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晚上,天氣有點冷,北風呼呼地吹著。在雲嫣租的宿舍裡,卻是一片熱乎乎的景象。雲嫣親自下廚,給倪時留做了頓豐盛的晚餐,尤其一個三鮮砂鍋,讓倪時留更是吃得心頭暖暖的。兩人吃得很開心,還喝了一點點紅酒。吃完飯後,倪時留主動承擔了刷鍋洗碗的任務,雲嫣則在一旁削蘋果。倪時留把洗好的碗筷放進櫃子裡,發現米桶裡的米不多了,他跟雲嫣說:你先休息下,我去樓下幫你買點米。雲嫣說:別了,這麼冷,明天我自己去買。倪時留說:一袋米那麼重,這些粗活還是讓我們男人來吧。一邊說,一邊還做了個鼓肌肉的姿勢,雖然他並沒有什麼肌肉。雲嫣被逗笑了,她把鑰匙遞給倪時留說:那好吧,我先去洗個澡。
雖然超市就在小區門口沒多少路,但倪時留卻實實在在感受到北風的肆虐。而且剛才忘了拿副手套下來,拎著米袋的手感覺凍僵了,沒什麼知覺。倪時留想著可以幫雲嫣做點事,讓她不用這麼辛苦,他也就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口氣拎著20斤米一路小跑回去。回到家,倪時留看衛生間的燈還亮著,還有水流的嘩嘩聲,也沒多想:女孩子太愛乾淨了,要是男孩子早就洗完了。於是他拆下米袋,把米倒進米桶,又坐在沙發上,吃了幾片蘋果。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他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對洗手間叫道:雲嫣,雲嫣,沒有回應。他連忙去推門,發現雲嫣已經暈倒在地,人事不省,旁邊水還在嘩嘩流著。倪時留只覺得全身血直往上湧,他撕心裂肺地喊了句:雲嫣,雲嫣。然後用浴巾裹住雲嫣,抱著她就直往門外衝。在小區門口攔到一輛計程車,司機人很好,一聽是煤氣中毒,立刻狂飆車將他們送到最近的醫院。一路上,倪時留都很自責:都怪自己,買米挑挑揀揀,買了那麼久;還有回到家也沒一點警惕性,又耽誤了一會;要是雲嫣有什麼事,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醫生說:還好,要是再晚點送過來,人就有危險了。
吸了高壓氧以後,雲嫣感覺好多了,只是還有點胸悶。倪時留心有餘悸地說:你剛才真的嚇死我了。雲嫣說:還好有你在。倪時留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雲嫣:我沒事了,謝謝你。倪時留:幹嗎那麼客氣,你是不是想報答我的救命之恩?雲嫣:你說怎麼報答?倪時留:那就以身相許吧。雲嫣臉一下紅了。倪時留連忙說:開玩笑的,我是說啊,我們兩個孤獨的孩子,以後就要在一起相依為命了。
為了相互有個照應,也為了節省生活成本,兩人決定搬到一起住。他們運氣還不錯,在蘇州河畔臨近地鐵的一個小區裡找到了一個一居室,裝修、傢俱都很簡單,但總的來說比他們之前各自租的房子要好很多。剛剛搬完家,整個屋子就剩下他們兩個人。雲嫣坐在床邊,身上穿了一件t恤,因為汗溼的關係,已緊緊貼在身上,盡顯女人的輪廓。倪時留突然很衝動,一把抱著雲嫣,脫掉了她的衣服,在脫她內褲的時候,雲嫣有點掙扎,倪時留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雲嫣拽著內褲的手鬆了,但她的眼睛卻緊閉著,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緊張。之前無論倪時留如何衝動,雲嫣都堅守著最後陣線,但也許是那次煤氣中毒事故,讓雲嫣也想開了。倪時留三下五除二脫掉了自己的衣服,身體脹脹的很難受。儘管倪時留之前也看過些小說和片子,但輪到自己,毫無節奏可言。他親了雲嫣幾口,就直奔主題,兩三分鐘就結束了,感覺根本沒有書上和碟裡描繪得那麼美好。就好像第一次吃到人參果的豬八戒,一口吞了下去,連什麼味道也沒嚐到。
記憶中,好像只有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灑在白色的床單上,留下些婆娑的影子。
倪時留倚在床邊問雲嫣:你,不是第一次?雲嫣搖搖頭說:不是。兩人都沉默了好久,雲嫣問:你會介意嗎?倪時留說:不介意,介意又能怎樣呢。大家又是一陣沉默。倪時留心想:雲嫣之前也告訴過自己,她曾經有個談了兩年的男朋友。兩年呢,怎麼可能就是拉拉手那麼簡單呢。倪時留躺了下來,腦中卻如走馬燈般浮想聯翩。
倪時留第一次有性意識是在小學五年級,當時學校匯演,隔壁班有個很漂亮的小姑娘跳舞,將整個腰身都倒翻了下去。那天晚上,倪時留第一次夢遺,醒來發現床單溼濡濡一大片。
初中的時候,有一次上體育課發現抱著杆爬,磨蹭那裡很舒服,他開始瘋狂地學習爬杆。也就是從讀初中開始,倪時留開始了自慰。那種感覺真的很好,煩惱、壓力、委屈在那一刻通通消失。有時候,一天他竟然要弄上兩三次。有時候,因為看到書上的一段話,或是一張圖片,或是今天看到的什麼人,總有些不同的刺激,讓他晚上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裡自由地翱翔。沒錯,自由地翱翔。
還有一次,跟一群高中同學去阿輝家看黃色錄影。這是倪時留第一次看這種東西,還是老外的,倪時留目瞪口呆。還沒看10分鐘,突然阿輝的爸爸開門進來,他是剛出門,可能忘了拿什麼東西。機智的阿輝趕緊從錄影轉到電視,電視節目正在播一個老中醫在講養生的東西,阿輝的爸爸很疑惑地看著十幾個男孩子在看這種無聊節目,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就走了。那天,倪時留他們看了一個多小時,很多東西都忘記了,只記得有一匹黑馬和一個很白的外國女人,給他刺激太大了,過了很多年,那種畫面感還經常浮現在倪時留的眼前。
倪時留靜靜躺在雲嫣身旁,兩個人都在望著天花板發呆。從12歲到24歲,從男孩到男人的路,倪時留整整走了12年。此刻的心情,倪時留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人生有很多憧憬,到來的時候卻發現並不如想像的那麼美好。就像高中的時候,家長老師都說:就苦這兩年,等到了大學你們就進了天堂了。當你懷著憧憬一路苦學,毫不容易考進大學,卻發現大學跟期待的並不一樣。也許沒有了高中苦學的壓力,但你同樣會有新的痛苦和煩惱。突然一陣電話鈴打斷了兩人的沉默空間,雲嫣的電話響了,是梅眉。
梅眉是雲嫣為數不多的好朋友,雖然她跟雲嫣的性格相差甚遠。雲嫣不太愛說話,在很多人的場合一直都是扮演傾聽者的角色,偶爾說句話也是輕聲細語。而梅眉卻是個話癆,說話就像打機關槍,又快又密,別人想插句話都難。另外雲嫣家境不太好,讓她從小就養成了儉樸的習慣,穿著也很樸素;而梅眉父母是做生意的,所以梅眉有點大小姐脾氣,花起錢來大手大腳,總是把自己打扮得靚麗光鮮。倪時留倒不是對梅眉有什麼意見,只是覺得梅眉太鬧,跟她吃飯,耳根沒法清靜。再加上每次吃飯,梅眉都點些很貴的菜,然後總是搶著自己買單,倪時留也覺得不太好。每次梅眉就會半開玩笑地說:倪哥哥,倪老師,倪醫生,我知道我又跟你們嘮嘮叨叨了兩個小時。你知道我啦,要是一天沒有人聽我說話我難受;要是專門請個心理諮詢師多貴呀,我只用請你們吃飯,簡直太划算了。倪時留往往這時候哭笑不得,而云嫣也似笑非笑看著他們。倪時留也跟雲嫣討論過這個問題,說梅眉太鬧。雲嫣笑著說:你就當她是我們的女兒得了,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啦,嘰嘰喳喳。你別看她年紀不小,但心理年齡還很小的。倪時留也笑著說:要她是我女兒,早給她掐死了。心想也算了,就多包容點。雲嫣也難得有個閨蜜。
這天,雲嫣和倪時留應約赴梅眉安排的飯局,她說要把男朋友帶來認識下。當倪時留走進包間的時候,他愣住了,原來梅眉的男朋友居然是付正。這真的是個很小的世界。有很多人,你這輩子再也不打算見到,可是偏偏命運的安排就是那麼古怪。
什麼情況?後來聽說他不是跟官二代結婚了嗎?倪時留腦子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付正看到倪時留倒是一臉熱情,臉上全無尷尬之意,這些年在國企也不是白混的。倪時留也只好隨便敷衍下,一頓飯吃得非常勉強。只有梅眉一個人興致很高,又是點菜,又是勸酒,談笑風生的。聊著聊著發現付正和倪時留居然是一個學校的,梅眉更像是發現了寶一樣,連忙追問倪時留:那你在學校有沒聽說過付正,他可是跟我吹牛說,他是學校近十年來的風雲人物。大二就入了黨,又當上了學生會主席;校園歌手大賽又拿了第一;還負責校編輯部,出版過很有影響力的校刊,自己也寫文章,還曾經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國大學生辯論大賽。說追他的女生從珠江一直排到白雲山。哈哈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還真不相信呢。倪時留看到梅眉眉飛色舞的表情,那是一個戀愛中的女人炫耀自己男友的語氣,說是不相信,其實已深信。倪時留真的很心酸,他只淡淡說了句:不好意思,我真沒聽說過。你知道我一直都是閒雲野鶴型的,對學校的事情向來是不聞不問不參與的。
吃完飯回家,倪時留趕緊對雲嫣說:趕緊叫梅眉跟這個姓付的分手,他有老婆的。雲嫣嘆了口氣說:這個梅眉知道的,我之前也勸過她幾次,她好像陷得太深了。倪時留又趕緊把大學裡校花的事告訴雲嫣,雲嫣有點無奈地說:這件事我會轉告她的,不過你剛才也看到了,她現在正沐浴在愛河,看那個人什麼都是好的,現在跟她說什麼估計她都聽不進去。
原來梅眉跟付正是通過一次朋友聚會認識的,付正看到梅眉,就開始狂追她。而梅眉也對身材高大,外形俊朗的付正一見傾心。直到兩人上了床之後,付正才告訴梅眉自己已經結婚了,不過他信誓旦旦對梅眉保證,他一定會離婚,一定會娶梅眉。他對她哭訴自己婚姻的不幸和生活的壓抑,說他老婆是如何仗著老爸,盛氣凌人,老是罵他。說他感覺不到任何家庭的溫暖和老婆的溫柔,處處夾著尾巴做人,在單位要伺候老丈人,回到家要伺候家裡這個姑奶奶。說他只有遇到梅眉,才又重新領略了什麼叫做愛情,什麼叫做兩情相悅。
聽到這,倪時留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驀地想起了校花,胸口又是一痛。倪時留對雲嫣說:你好好再勸勸梅眉吧,反正以後我是不想再見到那個混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