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事吧?」葉哲朗撫了撫她的背。

「幸好。差一點。」孔嘉笑道,「要是這樣子死掉,大家肯定會指著我的死相,笑我死得太沒品位。」

「還挺有自知之明。」葉哲朗嘲諷道,站起來,穿過客廳,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白色瓷杯走過來,遞給孔嘉。

「這什麼?」孔嘉看一眼杯子。裡面是半杯混濁的棕色液體,表面還漂著一些未溶化的粉末。她猶豫地喝了一口。

「唔,咖啡。雀巢的。」葉哲朗若無其事地說道,「剛剛發現廚房連燒水的東西都沒有。我好不容易在櫥櫃裡找到一瓶礦泉水和一袋咖啡……」說著突然拍著地板放聲大笑。

孔嘉端著杯子,迷惑地看著他。葉哲朗笑了一陣,停下來,說:「我沒找到勺子,也沒有筷子。所以……」他伸出食指比畫了一下,「我就用手指攪拌了一下。」

孔嘉一口吐出嘴裡的咖啡。

「不過,我仔細洗過手指了。」葉哲朗認真地說。

孔嘉放下杯子,惱怒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心大笑。葉哲朗也跟著笑起來,見她嘴邊沾著咖啡粉末和蛋糕碎屑,伸手幫她擦去。孔嘉下意識去撥他的手,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但他的手沒有挪開,遲疑了一下,停在她臉上。孔嘉的笑聲戛然而止。

葉哲朗凝望著她,撫摸她的臉,動作緩慢而溫柔。「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嗎?美得讓人害怕。比你自己所知道的還要可怕。」

孔嘉抬眼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指一點點向下移動,從臉頰滑到脖子,又滑向鎖骨凹陷處。孔嘉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能拒絕?因為吃了你的煎餅和蛋糕,還喝了一口咖啡。」她強作鎮定,裝出戲謔的表情。

葉哲朗眯了眯眼睛,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那就是我半夜跟你來這裡。你覺得這理所當然。」孔嘉緊盯著他。

葉哲朗慢慢搖頭,放下手。「一定要這樣嗎,孔嘉?」

孔嘉轉過頭,抱起膝蓋,默然看著自己裸露的雙腳。風徐徐吹來,拂過樹枝和草坪。一片白玉蘭花瓣落在腳邊的橡木地板上。她凝視那片花瓣,心裡茫然無措。一隻手摟過她的肩膀,撥過她的臉。一股陌生的汗味混合著潔淨的棉布氣味撲鼻而來。葉哲朗轉過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緩緩向下游移。孔嘉惶恐地蜷縮起身體,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唇舌開始糾纏的時候,她忽然驚醒,伸手推開他的臉。葉哲朗始料未及,身體向後一仰,立刻毫不遲疑撲上來,一下把她推倒在地板上。孔嘉心慌意亂,胡亂掙扎,卻被他牢牢按住。她想起陸衡,忽然間升起一種絕望的自虐心情,不再掙扎,垂下手,睜開眼睛。

「要我把衣服脫了嗎?」她漠無表情地看著葉哲朗,抬手放到襯衫領口。

葉哲朗滿臉錯愕,愣了片刻,猛然鬆開她,坐起來。一陣沉默。四周只有風吹過樹枝的簌簌聲響。他忽然憤怒地在地板上捶了一拳。咖啡杯跳起來,又摔在地板上。「你是為了羞辱我,還是為了羞辱你自己?如果你是想通過作踐自己來否定我,那你就太傻了。」

孔嘉遲緩地坐起來,仰頭靠著玻璃門,望著遠處的湖水,眼神呆滯。

「對不起。」葉哲朗嘆口氣,低聲說道,身體往旁邊移開一點,和她並排坐著。

孔嘉沒有說話。葉哲朗也沒再開口。兩個人就這樣坐了很久。太陽漸漸西沉,餘暉鋪滿整個湖面。兩隻潔白的天鵝悠然向西,消失在湖邊的蘆葦叢裡。天光黯淡下來,暮春傍晚的暗橙色天空令她想起一首甜蜜哀傷的歌謠。她不知不覺地哼唱起來。

「sineado’connor的《peggygordon》。我以前聽過。」葉哲朗望著天空微笑,「我沒有告訴過你吧,我上大學的時候和同學組建過一支樂隊。低調迷幻搖滾。」

孔嘉驚訝地轉過頭,仔細端詳他的臉,彷彿想從中分辨出那個唱搖滾的他。

「別這樣看著我。我沒你想的那麼老。」葉哲朗抬起手,陶醉地彈起空氣吉他,做出掃和絃的動作。又忽然停下來,伸手枕在腦後,望向院子中央的白玉蘭樹。「許景庭就是那時候看上我的。」

孔嘉瞥了他一眼,移開視線。這是他第一次提起她的名字,用的居然是全名。還有「看上」。

「其實她那時候很單純。不單純的是我。一個驕傲的公主愛上一個英俊有才的窮鬼。然後窮鬼拋棄了自尊,投奔了野心。是不是很俗套?」他笑了笑,神情消沉,「後面的事很容易想象。結果是什麼樣,你也看到了。包括你們雜誌社謠傳的,我那些小女朋友。」

他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孔嘉的側臉。「我從沒有喜歡一個女人超過半個月。所以從來不知道原來會這麼難受。」

理解這句話花了孔嘉一點時間。她過了許久才慢慢轉過臉。葉哲朗凝視她,見她臉上再次泛起戲謔的笑容,皺眉瞪了她一眼,抬起手,彷彿要阻止什麼。「我說過。別拿這種眼神看我。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

孔嘉溫柔微笑,笑容純淨。葉哲朗看著她,眼神帶著試探和羞赧,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摸摸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說你愛我。」他說。聲音低沉而強硬。

孔嘉沒說話。

「那先叫一聲我的名字。」他說。她還是沒說話。

「沒關係。我不著急。你會愛我的。總有一天,我會是你唯一能愛的人。」他撫摸她的臉,語氣傲慢。

天空中的暗橙色已經消散。夜空清澈。晚風穿過庭院,樹上的白玉蘭無聲飄落。孔嘉靠著葉哲朗的肩膀,聞著陌生的氣味,在心裡哼唱那首哀傷的歌。因為深愛,所以卑微。她想,也許換一個人,她就不會愛得那麼用力。

「我要你住在這裡。」葉哲朗忽然說,「我再也不想去那個吵鬧的酒吧守株待兔。」

孔嘉抬起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好吧。我知道了。難聽的話就不用說出來了。」葉哲朗沒轉過頭,卻似乎看到了她眼裡的怒火,接著自言自語地說道,「不過得先買水壺和勺子。要不一個人坐在這裡等你會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