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一年四季當中感覺秋季是最短的,人們剛剛褪去短褲t恤還有那飄逸的裙襬,還沒等落葉在肩上停留許久,寒風就來了。青黃的落葉已經乾癟,枝頭上光禿禿的,沒有了綠葉的垂青,連麻雀都不願駐足。身著單褲的人們,涼風嗖嗖地往褲腿裡鑽,彷彿這來自西伯利亞的風也感覺到了淒冷,想靠著人類的體溫來給自己取暖。
這個時節雨下得不是很多,但是每一場雨過後人們身上的衣服就穿的多了一些。單褲、襯衣、秋褲、毛衫,直到有些雨滴夾著雪花飄了下來,人們才知道,原來這已經是冬天了。
根據老師們的安排,高三所有的新課程已經匆匆忙忙學完了。接下來的課程我們要從高一課本開始複習。高一到高三,溫故而知新,老師說不要學了新的課程就把舊的知識全部忘得一乾二淨了。
老師們還說高三生活不要怕辛苦,越辛苦越值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但學生們當中卻很少有覺悟的,尤其是那些學習很差勁的同學,他們一次掉隊,就次次落伍。老師們所講的內容左耳朵排斥,右耳朵也不讓進。時間長了,老師們的語重心長都變成了催眠小曲。
我算是差學生中的佼佼者,老師們所講的內容,腦袋裡多少還是灌進了一些。自從班級裡有了品學兼優、美麗動人的靈慧同學,我的女神。為了追趕她的步伐,為了成為她眼中的「神童」,在愈來愈濃的高考氛圍下我也漸漸地開始發奮用功了。
也許是時間撫平了傷痛,消磨了記憶。這幾日,靈慧臉上的笑容又多了起來,漸漸地她又變成了那個光彩照人的元氣少女了。而且她對我的態度也轉變起來,不再是擦肩而過沒有寒暄的陌生人的假象,起碼她能對於我的殷勤示好投以笑容的回報。這微笑給我的身體注入了滿格的能量值,讓我那垂死的身心又開始躁動起來。
這個星期的最後一節課,窗外下雪了。我歪著脖子看向窗外的雪景,她也在看著窗外。我們就這樣看著、看著,彷彿一切都靜止了。突然我的後背被王峰用筆捅了一下,他說:「喜歡就去追啊,看什麼看?」
「什麼呀?」
「裝什麼裝?我早看出來了!」
為了不做行動上的懦夫,我真的去追了。
雪下的不是很厚,但是走在路上還是有沙沙的聲音,靈慧推著腳踏車在前面走著,我推著腳踏車在後面跟著。她出了校門,我也出了校門,她拐進了巷子,我也拐進了巷子。我和她相距五十多米,這個距離她發現不了我,我也跟丟不了她。我只是想尋找一個機會告訴她: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愚昧。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馬上就要月考了,我要做你的同桌。
我看到靈慧踉蹌了一下,似乎要滑倒,於是我趕緊向前跑了幾步,搶過去要扶她,自己卻滑倒了。雪本是潔白的,尤其是剛剛飄落的積雪,只是街邊飯店的剩飯髒水潑到了積雪上,積雪開始發黑,並且變得溼滑起來。我的摔倒就是拜他們所賜,屁股摔得生疼,褲子溼了一大片還粘上了中午飯店裡剩下的麵條,腳踏車也滾落在一邊,兩個輪子還不服氣地轉了好幾圈。那些飯店裡的吃客看到我的狼狽樣子,在那裡竊竊地笑了起來。
我趕緊爬起來,扶起腳踏車。待我再看看靈慧,靈慧已經消失不見了。哎!計劃又泡湯了,這倒霉的飯店,這該死的雪!
我放棄了追逐靈慧,決定回家。先前鼓足的道歉的勇氣,還有那白雪映襯下的好心情,頓時都沒有了。天寒地凍、積雪紛飛,可憐我那溼透了的單衣秋褲,我只想快快地趕回家去,吃上一碗媽媽做的熱麵條。
飯店門口摔的那一跤,反而讓我有些無所畏懼了。剛才還推著腳踏車走著,現在卻要跨上車去大膽地騎行起來。原來雪天也能騎車,只是我剛才太膽小了。
剛出了縣城,經過幾個小村子,再走幾里地就能到家了。
「站住!站住!」前方突然出現五六個人,遠遠地向我呼喊著。
看來是遇到搶劫的了,我趕緊往回折返。可惜腳踏車轉彎轉得太急,我又一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剛才喊我的那幾個人朝我跑了過來。
「跑什麼跑?哈哈哈---」他們的嘲笑聲越來越近。
我趕緊爬起來推著腳踏車往回跑,剛跑了幾步又滑倒了。哎!今天這雪是要和我過不去了。我不跑了,我要放棄抵抗繳械投降了。兜裡面還有五十一塊三毛錢,全給了他們得了。
於是我決定破罐子破摔,趴在地上等著他們過來搜刮我。
「文城」,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我抬起頭看去,原來是王峰。
「王峰,怎麼是你?」我驚訝地看著王峰。
王峰扶我起來,和那幾個打扮的流裡流氣的小年輕說道:「這是我哥們,放他回去吧!」
那幾個人見到我們熟絡的樣子,看得出來我們認識。當中那個個子長得最高、一臉橫肉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嘴裡迸出幾個字:「行,算你走運,走吧!」
我疑惑地看著王峰,想不到這種場合竟然能碰到他。他湊過來小聲跟我說道:「快回去吧,回去學校跟你解釋。」
積雪越來越厚了,騎著腳踏車行走在雪地裡越來越困難,我放棄了騎行,推著腳踏車向前挪動起來。雪地裡的腳印越來越少了,大雪紛飛的天氣里人們閉門不出,都躲在家裡烤火去了。這種天氣,大概只有像我這樣被大雪耽擱在路上的行人還在白雪皚皚的道路上踽踽獨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