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蝶第二章 | NB小說

一大早把自己收拾乾淨，我就準備出門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會兒，想想，還是轉過身對媽媽說：「我去上學了。」

媽媽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激動地說：「然然，你什麼時候去報的名？好，好，路上小心啊！」

看著媽媽興奮的樣子，我的心裡澀澀的，勉強擠出一句話：「你有什麼事就叫梅姨，我跟她打過招呼了。」

說完我就關上了門。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我竟然有些期待。以前的生活太絕望，很久都沒有期待的感覺了，很美好。

天啦，我真的沒有想到。一進教室門，我竟然看見了傻丫頭，她正對著身邊的莫小默乖巧地笑，莫小默則是一臉不變的溫柔。

我進教室的時候差點遲到，老師已經站在講臺上了。傻丫頭和莫小默都沒有看見我，我也來不及和他們打招呼就在老師的示意下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一個空位子上。

開學第一天是最無聊的，先聽老師說一大堆或虛情假意或危言聳聽的話，然後就是點名、領書、自我介紹。

我旁邊坐的是個男生，趴在座位上半天沒抬起頭來。我踢了他一腳，他轉過頭正準備罵我，我馬上在臉上堆出一朵花來對著他，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我還是一美女，他的臉色馬上柔和了許多，問：「什麼事？」

「以後我們就是鄰座了，互相照顧啊！」我說。

「那是當然，誰叫你是美女啊！」他也來勁了，坐直了身子。

我發現最近我挺有帥哥緣的，眼前這個白淨的男生也是個帥哥。正在我們埋著頭嘀嘀咕咕的時候，老師突然提高了聲音：「靠窗那兩個同學不要講話！」

我和鄰座帥哥正聊得起勁，被老師這一吼，渾身打了個激靈，站了起來。我個子挺高的，一站起來，全班同學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當時真是糗大了。不過我故作鎮定，無所謂地掃視全班異樣的眼神。然後我就看見了傻丫頭驚訝的神情，我笑了，平靜下來，朝傻丫頭擠眉弄眼一番，再把眼神拋向老師，說：「那個，老師，對不起啊！」

老師黑著臉叫我坐下，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忍著不發脾氣。我是一特識趣的人，馬上乖乖地坐了下來，第一天上課還是低調點。我向來不喜歡成為焦點，我喜歡自己像個隱形人一樣不被人關注，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得其樂。

老師開始點名了，每點到一個人就上去領書，然後做自我介紹。按照入學成績依次點名，第一個是莫小默，第二個竟然是我身邊的那個白淨帥帥的男生，真是沒天理，怎麼可以又帥成績又好？

這個白淨的男生叫米哲，他上去的時候我聽見身邊的同學議論，說他是什麼大官的兒子，真是天之驕子，上帝果然是不公平的。

米哲從講臺上下來的時候，我把頭對他一揚，說：「嘿，不錯嘛！以後考試靠你了。」

米哲和莫小默的成績、長相都不相上下，唯一不同的是，米哲比較油嘴滑舌。米哲說道：「成啊！剛不是說了，美女是一定要照顧的。」

我對著米哲笑成一朵花，眼神卻在前面那個安靜的背影上久久挪不開。我看著前面兩個溫暖的人兒，心想生活真是值得期待啊！總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我最燦爛的驚喜。

接下來我看見的那個人，讓我欣喜的心情一下子減掉一大半，我看見了蘇妖。今天的她打扮得沒有那麼誇張，蓬蓬的頭髮紮了起來，眼睛也沒有塗那些亂七八糟的顏色，說實話，素顏的她還挺漂亮的。自我介紹的時候她說她叫蘇瑤，怪不得，那天她說蘇妖。請原諒，我還是喜歡叫她蘇妖。

她在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不經意地瞟到米哲，米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妖，以至於我看他半天他都沒發現。我想，小妖的力量果然是不同凡響的。我自認漂亮，但論勾魂攝魄、讓人俯首帖耳的本領，我和蘇妖比起來還是自愧不如。

我想米哲愛上了蘇妖。自從遇到莫小默之後，我開始相信愛情都是一瞬間迸發的，只要一眼，就足以翻天覆地，奮不顧身。

一下課，傻丫頭就迫不及待地蹦到我座位旁，興奮地拉住我的手，說：「怎麼這麼巧？」

「緣分啊！好朋友。」我滿眼笑意地看著她，內心默唸感謝上天。

莫小默也走了過來，我開心地說：「莫小默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莫小默對我溫柔一笑，我的心柔如水。

這時蘇妖一臉挑釁地朝我走了過來，我臉上的溫柔瞬間收了回去，變得毫無表情。她得逞地笑了，用她尖利的聲音對我說：「人氣挺高啊！原來你叫蕭然。」

我不屑地瞟了她一眼，然後把筆叼在嘴裡嬉皮笑臉地看著傻丫頭。

果然，蘇妖生氣了。我就知道她會生氣。像她那樣張揚的女生是不容許別人忽略她的。她語氣變得陰冷，說：「蕭然，我告訴你，我和你的樑子算是結上了！」

「得！你愛結不結，我要去上廁所，麻煩讓讓，那什麼不擋道。」我把筆重重地拍在桌上，然後站起來拉著傻丫頭走出了教室。

「你……」

可以想象蘇妖的臉有多糗。

走到教室外，傻丫頭一臉茫然地問我是不是以前就和蘇妖認識。我說不認識。看著傻丫頭還是一臉疑惑，我加了一句說：「她是嫉妒我比她漂亮呢！」

傻丫頭認真地看了我好一陣，然後說：「你確實比她漂亮，越看越漂亮，讓人忘不了。」

「你真可愛！我太喜歡你了。」我忍不住給了傻丫頭一個熊抱，然後兩個人笑得不可開交。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特美好。

我的高中生活就這樣開始了，我是滿心歡喜的。

每天最開心的時間就是放學和傻丫頭一起回家，其中一條很重要的原因是莫小默會陪著傻丫頭。我總喜歡走在傻丫頭和莫小默的中間，那時候我會在內心竊喜，左邊友情，右邊愛情，我彷彿得到了世界。

不過，我內心清楚地知道莫小默的愛情自始至終都是屬於傻丫頭的。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是在偷傻丫頭的幸福，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像一個貪吃的小女生看見了一塊漂亮的奶油蛋糕忍不住偷吃了一口，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們總是陪我走到我家外面的巷口，然後分別。

傻丫頭還是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樣愛說話。她對班上有特點的幾個同學一一做了評價，說到興奮的地方，手舞足蹈的，我和莫小默都被她逗笑了。

傻丫頭突然停了，臉上泛起紅暈，她問我：「蕭然，你覺得我們班誰最帥啊？」

我沒想到這個乖乖的丫頭會問我這個問題，剛剛含進嘴裡的奶茶一下子噴了出來。莫小默連忙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我。忘記是誰說的，帶紙巾的男生是有品質的男生。你說，叫我怎麼可以不愛他，這個細心的孩子。

我接過紙擦乾嘴巴，朝莫小默看了一眼，笑著說：「這還用問，最帥的不就在我們身邊？莫小默同學。」

我剛說完，莫小默也嗆了一下，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傻丫頭看著莫小默尷尬的樣子也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停住了笑，她踮起腳尖，溫熱的嘴唇貼近我的耳朵，輕輕地對我說：「我覺得米哲是我們班最帥的男生。」

我被傻丫頭撥出的氣弄得耳朵癢癢，於是一邊用手搓著耳朵，一邊開玩笑地對莫小默說：「你有情敵了哦！」

「什麼？」莫小默似乎沒聽清。

我正準備再說一次，傻丫頭跳過來捂住了我的嘴巴。莫小默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失落，原來他聽見了，並且，他當真了。我的心微微地疼了一下，但隨即臉上漾起燦爛的笑，拍拍莫小默的肩膀：「莫小默，你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我們來玩個遊戲吧？看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莫小默不置可否地看著我。

我沒等他回答就開始問了：「你聽過大豬點點頭、小豬搖搖頭的故事嗎？」

傻丫頭一聽這個問題就開始哈哈大笑，我按住傻丫頭，用眼神示意她別吵。莫小默茫然地看著我和傻丫頭，然後機械地搖搖頭。

「小豬，小豬！」傻丫頭抑制不住地捧腹大笑。

莫小默反應了過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把手搭在傻丫頭的背上看著微笑著的莫小默，心想，親愛的小默，這個簡單的孩子，我要你一直這樣微笑，一直微笑。

我們靠在我家外面的巷口嬉鬧，正笑得燦爛的時候，我抬頭，看見了遠遠朝我們走過來的蘇妖。她又恢復了酒吧裡的妖孽樣，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妖精。

冤家路窄，這句話真是真理。

蘇妖走到我面前，她總是用很挑釁的眼光看著我。我用無所謂的眼神迎向她，上下打量。今天的她換了一件緊身豹紋背心，一條短得不能再短的熱褲，頭髮又放了下來，胳膊上文著一朵很俗氣的玫瑰，玫瑰的下面有兩個字母——l?m。

l?m？呵呵，我想是代表雷蒙。

「看什麼看？」蘇妖最受不了我無所謂的眼神。

「你一大美女這樣站在我面前不就是讓我欣賞的嗎？」我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蘇瑤，你跟她廢什麼話啊？動手啊！」蘇妖身邊的兩個小妖精裝作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在蘇妖的耳邊嘀咕。

「你們給我閉嘴！」我最看不慣這種小人，於是黑著臉衝蘇妖身邊的小妖精吼道。

「蕭然！」傻丫頭似乎被我嚇到了，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轉頭衝傻丫頭和莫小默扮了個鬼臉，然後，又轉過頭一臉漠然地看著蘇妖。

「你一窮丫頭橫什麼橫！」蘇妖說完後看看身邊的小妖精，三個人眼神交流過後哈哈大笑。

我又要衝動了，莫小默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緊緊地拉著。我內心的氣憤轟然倒塌，沉浸在莫小默手心的溫暖中。

莫小默向前跨了一步，臉上浮起招牌似的微笑，對蘇妖說：「我們有事先走了。」

傻丫頭見狀也忙不迭地點頭，說：「對對對！我們有事先走了，蘇瑤再見！」

然後莫小默就拉著我走進了巷子。

我轉頭惡狠狠地看著蘇妖，她看著我被莫小默拉著的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直到看不見蘇妖了，莫小默才放開我的手。我定定地看著莫小默，莫小默有點不好意思了，輕輕地說：「對不起！」

乖孩子！我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然後臉上漾起幸福的笑。

我一直都知道莫小默是不屬於自己的，但是，但是我無法抗拒幸福的誘惑。

天知道，我是一個多麼渴望幸福的孩子。

其實當時莫小默不拉住我，我也是不會動手的。傻丫頭在我身邊，我怎麼會動手呢？她是那麼乖巧的一個孩子，我怕她受傷。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假日午後，我邀請傻丫頭去我家玩。

在蘇妖說我是窮丫頭的時候，我就決定帶傻丫頭去我家了。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突然就想把自己最真實的生存狀態呈現給傻丫頭。

當然，我沒有約莫小默，我害怕我喜歡的人向我投來同情的眼神，那樣的話，我就永遠無法和他站在同一平臺上愛他。

傻丫頭走進我家的時候，媽媽正坐在我的床沿邊上幫我整理衣服。

我沒有衣櫃，所以那一大堆花花綠綠的衣服只能堆在床上，而我總是懶得去整理。

傻丫頭很討人喜歡，她走到我媽跟前，甜甜地叫了聲「阿姨」。

媽媽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我把媽媽手中正在整理的衣服接了過來，隨手扔在床上，對媽媽說：「這是我同學，沈小冉。」

「小姑娘長得真乖。」媽媽和善地衝傻丫頭笑著。

「謝謝阿姨。」傻丫頭乖得讓我嫉妒。

「這就是我家，和你想象中的特不一樣吧！」我一屁股坐在床上對傻丫頭說。

「你之前不是說過很有藝術感嗎？挺好的。」傻丫頭說。

「善解人意的孩子！」我笑著說，然後順勢朝床上倒了下去。

「來，你們坐著聊。」媽媽顫巍巍地站起來招呼傻丫頭。

還沒等傻丫頭坐下來我就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故作神秘地對傻丫頭說：「走，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說完我就拉著傻丫頭往門外走。

這個乖孩子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對我媽說一聲：「阿姨再見。」

我把門帶上的時候，回頭對媽媽說了句：「以後不要動我衣服。」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看見媽媽拿著我的衣服頹然地癱坐在床上。

我的心裡一緊，但是轉過身對著傻丫頭又是一臉沒心沒肺的笑。

我把傻丫頭帶到了我藏畫具的小破棚裡。

我走到一個被我打掃乾淨的灶臺邊，背靠著，雙手一撐坐了上去，兩隻腳懸在半空甩來甩去。小破棚裡相對的兩面牆被我刷上了油彩，一面素白，一面金黃。屋外的陽光很好，從木棚隔板的縫隙擠了進來，照在塗滿油彩的牆壁上，亮得晃眼。我用手遮住額頭，對傻丫頭說：「怎麼樣？這個地方不錯吧？」

傻丫頭有些奇怪地看著我：「這也是你家的嗎？」

「不是。聽別人說以前一個喜歡唱歌的年輕流浪漢住在這裡，後來走了，這小破棚就空在這裡。我發現後開心了好一陣子，我把這裡打掃乾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

「那你現在心情不好嗎？」傻丫頭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