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等候室的一邊,我和媽媽在另一邊。羅伯特安全了,因而醫院的味道也變得溫和起來,沒有那麼可怕了。他脫離危險了,醫生們也保住了他的腎。他依然需要接受嚴格的靜養,還要在醫院待上至少兩週,但他不再有生命危險了。
「莫雷蒂先生和夫人,可以看望羅伯特了,不過探視時間只有五分鐘。」
我們都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跟在護士身後。她告訴了我們一些注意事項和相關資訊。爸爸媽媽走得很近。媽媽告訴我在羅伯特出院之前不要告訴他任何事,不要阻礙他的康復。
我同意,但我也覺得他們之所以什麼也不想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說,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去病房的路上,他們不小心撞到了,對視了三秒鐘後,又各自走各自的路了。這三秒鐘包含著太多情緒:受傷、背叛、以及還有……一點點柔情。這是很奇怪的地方,因為我知道媽媽昨晚吐了三次,一直哭到眼淚都幹了。「嗨。」羅伯特說道。我驚訝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來那樣瘦小,他的鼻子和胳膊上還插著管子。他蒼白的臉色和脆弱不堪的樣子讓我又一次意識到,我們差一點就失去了他,我們差一點就失去了他。
自我提醒:永遠別忘了珍惜任何人。
自我提醒:不要哭。
更正:不要哭太多次。
「你就像是見了鬼一樣。」羅伯特沙啞地說,但他在笑著。「護士跟我說我穿病號服挺好看的,你覺得呢?」
「看起來不算太糟。」我整了下床單。「別再像這樣嚇我了。」
「我不會了。」
爸爸媽媽眼裡都含著淚花。爸爸撥開羅伯臉上的一縷頭髮。「你要放輕鬆。」
「我會的,我保證。你們幾個別再用這麼悲傷的眼神看著我了,我在這呢,我哪也不去。」
他閉了一下眼睛。「不過我還是很累,感覺像是永遠都睡不夠。」
「或許你該休息了。」媽媽說。「但我們就在這陪你,醫生同意我留在病房裡。」她撫摸著他的額頭。
「我今天晚些時候再過來。」爸爸吻了吻羅伯特的臉頰。
「我也是。」我捏了捏他的手。
本來這種時候羅伯特通常會開個玩笑來緩解氣氛的,但他只是再次閉上了眼睛。「愛你們。」他輕聲說。
爸爸旁若無人地從我身邊走過。他還沒和我說過話,不過我也沒指望他和我說話。我不知道他這些天待在哪裡,在做些什麼。我需要和他談談,我需要知道真相。「爸爸。」我碰了碰他的胳膊。言簡意賅地說:「我們能談談嗎?」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有什麼可說的?」
「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能就這樣一笑置之,還指望著我不會問任何問題。」
「我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我曾經真的以為會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他示意我跟著他到醫院的自助餐廳去。
他走路不再高昂著頭,不再帶著好像他擁有全世界一般的傲氣。他不再像我爸爸一樣走路。
自助餐廳幾乎沒什麼人,我們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靠窗位置,可以俯瞰停車場。
「我真希望事情沒像現在這樣。」
「我不是要問這個,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我姐姐的事。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甚至都不想要她。」
「我直到幾天前才知道你有個姐姐。我和克萊爾……我和克萊爾並不是一夜情,我們交往過一段時間,我和你媽媽在要孩子的時候出現了一些困難,我那個時候很蠢,克萊爾恰好在那,而她能夠理解我的感受。」
「你又跟媽媽撒謊了,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又跟媽媽撒謊了。你明明跟我們說你們是一夜情。」
「我和你媽媽談過了,她知道的。我和克萊爾分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以為我們會重歸於好,可我並不想。我不想失去你媽媽,於是克萊爾失控了。」
「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