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下起安靜的雨
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一切都會平息
我現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我的睡眠一直不好。
今天好不容易有睡得香的感覺,我賴也要賴到大中午才肯起床。
媽媽又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很少有星期天,給我的感覺是永遠不停地在工作。我真不知道她這樣是為了啥。或許是一種不甘,是一種報復。或者為了我。
她曾經上過我們電視臺的《縱橫城市》欄目,她看上去是那麼的年輕,衣著是那麼的得體,她微笑著對眾人說:「我一定會做好,而且一定要做得更好。」
我為她驕傲,我想,也只有我能讀懂那微笑後面的真正含義。
一個離他而去的老公,一個讓她操透心的女兒。她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爸爸和女明星的照片都上雜誌封面了,網路上關於他的新聞滿天飛,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這些。她和爸爸離婚後,好像就忘了關於爸爸的一切。
可是我知道,要忘掉一個人是非常的不容易的。
只要有過故事,愛也好,恨也好,他就會深深地盤踞在你的心裡。這樣的深刻不分年齡。或許年輕時的痛更徹底。
我對左藥師給我講的《小王子》的故事十分的好奇,我特地到書店買了一本,撫摸著柔軟的封面,我心裡充滿溫暖和安慰。像夏末的風穿過木棉,穿過斑駁鮮綠的闊大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爽朗而悠遠。我一直喜歡那種翻過一頁頁書飄散在空氣中的油墨香。那一瞬間彷彿是到了前世的古時候,江南清爽微涼的風吹過我的臉,髮絲輕輕飄揚,我就是那荷塘旁大戶人家的小姐,油紙傘撐起來了,橋旁柔媚的柳條舞起來了。陽光下清風中,看寬大的荷葉上滾過水珠,看澄澈的水流過山石。美麗的夢境哦。有時候,我也會自己罵自己像個花痴。居然有這樣的想法。
「夜晚,當你望著天空的時候,我就住在其中一顆星星上,既然我在其中一顆星星上笑著,那麼對你來說,就好象所有的星星都在笑,那麼你將看到的星星就是會笑的星星!」
我躺在床上回味這句話,想著我昨天下線時留在論壇上的那張貼,我說我一直在尋找一顆會笑的星星,可是夜晚對我來說是一片黑暗,我走得很累了還是什麼都看不到。活著真沒什麼意思。
如今夜晚過去了,又是新的一天,冬日的陽光撒滿我的小屋,我突然覺得這貼真是憂傷了一些,還有一些做作,有一些嚇人。要是給丁意檬看到了,還不知會怎樣嘲笑我呢。
我決定起床來刪掉它。
其實我常常這樣,寫一些貼,再刪一些貼,沒事找事地要了命。
可是當我開啟論壇的時候,我卻狠狠地嚇了一跳,我疑心自己走錯了地方。那不是我的論壇,名字不再是天灰灰了,改成了天黑黑。那些仰頭望天的男孩和歪歪扭扭的字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藍的迷濛的背景,有個女孩淡淡地微笑著。還寫上了《天黑黑》的歌詞:
天黑的時候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下起安靜的雨。
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一切都會平息。
我現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欲落雨。
天黑黑黑黑。
我那些自說自話的貼也全轉到了精華舊貼裡,論壇上只靜靜地躺著一張貼,上面寫著:
離離,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發貼的人叫游離態。
我有十分鐘的時候愣在那裡。
然後我開始回憶。
我的記憶裡沒有一個叫游離態的網友,我敢肯定這一點。
那麼,是誰呢?
誰在我睡著的時候,給我這一份禮物的呢?
我首先懷疑的是色色,因為她知道論壇的口令。而且,這也有些像她的作風哦。很浪漫很出奇不意。
好不容易qq上色色的人頭亮了起來,我知道她上線了,趕緊呼她說:「死色色,你昨晚都做了些什麼?還不老實交待!」
「大人,我可什麼都沒做啊。這這還沒完全睡醒呢,您可別嚇我!」
「論壇……不是你改的?」
「有了改了論壇?讓我先看看。」
「哇塞!」妖妖一看說:「是誰對你這麼好啊。離離你老實交待。」
「天地良心,我也是嚇了一跳呢!」
「怪了,那會是誰呢?不過,這首歌倒是蠻好的。」
「難道是塗炭回來了?塗炭也知道這裡的口令呢!」
「有可能哦。」色色說。
「要真的是他就好了,真想知道他怎麼樣了。」我跟色色說。
「光看網名就錯不了,游離態,多玄妙的樣子啊。比當年那個塗炭好得多了。」
我很同意色色的看法,在游離態的貼下跟了一個貼說:「謝謝你送我的天黑黑,我真的很喜歡,不過還是請把以前的背景還給我吧,這裡總不能一直是這樣煙雨濛濛的樣子對不對?」
可是一整天論壇上也沒有動靜。
游離態沒有再出現。
我試圖自己把論壇改回來,可是發現口令已經被修改過了,我自己竟然無法管理!
真是怪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色色說:「可別是遇到什麼駭客了吧!」不過她很快又安慰我說:「你也別擔心,就算是駭客,也是對你好的駭客,沒什麼壞心眼。」
「可是他更改了我的口令,他究竟想幹什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得找個專家問問。」色色說:「是有些怪。」
我決定去問問左藥師。他在這裡開論壇都好幾年了,不知道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呢?
自從上次和左藥師認識後,我幾乎不去別的聊天室了,而是每晚都去他的家,他是一個很睿智的聊者,跟他聊天非常的愉快。也許真是物以類聚,他聊天室裡的常客也是成人比較多,談吐都非常有趣,呆在那裡,就算是看他們聊天,時間也過得飛快,有意思極了。
受我的影響,色色也常去,我們成為那裡的常客,大家都知道我們是中學生,對我們客氣極了,每次去,不是有禮物就是有糖果,受寵得要命呢。搞得我都有點壞脾氣了呢。可他們不管,硬是把我和色色的脾氣往死裡慣。嘿嘿。
我剛一進門左藥師就喊住我說:「嘿!小丫頭,正找你呢!」
「哦?藥師有何貴幹呀?」
「貴幹談不上,把我論壇的口令還給我就行了。」
「你論壇的口令?」我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游離態是誰。」
「呀,我也正找他呢,他私自動了我的論壇。我正想知道他是誰呢?」
「呵呵,也動了我的,不信你去看看?」
我急急慌慌地來到左藥師的論壇,發現最明顯的友情連結處赫然寫著我論壇的名字《天黑黑》。
游離態的貼更是讓我目瞪口呆:
由於貴論壇經營不錯,人來人往,建議友情連線離離新更名的論壇,《天黑黑》,旨在扶持新人,共創美好明天。如果版主同意,口令雙手奉還,萬分感謝。
不當之處,多多包涵!」
天!
我紅著臉對左藥師說:「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我知道誰是游離態,我一定會好好地揍他一頓,真是太丟臉了。」
「莫急。」藥師安慰我說:「不怪你。」
正說著呢,好幾個版主都找到了左藥師的聊天室裡來,揚言要找離離算帳,原來他們的論壇都被那個叫游離態的傢伙做了手腳。
「要做連線可以商量。怎麼可以用這麼下做的手段?」「天下足球」的版主句格向我發火說,「口令趕快還來,不然要你好看。」他的論壇在這裡排名第二,也是相當有名的人物呢,看來這個游離態還真是心中有數。
「不是我乾的。」我連忙解釋說:「我自己的也被人改過了。」
「不是你是誰?你總知道原兇是誰吧?如此瞎鬧,真是不應該。」跡深也來了,她主持的文學版塊《深深的軌跡》我也常常去,一個很溫馨很浪漫的地方,色色有了好詩也不會忘記往上貼貼,看來這一次她的論壇也是沒能倖免。
「我真不知道。」我快要被他們逼瘋了,一大堆樂趣最有名的版主們圍著我,像是江湖審判大會,我就要被送上斷頭臺了,卻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溜吧。」色色提醒我說:「不然遲早被唾沫淹死。」
「那怎麼行?」我說,「我得跟他們解釋清楚。」
「會是那個芯黎乾的吧,我看她那個方法整不倒你,換了這種,真夠毒的!」
我覺得真有可能,但想想她在我論壇上留的那張溫暖的貼,又好像不是的。
真是頭昏腦漲,偏偏他們還圍著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都快把我煩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左藥師站出來說話了,他說:「大家相信我,離離本人沒有這個能力做這件事,也許是她的一個朋友在跟她開玩笑,我已經跟網管寫過信反應此事,看看他有沒有辦法替大家找回口令,這個時候,埋怨不起任何作用,冤枉了好人更是不好。」
「你這麼罩著她,她是你馬子啊?」句格有些氣急敗壞。
「掌嘴!」左藥師說,「她可只有十六歲,還是小姑娘呢。」
「哼,」句格說,「現在的小姑娘就會興風作浪。」
「喂!」色色替我回嘴說,「你說話小心點。」
我趕緊示意色色住嘴,要是在左藥師這裡吵起來,他又該為難了,幫誰都不是,還給人家看笑話。
要知道是誰幹出這種陷我於不仁不義中的好事,我非殺了他不可!
「你好好想想,」左藥師給我發來悄悄話說:「你的好朋友中,誰對電腦比較精通,不是一般精通的人,也幹不好這一票!這傢伙是在幫你呢,呵呵!」
陶吉吉!
就像左藥師說的那樣,這絕對是個非常精通電腦的人。陶吉吉上次不還在說他正在做什麼來著麼?肯定是他。
我跟左藥師說再見,並向他保證一定會盡快要回大家論壇的密碼,至於我的連線,不做根本就沒有關係。
左藥師笑呵呵地說:「沒關係,沒關係,一切都好說,只要口令要回來就好,不然論壇無法管理可真是夠嗆。」
我一下線就開始打陶吉吉的電話。
不通!
他一定是在上網。
作者「饒雪漫」的其他小說
《我要我們在一起》《小妖的金色城堡》《遺愛》《馬卓》《雙魚記》《來不及學壞》《唱情歌》《我不是你的冤家》《左半邊翅膀》《揮著翅膀的女孩》《饒雪漫短篇小說集合》《若即若離》《沙漏3》《離歌》《左耳》《不必知道我是誰》《那些不能和大人說的事》《我是女巫我怕誰》《眉飛色舞》《離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