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運動會

鍾囡珊長跑比賽中的驚鴻一瞥在人才濟濟的嶺南中學的校園會上如過眼雲煙,但於鍾囡珊來說,一千五百米冠軍在她人生中簡直就是里程碑意義的存在,夠她吹好幾年了。

由於頭天的一千五百米太拼了,第三天上午的女子八百米比賽鍾囡珊只得了第五名,得兩分,這樣,整場運動會下來,鍾囡珊一人得了九分,成績斐然。

當然,一分記一塊錢,這場運動會鍾囡珊也賺了九塊錢獎金,對當時的中學生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以買些小零食請客了。

最後一天下午的團體賽四乘一百接力賽,祁遇毫無懸念地再次創下奇蹟,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為他們班獲得了團體第一的佳績,徹底收穫了一群粉絲。

鍾囡珊參加運動會初衷是為了賺獎金還祁遇的「包子債」,推波助瀾的是筆友齊晴的鼓勵,而最後,獎金卻換成零食進了高三五班熱情的同學們嘴裡。

「包子債」依舊沒有錢還清。

經過運動會事件後,不知為何,在學校裡,鍾囡珊有點躲著祁遇。她有點慌,好幾次午夜夢迴,她都被自己的想法驚嚇的睡不著。

那就是她似乎感覺到祁遇對她是不是有點不一樣?祁遇主動載她上學,祁遇給她買小籠包,祁遇接她回家,祁遇在運動會上陪跑……祁遇難道喜歡她?

她不是個自以為是的人,祁遇太過耀眼,鍾囡珊平凡無奇,怎麼看兩人都不「般配」。而且也沒有理由啊,祁遇沒有任何理由會喜歡上她。她為自己竟然覺得祁遇喜歡她這個想法而感到有些羞恥,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心會覺得學校新晉「萬人迷」喜歡她呢?

這個問題困擾她很長一段時間了,以至於有時候在校園裡看到祁遇,哪怕是遠遠的一個背影都能讓她心跳加快、面紅耳赤。祁遇在她平靜的人生裡一次又一次地掀起波瀾,這種感覺令她很不安。

她是喜歡陳念秋的,沒錯,她喜歡陳念秋那麼多年,怎麼可能因為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男生就移情別戀呢?她一定是腦子抽了、自我感覺太良好了,才會認為有人會喜歡她還是像祁遇那樣耀眼的人物。

為了擺脫這個困擾,她決定暫時把「祁遇」放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逼著自己不再去想他。

嶺南中學的運動會是11月9日-11日,11日這天剛好星期天,下午四點多運動會閉幕式完,學校破天荒給大家放假,週日晚自習不用上了。

祝妮她們幾個要給鍾囡珊慶祝,買了一堆零食上鍾囡珊她們家玩。

鍾囡珊領著祝妮、施秀麗還有孫甜甜回家,下午這個點,媽媽在樓下店裡看店,她老爸週末也得在她媽店裡「上崗」再就業。家裡沒大人,姐妹們在家裡「大鬧天宮」。

「哇,囡珊,看不出來啊,你家挺大的。」施秀麗有些羨慕,鍾囡珊家是縣裡第一批商品房,鍾金水單位的集資建房,一百二十幾平實打實的沒任何公攤面積,三室兩廳一廚一衛還有個儲物間,這對於一家四口擠在六十平小平房的施秀麗來說簡直太幸福了。

施秀麗還有個妹妹,家裡是自建的弄堂小平房,和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們住一起,三代同堂,擠得不行。

孫甜甜倒不以為然,她家可是小洋樓,都是自建的,他們是一家三口住在別墅裡,她老爸開公司,媽媽都不做家務的,家裡還有保姆。

祝妮和鍾囡珊家境差不多,她也是獨生女,一來到鍾囡珊家就跟回自個家似的,往沙發裡一癱,指著客廳矮櫃下的「萬利達」道:

「快快快,快把《一吻定情》安排上。」

鍾囡珊瞥了她一眼:「你就惦記著我家崇崇。」

說歸說,鍾囡珊還是去把那套珍藏了多年的《一吻定情》dvd碟片翻了出來。

這部日劇《一吻定情》是由「二十世紀最後一位美少年」之稱的日本演員柏原崇主演的96年熱播劇,紅極一時,傳到內地也就近幾年,鍾囡珊幾個小姐妹看到柏原崇的「神顏」後就一發不可收拾,深陷其中了。

這部劇祝妮和鍾囡珊看了幾遍了,她們初中就是同學,初中的時候就經常約看碟片,施秀麗和孫甜甜沒看過,今天是特地陪她們看的。

「你媽讓你看片啊?」孫甜甜羨慕道。

「她才沒空管我,店裡的事夠她忙的。」鍾囡珊把碟片掏出來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放進播放器裡了。

「有那麼好看嗎?那個柏原崇能帥過謝霆鋒、陳曉東?」施秀麗不以為然,她只追港臺明星,日韓的她不涉獵。

鍾囡珊和祝妮對視一眼,同時翻了個白眼,異口同聲道:「你看了再說。」

這一看,四人就從傍晚看到了晚上十點,晚飯都是鍾囡珊她媽店裡煮好給他們端上來吃的,要不是鍾囡珊他爸媽收攤關門回家了,四人還要繼續看,自那以後,施秀麗的「老公」人選裡又多了一個柏原崇。

而自打四人一起看了《一吻定情》後,友誼更加深厚。在繁忙的課業之餘,四人都能擠出時間,經常約著到鍾囡珊家看片,美好的高中生活從追劇開始,《星夢奇緣》看的淚流滿面、《悠長假期》看的笑翻在地……

《薰衣草》、《浪漫櫻花》、《我為歌狂》……姐妹感情在追劇中突飛猛進,進展到無話不聊的階段。

運動會過後,鍾囡珊在高三五班除了「才女」稱號外,多了個榮譽「東方神鹿」,人緣又更好了。

這天下午放學,鍾囡珊繼續留在教室刷題,往常下課鈴聲一響就奪門而出的小姐們卻遲遲不走。鍾囡珊邊做題邊左右看了看,最後終於忍不住放下筆問道:

「你們幾個不會真的要一起行動吧?」

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祝妮連忙湊了過來,點頭道:「怎麼樣?去不去?」

鍾囡珊猶豫道:「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姐妹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施秀麗也湊了過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祝妮戳了施秀麗腦門一下:「又不是去表白,就是去車棚看看。」

「就是,我都打聽好了,他們這會在打球,車的位置我都摸清楚了。」施秀麗附和。

「咳咳……反正也無聊,去看看。」孫甜甜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鍾囡珊咬唇思索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從書包裡摸出幾個喜之郎果凍。

原來,自從四人一起追了幾部日韓偶像劇後,就再也按耐不住那顆躁動的少女心了,一起追劇一起分享秘密,得,其他三個都知道了鍾囡珊從小學開始喜歡陳念秋的事情,三個狗頭軍師慫恿鍾囡珊為愛行動。

她們決定去車棚找陳念秋的車,然後每天給他送果凍,也不是送,就是每天往他車籃子裡扔一個果凍。

這樣,暗戀的時光變的不會那麼孤單,給陳念秋的車扔果凍,似乎能和他多一點交集。

四人神秘兮兮地繞過操場,來到車棚。鍾囡珊有點緊張,因為她是當事人,本想躲在角落偷偷暗戀就好了,可是分享秘密後變的有些不甘心,誰都希望自己的暗戀能有回應,自己的愛情能修成正果。

「是這輛嗎?」祝妮問道。

「好像是這輛。」施秀麗摸了摸頭。

孫甜甜繞著車走了一圈道:「這車不錯。」

「我們還是走吧,被人看見了不好。」鍾囡珊到最後又開始打退堂鼓。

「沒錯,就是這輛,囡珊,你快扔啊!」祝妮將她拉了回來。

「快,有人來了。」孫甜甜擋在她身前道。

一聽到有人來,鍾囡珊急了,情急之下,她也管不了那麼多,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果凍扔到了車籃子裡,扔完後還不忘提醒大家:

「快跑。」

四人連忙飛奔出了車棚,一口氣跑到了操場,氣喘吁吁,笑成一團,像是惡作劇得逞般快樂。自那以後,每天給陳念秋的腳踏車送果凍成了四人的秘密,似乎給枯燥的高中生活帶來了一絲樂趣。

暗戀這種偷偷摸摸的感情,無需回應,能為對方做些什麼,哪怕是再無聊的事情,暗戀方都會無比快樂。

到後來,鍾囡珊甚至覺得四人送果凍這事已經不再是因為她暗戀陳念秋,反而這件事本身就很快樂,每次成功送出果凍,四人都能開心很久。

這天傍晚送完果凍,除了鍾囡珊吃小食堂外,其她幾個都要回家吃飯,臨告別前,孫甜甜道:「聽說後天晚上有獅子座流星雨,你們看不看?」

「後天晚上不是要晚自習嗎?」祝妮道。

「沒那麼早,上完晚自習後。」孫甜甜招了招手,四人圍攏成一團,她神秘道:「聽說,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流星雨,以後兩人就能有情人終成眷屬,白頭偕老!」

「還白頭偕老,你好肉麻啊,甜甜。」施秀麗渾身一個哆嗦。

孫甜甜不以為然,拍了鍾囡珊肩膀一下,順便給了祝妮一個曖昧的眼神:「別說我沒告訴你們,你們懂的!把握機會!加油吧!琴子們!」得,這貨《一吻定情》中毒太深,看誰都是相原琴子。

2001年11月18日,獅子座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