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讓我感覺到暴風雨一樣的窒息

色色不同意我的看法,她說:「網民也是人啊,也有尊嚴和人格啊,你千萬不能手軟,不然敵人會更過份的!」

事實證明色色是正確的。我本想忘了此事,正和一個叫「13715」的新網友聊我喜歡的漫畫人物的時候,卻聽得色色在我耳邊悄悄驚呼說:「不得了啦,離離你快看啊,那張貼又貼上去了。」

我重新整理論壇,那個叫芯黎的果然又把剛才的貼重貼上去了,而且還不止是剛才那張貼,下面還多出來一首叫《警告離離》的打油詩:

離離最愛米田共,每天要吃三大桶,

消化不良病根種,結果變態成臭蟲!

裝模作樣你最懂,風騷詭計藏腹中,

爬到網上來賣弄,誰知算盤全落空,

勸你老實認個錯,不然定把小命送!

「太~~~~~太過份了!!!」色色大叫說:「封他的ip,封他的ip!!真是沒有王法了!也不看看這裡是誰的地盤!」

我說:「他是撥號上網的,ip便是動態的,封不了。」

「你封封看,我來替你對付他,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打油詩王!」色色說:「誰敢欺負我們家離離,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不一會兒,色色的詩就貼了出來:

芯黎這條小粉腸,滿口胡言太囂張,

離離是個好姑娘,嬌美可愛比你強!

這方淨土離離創,怎容瘋狗來器張。

色色良言記心上,往後切莫再猖狂!

如果讀過兩年書,知錯尚算好兒郎!

那個叫芯黎的不速之客也不示弱,只一小會兒就又回了一首:

色色並無半點料,卻愛整天嗷嗷叫,

以為水平非常高,其實沒啥大不了!

又和離離是好友,一丘之貉哪裡逃?

滿口歪詞和濫調,粗俗卑劣不堪瞧,

只會歪門和邪道,怎敢與我來過招?

我對色色說:「來者不善啊,看來是來鬧場子的?」

色色說:「別怕,看我的。」我知道色色平日裡就喜歡寫詩,一身好才華正愁無處施展,這個叫芯黎的對手讓她愈戰愈勇,碰上色色,這個芯黎也是夠倒霉的:

芯黎儘管放馬來,倘若怕你才奇怪!

當年我闖大上海,你還是個小毛孩!

如今跨入新時代,色色神勇不曾改,

離離是我好朋友,聰明能幹又可愛

不怕芯黎胡亂扯,正義公理永遠在!

這場打油詩大戰一打就是一個晚上,bbs上硝煙迷漫。無數的人跟貼起鬨,最後那個叫芯黎的人無心戀戰,匆匆收手離去,以色色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正在我們得意地慶功之時,卻有相好的網友來報信,說是網站的各大人氣最旺的論壇裡,都有了罵我的貼子,而且有好多的話簡直不堪入目。

聊天室裡,也有人在開始不停地刷出罵我的話。甚至有人,將她的名字改成了「離離是個婊子。」

我的天!

在網路上,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助。我突然覺得心裡堵堵的,雖然色色一直安慰我說沒關係,還說要幫我打倒那些攻擊我的人。可是我還是深切地感覺到網路中的黑暗和危險。網管該來的時候偏偏不在,色色號召大家集體遮蔽那個刷屏的瘋子,我選擇了無言無語的退出。

色色不放心,用qq找我,問我最近是否得罪了什麼人。

我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丁意檬的名字。

我把丁意檬跟我的事向色色一說,她就說:「我看十有八九是她。」

又說:「離離你真是厲害,別看我在網上老打人耳光,可要是來真的,我還真的下不了手呢。」

我笑。

她不知道,更暴力的事我都做過,打個耳光算什麼!

「離離你別放在心上啊,她要是再過份,你可以告她的。」

「網上的事也能告?」我覺得滑稽。

「當然能!」色色肯定地說,「我爸爸就是律師,上次在中央電視臺看到一個網友告網友誹謗的案例,他很感興趣,當時還錄了下來呢。」

「哦。」我說。

心裡卻還是放不下那個叫「芯黎」的人發的那些貼,它們如今已在網站上飛滿天了,不管怎麼樣,在這個網站裡,認識我離離的人並不少,喜歡我的也不少,但是看了這些貼,他們對我肯定會有新看法的。再又想想其實那個芯黎的貼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啊,我的心情就一直沉到了谷底。

曾經我一直以為,在網路裡,在我自己虛擬的小天地裡,我可以活得更自信更開朗一些,不要有那些過去在不停地提醒我,提醒我混亂的過去。網路曾帶給我無邊的安寧。我實在不願意誰來殘忍地撕開這份寧靜,將現實的喧洩和骯髒無情地放進來。而我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沒心情聊天了,我早早地下了線。

夜依舊是失眠,我逼著自己游離於往事,卻又一次一次地跌入往事的旋渦中不能自拔。那個大雨如注的夜晚,那鮮紅的血,我控制不住的尖叫和渡巖漸漸散開的眼神。

忍不住打通陶吉吉的電話。

謝天謝地,是他接的。我不必忍受她媽媽無休無止的詢問。

陶吉吉說:「童童,又睡不著?」

「是。」

「又不開心?」

「是。」

「他們又沒回家?」

「是。」

「怎麼不上網了?」

「哪裡都不讓我清閒。」我跟陶吉吉說起晚上在網上發生的事情,他笑起來:「虧得你還稱自己為老網民,不知道網上搞惡作劇的人很多嗎?人家只是鬧著玩玩,你卻想得太多了,這叫自尋煩惱!」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女孩。」我說。

「哪裡,」林不凡說,「韓童是個好女孩,頂好頂好的女孩。」

「陶吉吉你騙我,我根本一無是處。」

「你看你,用腦子想想啊,如果別人只是玩玩,你生氣大可不必,如果他是刻意要讓你難過,你這樣就是中別人圈套。聰明的離離,這點也不懂嗎?」

「離離?你不是討厭叫我離離嗎?」

「不討厭,離離和童童一樣的可愛。」陶吉吉呵欠連天說:「你快睡吧,等我做完這道題我也要睡了,相信我,明天你就會忘了它。」

說再見的時候,他又提醒我說:「數羊,一二三,這可比胡思亂想好得多。」

我聽了他的話,不知道數了多少頭羊,才勉強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在教室門口遇到丁意檬,她很得意地朝我微笑,不打自招地說:「昨天的事是我乾的,你不必費勁思量找原兇。」

我強作歡顏說:「讓您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吧。」

「我看值得。」丁意檬說:「看樣子你氣得不輕,不過說句公道話,你的那個朋友寫打油詩寫得還真不錯,要是你自己上,你一定會輸。」

「看來你不服氣?」

「我當然不服氣。」丁意檬說:「既然薛老師捨不得處理你,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我也要讓你知道,打人是一定要付出代價的。」

「瞎說八道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我警告她。

丁意檬哈哈大笑說:「在生活中也許是,可是在網上就未必啦,中國的法律還沒有健全到跟一個虛擬的id過不去的地步,最多你們封封我的ip啦,我不怕的。」

「隨你。」我儘量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來說,「只要你不怕累。」

「我不怕。「她洋洋自得地說:「我不會收手的,除非你當眾向我道歉,不然我讓你網上網下都無處藏身!」

說這些話的時候,丁意檬一直優雅地笑著。

那一刻我甘敗下風,我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很壞很壞的女孩。我沒有想到過一個十六歲的女孩還可以比我更壞得多得多。

那種壞,那種心機,或者可以叫做狠毒。

我有些不寒而慄,因為我已經明確地感覺到:我和丁意檬,也就是「煙雨瀟瀟」之間的戰爭,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當然,我絕不會輕易認輸。

就算是網路中的遊戲,我也要一路玩到底。

我是誰?我是韓童。那個什麼也不怕的韓童。

只是,我覺得年輕的時候居然把時間放在這樣不值一提的仇恨上,是非常可惜的。看來成長中的女孩們都是不清醒的。我們摸索著成長,註定要付出代價。

可能我們都太任性。我想起一句歌詞。

得不到。

我就放掉。

不去觸碰到我的需要。

沉默算不算任性要求,如果是,我選擇沉默。鮮豔的青春搖晃在固執的任性中,我看到結局,血一樣的花朵盛開著。

越巨大的代價總是帶來越廣袤的絕望和慘烈。讓人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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