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不是我們關注的重點。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名譽……還是那句話,清者自清。」飲料公司老闆說,「你們媒體難道看不出來嗎?這分明是有人做局,惡意抹黑。至於是誰,我就不指名道姓了。人在做,天在看……」

「您這有點答非所問,還是說具體事實吧。您也希望我們寫出事實清晰的稿子……」

「我不就在跟你說事實嗎?一直在說事實啊。你聽不懂嗎?」飲料公司老闆氣勢洶洶地打斷蕭頌,一下站起來,「有你這樣的傻逼記者嗎?我看你根本不配做記者!」

頓時全場譁然。蕭頌笑著搖頭,收起錄音筆。一旁的馮思源急忙搶過話筒,向蕭頌道歉。但是已經太晚了,記者們群情洶湧,紛紛把話筒舉到飲料公司老闆面前。馮思源朝旁邊的工作人員揮揮手。幾個員工圍著飲料公司老闆撤出會場,釋出會草草收場。

雲間正想悄悄退出會場,蕭頌卻已經看到他,立刻扔下三腳架,飛奔過來。雲間衝他微笑,避開退場的記者們,穿過座椅間隙走過去,忍不住張望了一下四周。忽然,一個念頭像一道陰影劃過他心裡,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這幾年你上哪兒去了?」蕭頌用力推了一下雲間的肩膀,一臉明亮爽朗的笑容。雲間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得給陸衡打個電話。他肯定要揍你一頓。」蕭頌掏出手機,忽然愣愣地握著手機,神情有些尷尬,視線落在雲間身後。

雲間轉過頭,看見宣宜正輕輕推開後排的座椅走過來。

「雲間,有件事……」蕭頌欲言又止。但宣宜已經走到他身邊,溫柔地挽住他的胳膊,彷彿沒看到雲間。

心裡那道陰影猛然撕開,雲間感到有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他的心。但他知道,自己本不應該感到意外。

「雲間,真巧,好些年不見了。」宣宜貼著蕭頌的胳膊,露出毫不做作的驚訝表情,似乎完全忘了他們剛剛在樓下碰過面。

她像以前那樣,素面朝天,一身素淨的顏色,美得不動聲色,卻透著攝人心魄的吸引力。但云間還是敏銳地感覺到她的變化。那張依然明淨動人的臉似乎少了某種恣意的東西。彷彿一直不知所措的面孔終於找到了自我偽裝的方式。令人想到半大的孩子接陌生人電話時,故作老成的口吻。

蕭頌略顯窘迫地歪了歪肩膀,看著雲間,眼神帶著探詢和歉意。

「是啊。有四年了吧。」雲間自然地露出微笑,衝蕭頌點了點頭。

蕭頌如釋重負,立刻恢復笑容,不經意地鬆開宣宜的手,收起三腳架塞進攝影包。「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周圍的溫度似乎忽然升高了。雲間感到身上一陣燥熱,正想推託,卻看見馮思源滿臉微笑朝他們走來。

「你們認識?雲間都沒跟我提過。」聽到馮思源熟稔地叫自己的名字,雲間不由得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馮思源伸手拍了下雲間的肩膀,向蕭頌點頭致意,「剛才的事真抱歉。你別見怪。你知道鄭總是白手起家,性子直,一著急就詞不達意。多多包涵,筆下留情啊。」

蕭頌扣上攝影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您客氣了。」

一個工作人員適時走過來,遞上一個紅色信封,恭敬地說:「蕭老師,剛剛一忙就忘了給您了。這是您的車馬費。」

蕭頌詫異地抬頭,看了看馮思源,伸手從攝影包旁邊掏出一個紅色信封。「我已經拿了。」他微微一笑,眼神冷淡,「剛剛簽到的時候就拿了。」

「你看,他們都忙糊塗了。」馮思源笑著說,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那個工作人員滿臉漲紅,立刻退下去。「那你們聊。」馮思源大步往外走,回頭對雲間說,「一會兒去休息室找我。」

蕭頌目送著馮思源走出去,碰了碰雲間的胳膊,低聲說:「你怎麼認識馮思源?」雲間笑著搖頭,沒答話。「走,一起吃飯去。」蕭頌背上攝影包,抓起雲間的胳膊。

「蕭頌。」宣宜雙手緊握著,僵硬地站在原地,「我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採訪。在中關村。」轉過頭略帶歉意地對雲間說,「要不你們倆去吧。」

雲間沒看她,心裡卻如遇大赦,對蕭頌微笑:「下回吧。馮先生也在等我。」

蕭頌尷尬地笑了笑,只好點頭同意,掏出手機記雲間的電話號碼。宣宜沒等他,揹著雙肩包和相機徑直往門口走去,步履從容不迫。

雲間一邊把號碼報給蕭頌,眼角餘光看到宣宜在門口簽到臺前停下來。她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什麼東西撿起來,放到桌上,似乎還回頭看了一眼。蕭頌記下號碼,轉過頭見宣宜已經進了電梯間,匆忙跟雲間道別,揹著攝影包追上去。

「你打算怎麼還這二十萬?」見雲間走進休息室,馮思源靠著沙發直截了當地問道。

雲間看一眼茶几上的欠條和身份證,露出苦笑。

「我可以讓你留下來。不過,」馮思源拿起雲間的身份證端詳著,「你是蕭頌的同學。他是知名財經記者,你怎麼去做黑公關?」

雲間遲疑了一下,把大三下學期代人考英語六級被學校開除的事照實說了。馮思源平靜溫和的眼神閃耀了一下,點了點頭,似乎並不驚訝。「行了,我明白了。」他把身份證遞給雲間。雲間猶疑地接過,看了看他。

馮思源把欠條放進包裡,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站起來。「職位是執行助理。就是什麼都幹。工資三千,至少做三年。剩下的部分就當你還我。」說著微抬下巴看著雲間,「當然,你要是想去東壩賽車還錢,也可以試試。聽說柏泉一晚上就輸給你兩萬。」

雲間搖搖頭。「我不會再去賽車。」

馮思源笑了笑,拿起大包往外走。「那行。現在去地庫,把車開到路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