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怎麼決定放棄都這麼難?

大概是因為徹底放下了,兩天之後回到學校,康曉弦彷彿心上搬開了一塊巨石,輕鬆了很多。不用再尋找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關山越了,也不用向關心自己的老師同學隱瞞身份了。現在,她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真實身份,離開頂英。

當然,倉促地向他們說明情況肯定是不可取的。康曉弦決定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先告訴他/她,再由那個人向大家說明。

康曉弦選擇的一號候選人是劉婉忻。按理說劉婉忻平時是個地地道道的文藝女青年,一直抱有創作夢想,她應該能夠比較快地接受這麼富有戲劇性的真相吧?

康曉弦滿懷期待地來到了劉婉忻的辦公室。劉婉忻一見到康曉弦,眼睛就放光。

難道她已經看穿了自己背後有這麼多戲?康曉弦都有點緊張了。

可沒想到劉婉忻一張口就是,「康曉弦同學,你來得正是時候!咱們青柳社這幾個月發展得不錯,社員創作特別踴躍,尤其是廣播站開始和咱們合作,每天中午都播送優秀作品之後,大家的創作熱情都更高了。已經有幾十位同學來問過我,能不能快點加入咱們社了。你看怎麼樣,要不要再臨時招一次新?」

劉婉忻已經從同學們口中聽說了康曉弦怒懟她那位前任語文老師的事蹟。不過她並不在意,反而覺得小姑娘(康曉弦:你說啥?)才華橫溢,見解獨特,難道還不許人家有點個性嗎?劉婉忻自覺是個開明的新時代教師,有這麼一個學生可以倚重,她還覺得很得意呢。

康曉弦趕緊擺手,「劉老師,要不這個您留著和晶晶多商量下?我今天是來……」

「也行,」劉婉忻打斷她,轉頭拿出幾篇散文,「你來都來了,快,來幫老師看看這幾篇文章!都是照著你上次的建議修改過的,感覺已經簡練了不少,你看看還有什麼可以改改的?」

康曉弦皺著眉,強打精神讀起了劉婉忻的文章,可她哪裡有心思想什麼好和不好。

劉婉忻見康曉弦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掌,「哎呀,都是老師不好,你外婆剛剛出了事,你這幾天壓力肯定很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文章的事咱們以後再說。」

劉婉忻拍了拍康曉弦的後背,康曉弦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關愛,心裡很是感動。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這樣她還怎麼告訴劉婉忻事實啊?

康曉弦一扭頭,決定奔向自己的二號候選人——高興的辦公室。

高興其實還比她小几歲,剛帶她們班的時候是個貨真價實的愣頭青。但這段時間高興的進步也很快,有成長為一代名師的潛質,康曉弦心裡很滿意。他又是班主任,讓這麼一個人成為她的傳聲筒,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但一進高興的辦公室,康曉弦就皺了眉:屋裡的泡麵味還沒散,而高興本人正在奮筆疾書。

過了幾秒,高興才意識到有人進了他的辦公室,一臉疲憊地抬起頭來:「周樂萌?」

然後他瞬間隱藏起了自己的疲憊,溫和地叮囑康曉弦:「我知道,你最近很不容易,知識競賽剛剛結束,你外婆那邊又突然生了病。至於那個初中生的事,老師相信,肯定不是你做的,別放在心上。你還是個孩子,有什麼話不要在心裡憋著,成績什麼的回頭再補也來得及,最重要的是保持身心的健康和平衡,知道嗎?」

康曉弦掃了一眼高興的辦公桌:滿桌子都是職稱評定的相關材料,桌角還有一碗吃到一半的泡麵。是老壇酸菜牛肉麵,很好,難怪屋裡都是一股酸爽的味兒。

人家都忙成這樣了,再扔給他一個「你學生其實是你學生她媽」的重磅炸彈,這人道嗎?

康曉弦只能點點頭,說了聲「老師您也注意身體」之後,離開了辦公室。

兩次出戰均以失敗告終,康曉弦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教室,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筆記本。裡面是她缺課這兩天的各科課堂筆記,瀟灑勁秀的字跡,那一看就是出自馮瀟之手。

「這傢伙真是……」康曉弦又感動又慚愧。

鄒唱和範晶晶拎著一個大袋子來了,「萌萌,你外婆好一點了嗎?」

康曉弦笑了笑,「沒事的,她的情況挺穩定的,就是操勞過度了。」

「我看你也得注意,別‘操勞過度’了,」鄒唱擔心地看著她,「喏,一點小心意。你那麼自律,就算喜歡吃這些,平時也不多買,我們都看在眼裡呢。這不是你自律的時候,萌萌,多吃一點,才有精神面對困難,知道了嗎?」

範晶晶溫暖地笑著,開啟袋子。裡面是棉花糖,橘子果凍,青瓜味薯片……居然還有星球杯?

被一群孩子安慰了啊。康曉弦笑了,「我明白,謝謝你們。咱們一起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