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皺起眉頭。「還來！得快點。我的車停得遠。」說著拉著蕭頌往土路另一頭跑，跑出幾米，又掉頭回去，撿起那個司機的辣椒水，塞到蕭頌手裡。
「這什麼？」蕭頌半閉著眼睛，茫然問道。
「武器。」雲間拉著他邊跑邊說，「一會兒我讓你噴你就噴。」
雲間把蕭頌塞進副駕駛座的時候，那幾輛車已經到了司機倒地的位置。最前面一輛車停了下來，有人下車察看司機，接著後面幾輛車繞開他們，疾馳而來。雲間迅速坐進車裡，一腳把油門踩到底，頓時後悔自己為了不引人注目而找了一輛這麼普通的車。
前面是一條上坡路，路兩旁是黑漆漆的茂密竹林。雲間瞄一眼後視鏡。後面的車迅速接近，遠光燈在後視鏡裡反射出刺眼的光。緊接著那輛車向右一歪，從路沿迅速趕上來，和雲間齊頭並進。
雲間滑下車窗，朝蕭頌大喊：「就現在！」
蕭頌舉起辣椒水往窗外噴。他眼睛睜不開，噴霧方向完全不對。好在那輛車靠得很近，司機被嗆得閉上眼睛。車身立刻失控，從側面撞上來。雲間一轉方向盤，敏捷地避開，透過後視鏡看見那輛車橫過土路，猛然停下來，和後車正面相撞。後面幾輛車停了下來。
雲間看一眼前面，發現接近坡道頂端有條藏在竹林裡狹窄的岔路，他立刻關掉車燈，轉入小路，摸黑慢慢往前開。路很窄，旁邊的灌木不時蹭過車身。雲間怕動靜太大，繼續降低車速。
「怎麼了？」蕭頌感覺到車燈熄滅、車速變化，閉著眼睛茫然問到。
雲間沒說話，往前行駛五六十米後，拐進竹林裡，然後停車熄火。
「這車太差了。只能賭一把。」他回頭望去，竹林外面的車燈漸漸遠去。那些人似乎以為他已經翻過坡頂，朝海邊駛去。過了一會兒，又有兩輛車駛過，消失在坡道盡頭。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夜風吹過竹林的細碎聲響。
「看來上當了。」雲間笑起來，靠到椅背上。
蕭頌鬆了口氣，放下辣椒水，咳嗽了幾聲。「你怎麼在這裡？」他問道。
「早跟你說過，葉哲朗做起事來毫無顧忌。」雲間說道，發動引擎，向後倒車，快速轉動方向盤，同時猛踩離合器換擋，甩尾直行。動作精準利落，一氣呵成。
蕭頌不由得驚歎，睜開一條縫，看了看他。「你一直在跟蹤我？」
雲間搖搖頭，猛踩油門加速，駛出小路，右轉往泡桐樹林方向駛去。「你就這麼謝我？」他笑道，「非要這麼說的話，也沒錯。我只是不放心。」
「是嗎？你有這麼閒？」蕭頌使勁眨了眨眼睛，依舊淚流不止，他抬手蹭了蹭眼睛。
雲間沒回答，看了他一眼，左右張望了一下，從車門儲物格里拿了塊毛巾遞給他。蕭頌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又揉了揉眼睛，發現沒什麼用。
「算了。忍一會兒，路上找個地方洗個臉。」雲間說道。車駛出泡桐樹林，從山嶺上望去，鹽田市區如一張明亮的大網在天幕下蔓延。前面是一個岔路口，雲間抬頭看一眼路標，向左轉彎。
「去哪兒？」蕭頌問道。
「前面上高速。直接回北京。」
「不行，我在這裡還有事。」
雲間搖頭，緊握方向盤，連續轉過幾個急彎。「繼續在這裡調查，你別想走出鹽田。過了今晚，葉哲朗就會知道你拿到了什麼。」
「你知道？」蕭頌心生警惕。
「我好歹調查葉哲朗半年了，他有些什麼問題，大致還是知道。」雲間微笑，「反正這回我們目標一致。」
蕭頌看了他一眼，轉過頭，目視前方。「不見得。我說過，我不是針對葉哲朗，更不是為了陸衡。」
雲間偏了偏腦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兩人都沒再說話。車過了收費處，沿著海邊的高速公路向北。路一側是陡峭的巖壁，另一側是夜晚漆黑的大海。車前燈照在路面和護欄上，不時掃過密佈著竹林的山路。昏暗的車內，只有儀表盤發出淡淡的藍光。
駛過分水嶺，公路偏離海岸線，轉入山谷，不久前面出現一個燈光明亮的服務站。雲間開始減速，向右變道。
蕭頌感覺到燈光，驀地驚醒，轉頭張望四周。「為什麼停車？」他問。
「沒多少油了。」雲間指了指儀表板，「下一個服務站太遠。可能撐不到。」
蕭頌回過頭，望了一眼後面。一輛拖斗卡車亮著燈快速駛過，公路上沒有別的車。
「沒事。應該沒那麼快追來。」雲間把車開到加油泵前，鬆開安全帶，「你眼睛腫得厲害，得趕緊洗洗。」
服務站裡面人很多。四輛旅遊大巴的乘客擠滿便利店和快餐店，結賬的隊伍排了十幾米，連衛生間都排起了長隊。蕭頌開啟登山包，拿出毛巾。雲間順手接過登山包，挎到另一側肩上，說：「我去便利店買點吃的。一會兒你到門口等我。」
蕭頌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拿著毛巾穿過前面排隊的人群。
便利店三面都是落地玻璃，靠牆一側有一排窄桌和高腳凳。雲間在盡頭的凳子上坐下，從登山包側兜裡拿出棒球帽戴上，透過牆角的凸面鏡觀察店內。果然，一個穿白色風衣的年輕男子立刻抬手衝雲間做了個手勢，從報刊展架那邊徑直走過來。雲間轉過頭，看一眼衛生間那邊，快速從蕭頌的登山包裡拿出那個檔案袋，起身走過去。白衣男子迅速和雲間交換了檔案，隨即神態自若地離開。雲間剛把檔案塞進蕭頌包裡，就看見蕭頌從衛生間出來，他趕緊抓了兩包餅乾和兩瓶水，擠到排隊的人群中。
「大晚上你戴帽子幹嗎？」從便利店出來，蕭頌看了雲間一眼，隨口問道。
雲間略微一愣，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說什麼，一眼瞥見停車場裡多了幾臺越野車。他趕緊拉了蕭頌一把，擠到旅遊大巴的遊客中，順手把棒球帽戴到蕭頌頭上。
「怎麼了？」蕭頌看了看四周，「真的來了？」
「是他們。車沒法開了。」雲間低聲說，看了蕭頌一眼，笑道，「衛生間和行李廂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蕭頌睜大略顯紅腫的眼睛。雲間微微一笑，指了指旁邊的旅遊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