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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喜念從未想過,陸景常會主動約她見面,雖然簡訊裡,除了時間地點別無其他。
連妄想都不敢的事情,居然成了現實,施喜念欣喜若狂,連簡訊都顧不上回復,就慌慌張張地換上了一條白色蕾絲長裙,踏著一雙白色帆布鞋,匆匆忙忙地出了女生宿舍,生怕晚了一秒,叫陸景常等得不耐煩。
時間稍縱即逝,彼時的她已經升上了大二。
在a大的這一年裡,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躲在暗處,偷偷地把自己的影子安放在陸景常的背影裡。儘管她總是控制不住多管閒事的衝動,但與陸景常之間,除了那些流言蜚語之外,倒也算是相安無事。
仔細想想,有多久沒有跟陸景常說過話了?
施喜念掰掰手指,是三百四十一天。
最後一次有過對話的記憶,是在學校器材室裡。聽到攝影協會成員密謀的詭計,她自作聰明地想要幫陸景常逃過一劫,不承想,竟連累他一起被反鎖在器材室裡,更被誤會她是在故意製造二人世界的機會。
那一日他的明嘲暗諷,她假裝忘記,想起來只是感慨,幸好那一日她撥通了戴心姿的電話才能得救,陸景常也未輸掉比賽。
想著,她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陸景常已經在公園外等待。
心猛地一緊,怦怦亂撞,盈盈的笑意攀爬在眉眼之間,安定在嘴角邊上,這種類似約會的心跳感覺,與偷偷摸摸的追逐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頻率。
施喜念深呼吸著,步伐不自覺加快。
清風迎面吹來,陽光顫顫巍巍,恍惚間,她只覺彷彿回到了從前,那時候的他們還是兩小無猜親密無間的。
是的,他們。
那時候的她和他,還是分不開的「他們」。
回憶張狂,將時空撕扯出一條裂縫,拖著她從時空的這頭倒退回那一頭。十八歲的施喜念看見,往前跨去的每一步,映在地上的影子都要變了模樣,像是那些年自己奔向陸景常的無數個瞬間。
懵懂的曾經,最好的他們,恰到好處的曖昧。
於是,從初初相見的那一片記憶走來,她彌留在某一處,再不肯邁步往前,好似不走進那片泥淖,就可以抹去所有的罪過。不消片刻,她站定在陸景常跟前,明眸善睞,面帶笑靨。
她叫他:「阿常哥哥……」
久違的稱謂,將上了鎖的匣子撬開了一道縫隙,過往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擠了出來。
那一秒鐘,時間彷彿停止了,層層疊疊的記憶片段簇擁在陸景常的腦子裡,曖昧不清的曾經太美好,叫他忘了恨意,眸中不自覺地有了光,像眼前的這片陽光灑進了那潭深淵,一潭死水隱隱約約有了漣漪。
「阿常哥哥?」
恍惚間,施喜唸的聲音再次飄進了耳朵裡,帶著怯意、帶著疑惑,也匿著按捺不住的歡喜。
走失在時光隧道的陸景常猛然清醒了過來,眉心一蹙,眼睛一眨,幽深的眸子裡霎時就恢復了一片死寂。
好險,差一些,他就暴露了那點念念不忘的惦念。
「別這麼叫我。」暗自吸了一口氣,他冷著聲音,面無表情地將手裡的黃色信封遞給她,「這是你的錢,還給你。」
聽到他劃清界限的一句話,施喜念只覺得眼前的陽光如鏡面板「啪」的一聲碎了,洋洋灑灑的粉塵飄進了眼中,激出淚水。
後一句話,她也沒有聽見。
深吸了一口氣,她嚥下喉嚨間的那句「阿常哥哥」,一邊咬著牙睜著眼驅逐著那陣氤氳,一邊低著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信封上。
「這是……」
疑問丟擲的同時,一沓粉色的鈔票從信封裡倒了出來。
她眉心微皺,敏感地想起數日前自己親手交到管叔明手上的那筆錢。數日前,管叔明找到她說,陸景常的銀行卡被盜,學費來不及繳納,銀行卡就已經被駭客盜刷乾淨,一分不剩。不疑有他的施喜念心急如焚,立刻就籌了一筆錢,拜託管叔明以他的名義借給陸景常,因為她知道,陸景常定不會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八千塊,也該是手裡這沓鈔票的厚度。
「我的銀行卡沒有被盜,你可以蠢,但別牽扯上我。」施喜念正胡想著,陸景常已經清冷地開了口,一句話就戳穿了管叔明的謊言,卻沒有提及為了拿回這筆錢,他把管叔明揍了一頓。
「對不起,你銀行卡沒丟就好。」施喜念下意識地道歉,並未在意受騙與否,語氣裡分明是因他的話而卸下了擔心,只是話落不過一秒,她忽然起了懷疑,抬起頭來謹慎地看著他問,「你的銀行卡真的沒有被盜嗎?」
她怕他只是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才捏造了謊言。
陸景常聞言一怔,而後冷笑,眼裡故意堆砌起鄙夷,說:「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麼蠢嗎?還有,施喜念,你以為你是神嗎?想幫我?你有資格嗎?」
施喜念抿了抿唇,垂下了目光,低聲呢喃:「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你不能不交學費啊。」
她垂頭喪氣的卑微模樣,像極了枝頭上搖搖欲墜的花。
趁著憐憫還未突起,陸景常立即別開了視線,落下一聲冷笑,轉過身,邁開步子,越過她徑自離開。
——可能的可以的都已經不能夠了。
——所以,你不要再來招惹我了,好嗎?
距她一米之外,強撐著的決絕在彈指間瓦解,陸景常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微微抬眼,任由陽光眩暈了世界。
每一次狠著心去傷害她時,他的心都要承受雙倍的痛。
口口聲聲說著她蠢,希望她不要再來招惹他,實際上他卻貪戀著她每一次多管閒事拉近的距離。
欲愛不得,這大抵是世界上最痛不欲生的事吧。
「啊……」
胡思亂想之際,身後的施喜念發出了尖叫。
陸景常聞聲,立即回頭,只見一個黑影匆匆掠過,再定眼一看,施喜念已經跌倒在地上,手上的鈔票已無蹤影,只餘下扁扁皺皺的黃色信封。
「渾蛋!」
他忍不住咬牙切齒低罵了一聲,隨之拔腿就朝著黑影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施喜念呆坐在地上,傷感被撞得粉碎,心有餘悸的她圓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灰色的水泥地面,未曾察覺到陸景常的在意。直至片刻後,他小跑著回來了,將手裡的錢塞回她手中,她才恍惚回過神來。
「你受傷了!」本是想要道謝,一抬頭她就看到他滲著血絲的嘴角,於是她忍不住緊皺著眉頭,話鋒忽地一轉,眉眼間全是心疼。
「別碰我。」在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想撫上他臉時,他微微閃身錯過,語氣雖有意攜了厭煩冷漠,眉心卻因為看到她擦傷了的手掌心而起了憐憫之意。
「對不起。」施喜念將他眉心裡的褶皺看成了憎惡,自覺連累了他,只得識趣地後退一步。
她唯唯諾諾一退,他的心就軟了下去。
腳不自覺地微微抬起,離地面一釐米,然後悄然地落回原地。
若是從前,這一步他不需要躊躇,可如今他只能將冷漠粉飾在臉上,用呵斥的語氣說她:「你不知道將錢收好嗎?」
話落,他不等預料中的那句「抱歉」就兀自轉身,快步離開。
心裡牽掛著他受了傷的嘴角,施喜念默默地等距離拉開,隨後才小心翼翼地跟了過去。
她想關心,可是不得法子。
正無措時,有人忽地從邊上跑來,擋在了她跟前,施喜念急急剎住邁了出去的腳。下一秒,未等她看清楚那張臉,對方已經伸手過去,一把將她拉入了懷中。
「啊!你幹嗎?!」
踉蹌的施喜念驚恐大叫,慌手慌腳地去推開男生。
就在她驚慌失措時,耳邊傳來了男生低迷的呼喚,剎那間,宛若一道閃電劈在空白的腦子裡,將蒼茫的白擊碎,大小不一的碎片裡都是記憶深處被深埋的她的倒映。施喜念倒抽了一口涼氣,頓時沒了反應,耳朵邊際,他溫熱的喘息輕輕掃過,叫她越發瑟瑟不安。
呼喚還在繼續,她清清楚楚地聽到,那按捺著驚喜的聲音裡,他在喚她——
「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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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苑,歡苑……」
低迷的聲音越來越纏綿,像一場濛濛煙雨驟然而至。
這是十七歲那個夏天之後,施喜念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姐姐的名字。她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除了爸爸和她,再也不會有第三個人記得姐姐。因為就連媽媽都選擇遺忘,徹底地遺忘,就好似她的生命中從來都沒有施歡苑存在過一般。
眼淚毫無聲息地迷糊了視線,為數不多的記憶排山倒海紛紛襲來。
施喜念一直覺得,是她「殺」死了姐姐,因為母親是在救下想要自殺的她之後,才失去了對姐姐的所有記憶。殘缺不齊的記憶,倒叫母親釋懷了那些年的執念,也再不必承受生離死別的悲痛,於是她和父親也默契地選擇了遺忘,假裝遺忘,誰也不再提起,只是思念會疊加。
她忽然有些心酸,也似得到些許安慰,原來在這偌大的城市裡,還有別的人記得姐姐。
情緒波動起伏,她一點都不介意,在對方口口聲聲的呼喚裡,「歡苑」是姐姐的名字。
她也絲毫沒有發覺,十米開外的地方,聽到了她尖叫的陸景常回過身來,正好就看到了這個凝固了空氣的擁抱。
逆光之中,陸景常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知道她安安分分,似乎沒有想要終止這擁抱的意思,醋意很快就將他的整顆心浸沒。
那樣肆無忌憚的擁抱,他是妒忌的。
曾幾何時,他也那樣擁抱過她,以哥哥的名義,貼近著她那如小鹿般莽撞的心跳。如今,看著不遠處彷彿定格在時間間隙裡的兩個人,他意識到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的男生代替他的位置,親近她的心,甚至是在不遠的將來奪走她曾想要贈予他的初吻。
妒火中燒的時候,這念頭像是踩著了雷區,在腦子裡轟炸出大片的濃煙,亂了理智,他眉眼一緊,即刻邁開了步伐。
明知道她不可能屬於自己,可是這一刻,他放不下也捨不得。
走到施喜念身邊時,兩人目光正好對上,施喜念如驚弓之鳥,迅速掙脫了回憶,猛然用力去推男生,奈何力氣懸殊,始終被困。
見她有了掙扎,陸景常如獲安慰,眉梢悄悄浮上清淺的竊喜,又靜悄悄卸下。
緊接著,他板著臉,一把將施喜念從那人的懷中扯了出來,氣勢強硬地問對方:「你是誰,光天化日的想做什麼?」
他話中並未有任何的曖昧氣息,但這維護本身就帶給了她遐想。
於是,自顧自沉醉的施喜念禁不住紅了臉,閉合著的雙唇輕輕一嘟,嘴角輕揚,嬌羞盡顯。
不料,男生的一句話就醒了她的酒意。
只聽他對陸景常說:「我是她男朋友郭梓嘉,你又是誰?」
前半句用上了盛氣凌人的口吻來宣示他的所有權,後半句則是拈酸潑醋的質問,以至於打量著陸景常的眼神都帶著坦坦蕩蕩的敵意。
陸景常被震懾住了。
「不是,你胡說!」施喜念渾身一抖,不由得咬了咬牙,焦炙不已地看向面無表情的陸景常,「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你還在生氣嗎?」郭梓嘉看向她時,眼底的敵意盡數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柔柔注視。
「我……我當然生氣,你胡說八道我怎麼不生氣?!」施喜念委屈得不行,與陸景常巴掌寬的距離竟叫她忘記了那段仇恨,著急起來,她居然拉著他的衣角,眼巴巴地再次強調,「我真的不認識他!」
郭梓嘉依舊笑著,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開啟後遞了過去。
他沒有說話,默默地呈上證據。
錢包裡夾著一張照片,陸景常看見,照片上女生薄薄的齊劉海因為汗水粘附在額頭上,根根分明,大波浪的長髮高高束起,髮尾輕搭在肩膀上。有些熟悉,又有些道不明說不清的陌生。
但這不重要。
令陸景常在意得拳頭禁不住握緊的是,照片定格在郭梓嘉親吻「施喜念」臉頰的瞬間,兩個人都在笑著,他笑得含蓄,如春光明媚,她笑得張揚,如夏花絢爛,小小的照片裡充斥著顯而易見的幸福。
他吻過了她。
哪怕只是臉頰,也足以證明他與她之間已有愛情存在。
陸景常內心雖有疑惑,但眼前的照片仿若一根刺紮在雙眸,一根針穿過胸膛,一發不可收拾的嫉妒夾雜著愛而不得的痛恨灼燒著心房,火光焚燬了所有的過去與理智,熊熊綿綿的烈火席捲過每一寸肌膚吞噬了每一滴血液,痛心入骨的陸景常忍不住蜷起發抖的雙手,條條青筋在拳上突起。
下一秒,在慌亂無措的施喜念否認之前,他遽然抬起拳來,直擊郭梓嘉的臉。
他忘了,他早已經被迫放棄了爭奪的權利,才會淪為無關緊要的第三者,沒有過問的權利,更勿論妒忌。
他以為,即使衝動,這一拳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對於郭梓嘉來說,他也是理直氣壯的,所以他以牙還牙,奮勇迎戰。
這是男生間的戰鬥,因愛而起,直接暴烈,每一個拳頭都充斥著嫉妒與憤怒,每一寸沉默的空氣都在發戰,生怕被無辜殃及。
施喜念看著眼前廝打在一起的兩個大男生,腦子裡一片空白。
上一秒,她還在震驚著照片裡施歡苑與郭梓嘉的親密,在狐疑著他們的關係,下一秒陸景常的不冷靜就將她扯進了另一個震驚的旋渦裡。
直至片刻後,她才從呆愣中緩過神來,一邊撲身過去,一邊大喊著:「不要打了!你們……你們都快住手啊!」
小小的身板很快擠進了兩個大男生之間,激戰中的兩人彷彿看不見她一般,於是不長眼的拳腳大多數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再打了!」
她咬著牙,忍著痛,勸阻裡沒有透露半點委屈。
她心中唯一惦記的仍然是陸景常,因此,在勸阻失敗後,看到郭梓嘉抬起的膝蓋,她再顧不得其他,挺起小小的身軀,擋在了陸景常身前。
「啊!」
郭梓嘉的膝蓋最終撞在了她的腰上,悶聲的慘叫也終於止住了這一戰。
「喜念!」
「歡苑!」
緊張的呼喚全都消泯在空氣中,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去攙扶施喜念。
可是,她的眼中只有陸景常,她只抬眼去看他,只對著他一個人莞爾淺笑,她只關心他一個人是否安好。
她只想問他:「你是在妒忌嗎?」
小聲的呢喃,是因為她不敢讓他聽得太清楚。
施喜念知道,是自己在硬生生地將他的衝動解說成妒忌,是她痴心妄想了,但她心甘情願去淪陷。
她喜歡這樣的誤會,自欺欺人的。
然而,陸景常並不喜歡。心煩意亂的他錯過了郭梓嘉呼喚裡的名字,偏偏沒有錯過她的呢喃,她小心翼翼的試探,叫他立刻清醒過來,隨之,心慌得像是犯下了彌天大錯,他倉皇失措地將她推開。
如此疾首蹙額,將憤怒全數塗抹在臉上,霎時就剝落了施喜念嘴角邊上的盈盈笑意。
緊接著,陸景常徑自起身,抹一把嘴角的血後,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冷笑道:「妒忌?嗬,妒忌像你這樣的殺人兇手,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都能夠擁有愛情嗎?施喜念,那叫憤怒,不叫妒忌!」
高高在上的睥睨,炎炎烈烈的憤恨。
「殺人兇手」四個字,毒辣得叫她當即一窒,手忙腳亂地低下頭。
所有謬想天開的曖昧頃刻間煙消雲散,不該念存的心思也統統粉碎成塵埃,清冽的痛席捲過心頭,清醒了執迷不悟的醉意。施喜念偷偷摸摸地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內心還想繼續自欺欺人,還想構造他言不由衷的藉口,可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連影子都不留給她一絲念想。
她恍惚想起那年夏天,他毅然決然地坐上離開雁南城的汽車,拋下她在黑夜中追逐的一幕。
那時候她追不上他,只說明,她永遠都不可能追上他。
本該早就明白的道理,在這一刻才恍然頓悟,是她始終抱著奢望,才看不真切,入她心骨的,是相思,噬他心血的,只有仇恨。
越是清楚這距離這愛恨,就越是撕心裂肺。
眼淚已在放肆,施喜念拿手死死堵住了嘴巴。
她無法猜測他的心,所以她不知道,轉身離開的陸景常眼裡蓄著淚光。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自私,容不得她成了別人愛情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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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是郭梓嘉給予施喜念訣別過去的時間。時間一到,他立刻結束了沉默的等待,一秒都沒捨得贈送,緊接著,一句「別哭了,你不喜歡哭的」才落下,他就將她橫抱起來。
郭梓嘉所認識的施歡苑,是不會哭的,從來都不會。
他記得施歡苑說過,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人和事值得她掉眼淚,除非那個人是他。所以,郭梓嘉不喜歡「施歡苑」哭,尤其是因為別的男生哭。三分鐘,是他所能給予的最大的紳士尺度。
他想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張臉,無意間有了對視,施喜念才猛然從悲傷中回過神來,一邊掙扎著要下去,一邊哽咽著聲音驚慌失措道:「你……你幹什麼?!放我……放我下去!」
一掙扎,腰隱隱作痛,她眼睛一眯,牙關緊閉,輕輕地發出了「嘶」的一聲。
「不要動!不準哭!」冷漠的眼裡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絲柔意,郭梓嘉蹙了蹙眉,緊了緊手,將她扣牢在懷裡,威脅道,「否則我會在那個人面前親你。」
「你!」施喜念氣急咬牙,人卻安分了下去,她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陸景常。
想起陸景常,尚未風乾的臉頰又添了新的淚痕,施喜念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一遍遍地抹著眼淚,倔強地不發出半點哭泣聲,假裝聽命於他的威脅。余光中偷瞄到她的強忍,郭梓嘉雖不滿意,卻也沒有再責備,他不知道,其實施喜念只是不願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
片刻後,施喜念被塞進了一輛車裡。
迅速反應過來的她挺直了身板想要趁機下車,不料腰部忽然一陣刺痛,等陣痛緩了過去,郭梓嘉已經關上車門,坐在了她旁邊的駕駛位上。
車很快上了路。
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風景,施喜念偏過頭來,警覺地盯著郭梓嘉:「你到底想怎樣?」
郭梓嘉聞聲,側過臉,回以微笑後,簡明扼要道:「去醫院。」
他的微笑過分溫柔,他的關心直白坦蕩,施喜念不禁狐疑,方才板著臉威脅她的那個人不是他,或者說,那一幕只是她的錯覺。胡思亂想之際,她抿了抿唇,不再說話,只是心中的反感稍稍有了減退。
到了醫院,郭梓嘉體貼地陪著她做檢查,親暱得宛若兩人已經相識許久。
聽著護士們半是羨慕半是調侃的話語,施喜念面色凝重,一次又一次地澄清「他不是我男朋友」,終只是徒勞。郭梓嘉的默然,凝視她時格外溫柔的神情,彷彿都是「證據」,令旁觀者相信只是施喜念一個人在耍脾性。
終於,在施喜念忍無可忍時,郭梓嘉一句「歡苑」喚醒了她的記憶。
她後知後覺地記起,從一開始,他就在喚她「歡苑」。
如此想著,她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頭,看著他的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疑惑,隨即,她張嘴問道:「你認識我姐姐?」
這句話剛問出口,藏在郭梓嘉錢包裡的那張照片就驀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她恍然,自己問了一個格外多餘的問題,因為從照片上的親密程度看,施歡苑與郭梓嘉之間,不僅僅是認識的關係。
未將心思安置在施喜念身上,郭梓嘉不知,她眼裡的疑惑正陡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