窘迫神情,他一把奪過了林娜手中的書,漫不經心地翻著。

「這本書你們倆都不適合看。」他說話時,視線隨意落在翻動的紙張上,「還有,圖書館也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要繼續騷擾大家的話,我只好叫管理員過來請你們出去了。」

「誰、誰要跟她吵啊!」吃癟的林娜狠狠瞪了陸景常一眼,想走卻又咽不下這口氣,氣急敗壞之際,她口不擇言地懟上了陸景常,說,「這麼維護她,學長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被死纏爛打感動了嗎?」

如此質問,在這一年裡,陸景常是第一次遇見。

翻書的動作就這麼頓住,寂靜的圖書館內,彷彿只有頻率各異的呼吸在輕輕推動著時間的秒針。

餘光裡,他看見施喜唸的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仔細一聽,靜默的空氣裡,呼吸最急促緊張的就當數她了。

「我喜歡誰需要向你交代嗎?你是我的誰?」思考之際,他將書合上,偏過頭,森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林娜的眼睛,說,「還有,在說別人死纏爛打之前,也應該掂量掂量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我所看到的你對她的糾纏,也算得上是死纏爛打的範疇。」

林娜無言以對,張著嘴,明明怒火攻心,卻又想用笑容掩蓋尷尬。

半晌後,她嘴裡才吐出了兩個字:「有病!」

看著她憤憤然離去,陸景常這才將書放在了施喜念身後的桌面上,滿不在意地問了一句:「想學建築設計?」

施喜念還沉浸在他為她出頭的竊喜裡,聽聞他的問話,驀然一怔,低低地「嗯」了一聲。

陸景常冷然一笑,評價道:「異想天開。」

這是預料中的評判,施喜念沒有再回話。她永遠不會告訴陸景常,之所以想學建築設計,只是因為陸景常,因為自己的一個過錯逼得陸景常放棄了一直以來想要成為建築師的理想。

既然他當不成建築師,那她就沿著他曾走過的路軌,去抵達他曾想要落地的目的地。

他去做對得起母親與弟弟的律師,親手贈她一句「罪名成立」。

她去設計能讓他心生安穩的世界,一磚一木地搭建他的安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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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鐘,深秋的夜空黑得像是被誰潑了一整瓶的墨,暈染開的只有寂寞。

施喜念從圖書館出來,冷不丁地就被邊上躥來的瑟瑟秋風擁住,單薄的衣裳擋不住這陣清冷,她縮了縮身子,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冷戰。深秋季節的a市,晝夜溫差比較大,習慣於雁南城四季分明晝夜溫差小的氣候,她總忘了要隨身帶一件薄外套。

想著,又一陣風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手裡的書掉了一地。

不巧的是,其中一本書飛出稍遠,正好砸到了前方正朝著圖書館走來的女生的腳,將對方嚇了一跳。

「啊!」

「對不起!」

施喜念連忙一邊道歉,一邊俯身下去撿書。

站起來時,餘光正好看見女生手機螢幕上的電影海報,夜色為底的海報上,電影的名字猶如一束白月光,映入了她的眸中。

她不住愕然,驚呼道:「《十月初五的月光》?」

聞聲,像是遇到了良朋知己,女生驚喜一笑,眼睛幾欲眯成了一條縫,問她:「你也看過?」

施喜念點頭,靦腆一笑。

女生的驚喜無可厚非,電視版《十月初五的月光》放映時,是十五年前,2000年的時候。那時候,施喜念也才三歲,父母親還未離異,還很恩愛,她也還不認識陸景常。那時候,就算是年長了她三屆的大四的學長學姐們當時也才六歲。在那尚不懂事的年紀裡,《十月初五的月光》根本就不在他們緬懷的青春裡。

但,那真真就是施喜念與陸景常的青春。

施喜唸的母親顧芝很喜歡《十月初五的月光》這部電視劇,就特意用錄影帶錄了下來。那時候別說網路,電腦都還沒有普及,想要不斷地重溫一部電視劇,最好的方法就是購買影碟,或者自己用黑色的錄影帶錄下來。

後來,那盤錄音帶就成了施喜念與陸景常的青春。

十二三歲的男孩女孩湊在一起,看得最完整最多次的一部電視劇就是《十月初五的月光》。

當施喜念正淪陷於久遠的過去,耳邊忽然傳來了女生的聲音。

女生說:「電影版下個星期五就要在全國上映了,聽說這一次初哥哥和君好終於要在一起了。」

「真的嗎?」

「當然啊,本來就應該是他們在一起才是的,都走了十五年的彎路了!」

她問的是上半句,女生卻是在一本正經地回應著下半句的內容,一點也沒注意到施喜念眼裡的光。

此時此刻,施喜唸的腦子只密密麻麻地擁擠著陸景常的邀約。

——聽說《十月初五的月光》要拍電影了,明年一起看。

那條簡訊仍舊躺在手機的收件箱裡,日期是2014年6月7日。

施喜念記得,那是高考的第一天,她錯手將《祝君好》裡面的那句歌詞——「寧願沒擁抱,共你可到老」,發到了陸景常的手機上。緊張不已的她以為暗戀要暴露了,不料,陸景常以為她是要他憑著歌詞猜歌名,便回覆了「張智霖的《祝君好》」七個字。正當哭笑不得的她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時,猜完了歌名的他忽然又發來了一條簡訊,邀她明年一起看《十月初五的月光》的電影版。

施喜念萬萬沒有想到,電影還沒開拍,陸景豐就被她害死了。

如今,電影終於要上映了,可揣著約定的她卻不敢要陸景常信守承諾。

約定太早,就註定要成為遺憾,就像十月初五的月光,看似溫暖,但本就淺薄不堪。

胡思亂想之際,鼻子微微泛起了酸意,施喜念默默抬手,屈著食指揉了揉鼻子,不以為意的模樣是故意在誤導旁人,令人以為不過是風涼了鼻尖。

這夜太涼了,涼到心都要僵了。

與女生萍水相逢的三兩句話後,施喜念一個人循著夜色回去,腳步匆匆。

回到宿舍後,她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電腦,應該坐下來趕漫畫的時間,或者應該翻開建築專業書籍好好刻苦一番的時間,最終耗在了百度上。

在百度的搜尋欄上打下「十月初五的月光」之後,頁面很快彈跳出各個連結。

她點下其中一個網頁連結,視線裡很快出現了那張曾濃縮在一面之緣的女生手機裡的海報。

海報有個很美的名字——「月下重逢」。

在迷濛夜色中,新角色琪琪乖巧依偎在初哥哥身側,而君好卻略顯男孩氣的與兩人對坐,獨自在長椅上蹲坐凝思。

三人各異的神情與坐姿,令人一眼就看出了三角關係的端倪。

在十月初五的月下,三個人似乎各懷心事。

施喜念默默地將目光定格在初哥哥身上,電視版的劇情很快閃爍在腦海之中。電影也好,電視也好,這一段愛情總要擁擠下三個人,從前是司徒禮信,現在是琪琪,從前是他在守護,現在也有人在守護他。唯一不變的是,一晃十五年過去,初哥哥的眼中仍然只有君好。

看著海報上落在初哥哥和君好身上的白月光,施喜念不由得想起了一年前陸景常離開雁南城的那個夜晚,那晚的月光也是蒼白的,一寸一寸蒼白的月光將記憶摩挲得褪了色。

同樣青梅竹馬,同樣一晃十餘年,她與陸景常卻不比初哥哥與君好。

十五年前,即使初哥哥和君好沒有在一起,十五年後,他們也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錯過了十五年的時光,編劇給了他們重逢的希望,以及,當初欠缺了的勇氣。然而,無論是多少個十五年,她和陸景常都不可能跨越2014年的那個夏天,她犯下的錯,只能讓彼此永遠都錯過。

情緒氾濫,如颱風過境。

施喜念連連深呼吸,卻終究敵不過在心上肆無忌憚的悲傷。

對陸景常的想念,對過去的惦念,也都開始囂張跋扈,趁著颱風來襲,侵入心底,攪得她心神不寧。冥冥之中,施喜念移動著滑鼠,通過瀏覽器進入了微博頁面。

這是她註冊微博後的第三次登入,頭像底下的關注字數依然是橢圓形的零。

她直接將滑鼠移至頁面的左邊,在目錄的最下面進入「悄悄關注」的頁面,隨即,陸景常發過的每條微博都按時間先後順序出現在眼前。

多虧了「悄悄關注」的功能,她才能「光明正大」地關注著他。

施喜念感慨著,目光定在了陸景常兩個小時前釋出的一條微博上。

@陸景常:寧願沒擁抱,共你可到老。

他轉發分享了《十月初五的月光》這部電影即將上映的訊息。

可是,為什麼偏偏是這一句歌詞?

簡短的十個字,足夠施喜念按捺不住多想的心思,滿腦子都是他的那句簡訊邀約。她在想,他還記得那個約定嗎?只是,她也只敢想到這裡而已,再往下,她的心就沒有方向了,他記得不記得,都是這段悲情故事裡的小插曲罷了,影響不了結局。

就算沒擁有,也不能一起到老。

這就是,她與他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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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在一念間氾濫成災,將時光劃開,那年夏天鮮豔奪目的血紅,成了記憶中最矚目的裂痕。

耳邊,陸景常的聲音彌久不散——

「我只是想用法律的途徑,為無辜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已經過去一年多,兩年的申請再審期限也所剩無幾了……」

熟悉的聲音,清清冷冷,落在心上的每一個迴響,都宛若嚴冬裡凜冽的風在盤旋。

早在偷聽到陸景常這兩句話的當晚,施喜念就已經上網查證過,法律規定,一審判決裁定後,親屬不服判決的,可在兩年內以新證據申請案件再審,也就是說,在施喜念被判無罪釋放後,陸景常還有兩年的時間去尋找新證據,如若有新的證據支援,則可以向法院申請案件再審。

從那年初夏跋山涉水抵達這年的深秋,四季已經開始了第二次的輪迴。施喜念掰掰手指,距離兩年的申請再審期限,還有不到七個月的時間。

七個月,對於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公道的陸景常來說,時間真的太少了。

恍惚間,記起他自小就掛在嘴邊的那句「我一定會成為世界著名的建築師」,施喜唸的心狠狠一揪,再回想起他淡漠著語氣的那句「兩年的申請再審期限也所剩無幾了」,她驀然覺得「所剩無幾」四個字裡充斥著滿滿的痛恨與悲切、焦灼與憂憤。

心像是依附在他的心上,感覺到了他的痛苦,也隨之隱隱作痛起來。

為了將她繩之以法,他連建築師的理想都捨得放棄,所以,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怎麼會不焦慮?

想著,耿耿於懷著陸景常的放棄,壓在心上的罪過幾乎要蓋過了她的呼吸。

施喜念咬著唇,一遍遍地深呼吸著,任由心陷入回憶旋渦裡,如瘋魔一般,躊躇在2014年的夏天。

那段記憶,她已經反反覆覆地重溫過許多遍,可始終找不到破綻。

興許是過分執著,在回憶中兜兜轉轉了數十萬遍後,黎明前才迷迷糊糊睡去的施喜念就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年夏天。

夢裡,陽光正明媚。

那是高考結束的第二天。

約莫是下午兩點半,施喜念接到了同桌的來電,對方說家裡臨時有事,無法出席晚上的畢業派對,想拜託施喜念去蛋糕店收取為畢業派對準備的蛋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何況還能帶著姐姐到處走走,施喜念沒有推脫,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很快,住在附近的同桌就親自把蛋糕的收據送來給她,並讓她帶句「抱歉」給班上的同學。

施喜念盤算好時間,也篩選好了想要讓姐姐也一同走過的成長痕跡。

她與姐姐是在c市出生的,雖然雁南城是父母親的故鄉,但據說外公外婆並不贊同兩人的婚事,所以他們算是私奔離開的。直至施喜念七歲時,母親才獨自帶著施喜念回來。分開了十年,姐妹倆只從電話裡知道彼此的生活,施喜念一直想念著姐姐,每一次打完電話後,她都忍不住想,有朝一日,等姐姐來到了雁南城,她一定要帶姐姐走過每一個她曾走過的地方,去看她摸過的花,去抱她抱過的貓。

然而,施喜念沒有想到的是,姐姐拒絕了她的邀請。

她不知道,說著頭暈想睡覺的施歡苑一個擁抱就從她的背包裡悄悄抓起了手機。她不知道,她才出門不久,施歡苑就用她的手機給陸景常發了簡訊,約他半個小時後在品清湖公園見面。

臨出門前,施喜念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姐姐好好休息,還說好要帶雞蛋餅給她吃,卻偏偏看不見姐姐敷衍著點著頭時,嘴角邊上狡黠的笑。

她怎麼也料想不到,前一夜,徹夜未眠地聽著她談著她的陸景常時,施歡苑心下已經決定,要用那張一模一樣的臉,替不勇敢的她告白。即使她曾在前一日大停電的晚上,在車如流水的十字路口拒絕了施歡苑這個荒誕的提議。

對於施歡苑來說,一意孤行也許能換給施喜念一個驚喜,何樂而不為?

一直以來,施歡苑對這個自小就不能陪伴在一起的妹妹始終心懷歉疚。

她比施喜念早了三分鐘見到這個世界,卻從來都沒有施喜念乖巧懂事,她任性頑劣愛闖禍,施喜念膽小懦弱且溫順。姐妹倆看起來,她更像是個被寵壞了的妹妹,只有父母親知道,她比施喜念多了一分人小鬼大的「大人」心思。

當年,父母親協議離婚,母親本是要將姐妹倆都帶回雁南城的,可施歡苑拒絕了她。

年僅七歲的施歡苑不願意留下父親獨自一人生活,而母親認為,她是在記恨五歲那年的舊事。

關於這些,施歡苑從未跟施喜念說過。

十七歲的施歡苑,仗著那張與施喜念一模一樣的臉,自以為告白計劃天衣無縫。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夏天會成了兩家人的夢魘。

彼時,騎著腳踏車去蛋糕店拿了蛋糕又給施歡苑買了雞蛋餅的施喜念,趕在那場滂沱大雨來臨之前,回到了家中。

屋內安靜得很,施喜念喚了好幾聲「姐姐」都沒有得到施歡苑的回應。

她納悶地皺起眉頭,將蛋糕放入了冰箱之後,才拿著雞蛋餅繼續邊喚著「姐姐」,邊走到房間裡去。

意外的是,施歡苑竟不在房間裡。

施喜念發愣間聽見,屋外的雨已經在噼裡啪啦地敲打著窗戶。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擔心的是,說頭暈卻跑了出去的施歡苑會不會被雨淋到。想著,她馬上在背包裡翻找著手機,想要打電話給施歡苑。

隨之才發現,明明在出門前就裝進了背包裡的手機,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不翼而飛了。

第一反應是手機被盜,興許是她不願悲觀,轉念便在屋子裡搜尋起手機的蹤影。

半晌之後,終於在枕頭底下找到了手機,她長出了一口氣,不禁搖頭失笑,以為是記憶出了差錯,她無奈地鄙夷了自己一句:「真笨。」

按了一下手機主鍵,螢幕依舊暗黑著,似乎關機了。

她凝眉,長按開機鍵,螢幕很快就亮了起來。緊接著,手中感覺到一陣振動,她定睛一看,是來自移動公司的提醒簡訊。想要撥打施歡苑手機號碼的念頭被擱置,她下意識地點進了簡訊的收件箱裡,入目的除了移動公司的提醒簡訊,還有一條發給陸景常的簡訊。

有不好的預感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屋外的風透過關不密實的視窗滲入了屋內,霎時,空氣都氤氳起來。

她的手稍稍下移,點下了「陸景常」的名字,簡訊內容隨之映入眸中。

——阿常哥哥,半個小時後品清湖公園見,我有話跟你說。

施喜念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她對這條簡訊毫無印象,再定眼看向簡訊傳送的時間——下午三點三十三分。

這個時間,她正在取蛋糕的路上。

所以,這條簡訊只能是姐姐發給陸景常的。

想著前一晚,施歡苑前後兩次提出要替她告白,才發覺姐姐是在「欺騙」她,施喜念不禁驚慌失措起來,手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抖了起來。隨即,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瀰漫在心頭的忐忑強行壓下,然後點開了移動公司的提醒簡訊,看到了提醒的內容:「移動使用者135××××××××在06/0916:18分給您來電一次。您可按通話鍵或選項鍵直接回撥。」

那號碼,是陸景常的號碼。

倏忽間,心跳越來越慌張急促,施喜念倒抽了一口冷氣,手握成了拳頭,連連深呼吸之後,才不安地回撥了電話。

她腦子在想——

姐姐已經代替自己告白了嗎?

成功了嗎?

還是失敗了?

正忐忑不安著,電話裡就傳來了陸景常抱歉的聲音。

他說:「抱歉,喜念,我有事沒法到公園見你,剛才打你手機顯示關機,我就讓景豐去公園找你了,你們應該見到了吧?」

施喜念懸在半空中的心立刻落地。

旋即,對他最末的問話,一時未能反應過來的她低低地「啊」了一聲,錯愕過後,她才支吾道:「沒事的,你忙,我……我剛剛從洗手間出來,我去找景豐,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