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這個怎麼行?」他執意要請我吃飯。也就是這個執意讓我開始清醒,理智而又禮貌地與他保持距離。
結果晚上,他又打電話過來。我說:「太晚了,不想出去了。」
他再三邀請:「沒關係,就出來喝杯茶,完了我再開車送你回來。」我推脫說第二天要早點起來籤合同,還是不去了,道完晚安之後掛了電話。
沒想到,半個小時後外面有人敲門,聽聲音是他。
我沒敢應聲,趕緊關了電視熄了燈,裝作已經睡著。我想這個救命恩人真是執著過頭,早知道炸死我算了。我條件反射地抵著門,心裡害怕得要命。
半天沒反應,我以為他會放棄。聽到外面沒動靜了,我以為他走了,一陣清晰的按鍵聲從門外傳來,我的心頓時又懸了起來,趕緊搶在他打通之前關了機。
好險!
後來是前臺的服務大媽把他叫走,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我都作好準備了,他要是再敲門我就報警,要麼就豁出去了,衝出去跟他拼命。大媽後來跟我說:「秋小木,我把他支走了。」我哭得稀里嘩啦的。
「傻孩子,不用。沒事了,放心睡覺吧。」
我當時特感動。我真把大媽當我媽媽了,大媽也一直很照顧我,見我還沒畢業孤身在外不容易,常給我送蚊香送開水,我也喜歡跟她一起吃飯看電視。我們經常在一起聊天,那感覺就像是親人。
第二天龍友坤再來找我,大媽大手一揮:「她已經退房了。」十分義氣,至今我依然記得她揮手的姿勢,毅然決然的帥。
其實那次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確切點說,我們就只見過那一次。之後,他有一段時間經常打電話約我出去吃飯,通常我都是敷衍幾句,藉口有事情掛了。他再約我,我就跟他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說:「我可以跟你男朋友公平競爭,反正你們也沒有結婚的。」他哈哈地笑,不知道是不是玩笑。一見鍾情都會有這樣驚心動魄的鍥而不捨嗎?我沒有經驗。
拋開其他,很多時候我覺得他也許是個痴情種子。他會經常給我發些很體貼的資訊:天氣涼了及時加衣,生病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記得吃藥,會一大早發資訊過來叫我吃早餐,會說我太瘦,讓我多吃飯……他還作藏頭詩送給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告訴我他對我的感情。我不是不感動,顏子健才沒這麼有才華呢……他的情書都是從網上抄下來的,錯別字都沒改,罰抄十遍後還不長記性。
(四十一)
「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買了全險,你們的車估計……我送你們吧。」他很熱情,也不追究。
陽子當然興奮,逃過一劫,「好啊好啊。」說著自作主張就往車上爬,「我打電話叫吊車拖走。」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服:「謝謝,不麻煩了,不麻煩了。」
「沒關係,反正順路。」他依舊不理會我的謝絕,熱情地替我們開啟車門,他的世界獨立、耿直,容不下任何閒雜人等和一切不和諧聲音。
「朋友嘛,你是不是不拿我當朋友?」他好像真有點生氣了。
把陽子的車處理完畢,我這才灰溜溜地爬上了龍友坤的車,明明是好意感覺卻像是被挾持。我只能安慰自己,執著的另一種解釋是痴情,現在這麼痴情的男人不多了。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到抱歉、感動和熱情全部消耗殆盡而又睡意來襲的時候,我「啊」「哦」「嗯」「哈哈」「是」……就那麼幾句臺詞,像個群眾演員。
車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高談闊論著,撫今追昔東拉西扯,從路況說起,自然而然說到了金融危機,然後又流暢地過渡到了南方洪災,再之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他的棉花生意……我應接不暇,雖然是坐在他的本田上卻感覺像是坐了哈利·波特的掃帚環遊了世界一圈回來。
倒是陽子破天荒一句話都沒說,有好幾次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死掉了,或者骨碌碌掉出去了。回頭一看,那廝早已經睡著了,張著大嘴巴,還流著哈喇子,慘不忍睹……
速度快確實能使人興奮,說到高潮處他有點手舞足蹈,車子也跟著上躥下跳,左衝右突,超了一輛又一輛車,險象環生。
「放心吧,我都開了六七年了。」他看出我的害怕,可惜依然沒能體恤地放慢速度,這大概正是我最懼怕他的地方。
「出車禍的可都是駕齡長的。」我說。
「那是意外,放心吧。」他仍然一意孤行。我知道勸解沒用,便不再白費唇舌,雙手死死抱著拉環,一副隨時跳車的尋死樣。
「你家住哪裡?」龍友坤問我,車子已經進了市區。我正要回答,意識到如果如實說,以他那麼頑強的性格,我以後絕對永無寧日了。
「你在五一廣場放我們下來吧,我們剛好要去那兒買點東西,是吧?」我一巴掌叫醒陽子。
「幹嗎,幹嗎?」陽子彈起來條件反射地就是一黃飛鴻的造型。
「我說我們約好要去五一廣場那兒逛街。」我重複一遍拖長了音調。
她剛準備「啊」,我不失時機地掐了她一把,讓她把「啊」字硬生生拖成了「哦」。
「我們晚上一起看電影怎麼樣?」龍友坤最終還是發出了習慣性的正式邀請,我幾次三番的婉拒顯然不足以磨滅他的熱情,任何外力也不足以。
「那……那……」我努力在腦海裡蒐羅怎樣才能拒絕得委婉點。
「不好意思,今天可能沒時間,最近公司出了點事,全員加班呢。」我說。
「沒關係,那明天吧。」
「明,明天可能還是要加班。」
「那週末呢,週末我來接你?」他不依不饒。
我實在想不出要怎樣拒絕了,支支吾吾了許久,正在束手無策的時候陽子發話了。
「honey,我們不是已經約好了要慶祝我們的五週年嗎?」她對我嫵媚一笑,然後極自然地擁著我的頭親了一下。虧她想得出來,但是能夠因此而擺脫龍友坤的糾纏也算值得。
這麼一想後我曖昧地拉住她的手。
「嗯,我記得呢,honey。」轉頭我無奈地對龍友坤聳聳肩,「我……我們……」我指指陽子欲言又止。
龍友坤都看呆了,瞳孔放大,再沒說話。
下車給了他一個特抱歉的笑容後,我趕緊逃離,好像晚一步他就得跟上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