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艾米視角

我很生他的氣,臉都鐵青了。但是我們都因為失去奶奶而崩潰,所以我們互相取暖,無法獨自一人承受。我緊緊抱住他,眼淚浸溼了他的懷抱,任他也抱著我哭。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我們之間的突破口嗎?我們會回到從前的樣子嗎?

但是他走開的時候,連看都不看我。沒關係,因為我的怒氣還在血管裡醞釀著。那天剩下的時間裡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那個週末也是。媽媽依然在努力,但是好像不當爸爸在場。我確定她看穿了彼此假裝的笑臉和交談,在餐桌上假裝觸碰彼此的手。

我不餓。悲傷在我心裡、胃裡安營紮寨。奶奶再也不能和我們坐在一起,我再也不能和她一起度過週日晚上。我清了清喉嚨——儘管五分鐘之前整個餐桌的人已經陷入了沉寂。「五點以前我要離開,我得及時回去,趕上進度。」

羅伯特靠在椅子上,咳嗽了幾聲。「我也要回大學了,住一住他們免費提供給我的宿舍,不然他們可能會收走。」

「你需要待在家裡好好休息。」媽媽跟他說。「聽你說話感覺你的狀態在不斷變差。」

「我的背有點疼,我說了只是一個重感冒。」他站起來,迅速摸了摸我的頭頂。「今晚我會打電話給你。」我不確定是因為他需要找人傾訴還是他知道我需要。我需要問問他我該如何面對爸爸,問問他是否該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麼。

「你想要我和你一起乘火車嗎?」

「你在開玩笑嗎?這樣你就別想回去了,別擔心我。」他抓起門口的肩包。媽媽站了起來,和他一起走出去。爸爸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沒有一句「再見」,沒有一句「祝你度過愉快的一週」,也沒有一句「希望你感覺好點」。

他盯著盤子,然後站起來,走出了廚房。

當媽媽回來的時候,我靜靜地幫她把盤子和剩菜收走。親朋好友帶過來的食物剩了很多,每一口食物都難以下嚥。我確定我們大家都在想著奶奶。上一週我和她還在一起吃飯、說笑,我還讓她幫我為尼克的事情出謀劃策。我們收拾完,媽媽洗了手嘆著氣說:「你爸爸會好起來的,現在對他來說還很難。」

「我知道他難以接受,但是媽媽……」我瞟了她一眼,她看起來那樣疲憊、那樣悲傷。「不用擔心。」

她親了親我的臉頰。「我知道對你來說也很難,我知道你有多愛奶奶,這一切一定超過了你的承受範圍。尼克的事,你要多給你爸爸一些時間。」

「我無法理解他。我已經十七歲了,明年我就十八歲了。我可以擔當,我就在這呢,我盡我最大的努力了。」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只有十七歲……」

「是的,我才十七歲,明年我就十八歲了,都可以投票選舉了。但是爸爸仍然覺得我決定不了跟誰約會。」

「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我媽媽告訴我:儘管我長到了十八歲,也不能一下子就讓他們不再扮演父母的角色。我永遠也不會想到要告訴你這些話。」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我剋制住了說話的衝動——我不想和她爭辯。她給了我一個擁抱。「我會和你父親談談。」

「媽媽?」

「什麼事,親愛的?」

「我愛你。」這是我現在唯一能說的話。現在不適合問她爸爸的事情,不適合跟她解釋我為什麼認為爸爸有錯。

「我也愛你。」雖然我抬眼看到她在笑,可我能看出來她心裡全是悲傷。

到了學院,我避開人群,直衝到宿舍。我現在不想和別人閒聊。我想要打電話給羅伯特,也許也打給尼克,然後睡覺。我還沒有聽到任何有關娜塔莉亞現狀的訊息。雖然她出了車禍以後我給她媽媽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匆匆走下過道,殺進宿舍,把包放到往常的位置上——只是那裡已經放了一個包了。

搞什麼鬼?

我轉過身,珍坐在過去娜塔莉亞的床鋪上。她烏黑的頭髮有點凌亂——對她來說很反常。她穿了一條運動褲和一件寬大的t恤。「我愛巴黎。」她說道。我覺得我發現了她臉上的一粒青春痘。世界將要分崩離析。她面無表情,這是我見過她最素顏的時候。

「你在這裡做什麼?」至少我的話聽起來並不刻薄,只是驚訝。

「我也不想在這裡,但是鑑於你是我的候補之類的情況,顯然現在共處一室對我們來說都有好處。」她在「候補」兩個字下了重音,但是我甚至不覺得她是故意這麼說的,她一定是無意識的。

「這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