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軒館是內廷特別撥給婉兒居住的,連宮女僕婦也一應俱全。她和蕭璟名分雖低,但實際上是替天后武曌草詔的官員,實權相當懾人。離宮之中面積有限,差不多的嬪妃女史都住不到這樣軒敞的館舍。她們因此也早知道這新來的主人年紀雖輕,卻是萬萬得罪不得的。於是見婉兒車馬一到,都爭先恐後地迎上來服侍婉兒下車。一邊有人拎不清狀況,還去趕著討好蕭摩訶。婉兒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進了軒館,只見小小一座院落,園中有亭,屋角有梅,正廳與宮殿排場也略相近。宮女們一起陪婉兒等進了正廳,稍事休息,婉兒輕輕交代幾句,便打發閒人各歸原位。
蕭摩訶這才怯生生地跪下,道:「婢女甘領姑娘責罰!」
婉兒臉色漠然。
她在車上已經計算好了。蕭摩訶現在所以這樣畏懼自己,並不是出於敬仰或者服從,而是出於權威。現在自己是她的主人,她蕭摩訶的生死就捏在自己的指掌之間。所以此時她要收服蕭摩訶,這也正是絕好的機會。在此之前,保持自己的威嚴是十分有必要的。
「你家舊主人蕭姑娘說,她是在救你。」婉兒淡淡地說,「什麼意思?莫非你家主人覺得我好欺負,所以送你過來特意鉗制我?」
蕭摩訶連連叩首,她聽得出這話裡濃烈的殺機:「婢子不敢欺瞞姑娘。蕭姑娘曾經跟我說,我性格太魯莽,既得罪過姑娘你,也得罪過宋昭華宋先生。蕭姑娘說,宋先生那個人非同小可。來日若被我撞到她手裡,只怕連全屍也落不得,她也護我不住。姑娘您是秉性寬厚大量的人,與其落到宋先生手裡,不如落得被您責罰,就算死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婉兒不動聲色。
「既然如此。你甘受責罰?」
「婢子甘受責罰。」
「死而無怨?」
蕭摩訶的身軀顫了一顫,猶豫了一下,終於斷然說:「死而無怨!」
婉兒點點頭。
「既然如此,起來吧。」
「姑娘?」
蕭摩訶畏懼著不敢起身,婉兒輕輕拉著她衣袖攜她起來。
「一年!我容你一年時間。」婉兒說,「我這裡的情況,你也看得到。論富貴是不能跟金陵世族比。我又年輕,身邊委實沒有一個得力的人。你若想跟從我,我就留你下來。我也明白和你講,素日里你是得罪了我,我現在不饒你,因為你不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我就這樣放過你,你也必疑心我是留待後日慢慢整治你,兩下各不相安。」
「是。」蕭摩訶低聲應道。她也知道婉兒說的是實情。現在她是婉兒的婢女,婉兒要尋她錯處,眼皮都不用抬。這過節倘若始終不解,她在這裡也不會好過面對宋昭華。
「我的功夫,都在筆墨之間。」婉兒說著,慢慢走到書案之前,「我寫一張條子押在這裡。你得罪我的——十棍!」
蕭摩訶又是一凜。內府的手段她聽過一些,十棍已經足以打得她皮開肉綻。
「以一年為期。一年期滿,倘若你兢兢業業,稱我心意。這十棍的舊賬向天為誓,一火焚之。此後你我名雖主僕,情同姊妹。但設若一年之內你敢別有圖謀,生心滋意,我會再加十棍!」
她沉默了一下。蕭摩訶也明白,二十棍就足以要她的性命了。
「就是這樣。你願意留,就留下;不願意的話,我明天仍舊把你還給你家蕭姑娘。天色不早了,歇息吧。明兒五鼓我就要起來視事。」
「姑娘……」蕭摩訶低聲,但是並不遲疑地說,「我願意!」
婉兒轉過身來,平靜地望著蕭摩訶。蕭摩訶還在那裡埋著頭,已是淚流滿面。她的心裡突然生起一陣惻隱:僅僅就在幾個月前,這個女孩子還坐在習藝館的書桌上趾高氣揚地藐視著她啊。而她今天如此可憐,仰人鼻息。想起自己十幾年來也是過著看人眼色吃飯的日子,她收斂起那份憐憫,只是輕輕拍拍蕭摩訶的肩頭,說道:「好,那就留下來吧。從今天起,你叫上官羲。」
就這樣,上官羲成為了上官婉兒一生中第一個親信。等到這天夜裡,她服侍婉兒睡下後,婉兒已經對她初步得出了判斷:這就是一個性格直爽沒有心機的丫頭。這樣的人一旦對某人袒露心意,就不會輕易背叛。她和婉兒之間本來有過節,但婉兒既然已經和她講明瞭,她也就放下前嫌,盡心竭力地服侍起婉兒來。她在婉兒床前的小床上很快酣然睡去。
這時候婉兒自己還遲遲難以入睡。她聽著上官羲輕柔而均勻的呼吸,嘴角浮起淺笑。
怪不得蕭璟會如此豁達地把這個貼身丫鬟讓給自己。她這樣的性格,居家過日子綽綽有餘,但是太不適合三百六十天風刀霜劍的內廷了。
隔天婉兒便早早起來,與蕭璟一起參謀公事。一開始她尤其吃力,這種硃批御覽的奏摺非同兒戲,雖然寫上去的多半也是一堆廢話,但這些廢話也有講究的,一字一句都不能亂改。什麼樣的奏章,需要作出什麼樣的判斷,援引什麼樣的先例,寫下什麼樣的批語,樁樁件件都有體例。這是比在習藝館時還艱苦得多的訓練,而蕭璟實際上是不指點她的,因為她自己的公務還忙不過來。婉兒自己每天焦頭爛額的時候,蕭璟能趁批改兩份奏章間的餘裕對她說一兩句話,就是恩德了。
她知道自己指望不上蕭璟,而且蕭璟並非尋常的大家閨秀。她既有才華,又有毅力,而且似乎有著明確的目標。因此她異常努力,即使這裡只有她一個人,她也夜以繼日,絲毫不敢懈怠。何況這裡現在多了婉兒,她一不留神就會被婉兒趕超。所以她下定決心不給婉兒機會,雖然當她們交談時,那言語仍然總是親切而有禮的。
這樣一天下來,婉兒頭暈眼花。好在身邊多了個上官羲,這個人對處理日常雜務十分熟練。高門世族裡專門訓練出來隨侍貴女的丫鬟手段畢竟不同,不幾天就已經把整座軒館打理得井井有條,使喚宮女僕婦也是輕車熟路。她之前以猛將為名,果然是有些大將之風的。有她在,婉兒省力得多。
婉兒也提醒過自己注意,雖然上官羲現在看起來忠心耿耿,可能還是因為她怯意未過。自己對她的態度既要溫和,使她傾心歸服,同時也要注意張弛有度,不能讓她在自己手裡有翻身的機會。
好在過了一個多月,婉兒在奏章方面功力大進,而上官羲對她的忠誠也與日俱增。這時候,婉兒才有時間故作隨意地和上官羲談談天,交交心,探探她的虛實。上官羲沒有心計,在這方面遠遠不如從小在掖庭長大的婉兒。婉兒有時也好奇她為何在世家大族裡仍能如此單純,旁敲側擊打探幾次,才漸漸知道原來上官羲也不是普通的小丫鬟,她因為是蕭族的遠支而從小跟隨蕭璟的。說是丫鬟,其實因為蕭璟身份高貴,也是人人讓她三分,丫鬟裡沒人敢跟她爭鋒,從小又沒吃過苦,才養成了一副目空一切無法無天的脾氣,但蕭璟卻越來越不喜歡她了。
箇中原因上官羲並不明白,婉兒卻是懂得的。上官羲當初在蕭族的時候,身份地位不上不下,下人們沒人敢惹她,而上層之間的傾軋機變又是她不能夠接觸的,但蕭璟能!實際蕭璟上一直很精明,而胸無城府的上官羲只能越來越不稱她的意。
婉兒想通了這一點,有時就順便指點一下上官羲。上官羲經歷了這番換主風波後,性情大改,再不像以前那樣頤指氣使。這些為人處世的小訣竅她每學到一個,就立刻加以試用,沒多久她和軒館裡的宮女們的關係就親近了好些,也就越知道婉兒的好,自然越發尊重起婉兒來。
婉兒想,蕭璟一定料不到她竟能收服上官羲。她起初把這個丫鬟給自己,想來不過是賣婉兒一個情面,二來也想給婉兒增加個麻煩。可是上官羲現在並不是麻煩,而是她的得力助手,但無論如何,這個人情婉兒還是欠了蕭璟的。
「有機會要還回來。」婉兒一邊想,一邊沉沉睡去……
轉眼間,儀鳳三年就快過去了。婉兒有時候忙裡偷閒回想往事,總感覺這一年在她人生中格外短暫,卻又格外漫長。
等到臘月的時候,她的公事已經嫻熟。天后本人雖然不露面,卻一直暗暗關注著她,也慢慢將不太重要的奏摺交給她批。然而對於婉兒和蕭璟之間的優劣,天后卻從不稍微表態。——這就是她的御下之道。
離宮之中忙碌起來。消暑勝地不適合過冬,人人都在做回長安城的準備。十一月下了那一年的最後一場雨,而後就颳起了朔風。雨霧在樹枝上遇冷凝結,形成了銀色的美麗樹掛。這使得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兒們格外歡喜雀躍,離宮中到處是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進了臘月,天空飄起雪來。婉兒把自己縮在厚重而溫暖的大衣服裡,靠著欄杆看雪。細小的雪花落在她手指上,悄悄融化,她聞到一股清新的氣息。
也就在這個時候,婉兒突然無事可做了。不僅是婉兒,連蕭璟也一樣。中書省上呈給內廷的奏章其實並沒有減少,而是增多了,但是奏章的內容卻不再是往日的例行公事歌舞昇平,幾乎件件都涉及到她和蕭璟無權決斷的所謂五大禁。這是因為王朝打了一場敗仗。
九月裡唐王朝的軍隊和吐蕃國在青海大戰,損失慘重。當時皇帝和天后正在離宮中避暑,都心情愉快,當事將佐不敢拿如此重大的慘敗去找不自在,但時間一長,終究是瞞不住的。這場敗仗的餘波十二月裡才波及離宮,上至皇帝,中至皇族諸王,下至省部文武百官個個忙得腳底起霧。奏章來不及傳入離宮就被天后親自迅速決斷掉,反倒是婉兒和蕭璟,由此有了大把的空閒時間。
於是趁這個空閒,婉兒就去時常找太平相聚。
她們的友誼並不因月餘不見而稍有減損,兩人仍是親愛有加。上官羲也因此得見了太平公主,並且在心裡默默地承認:這個看起來寒微的新主人實際上是比那位翻臉無情捨棄自己的舊主人更有面子的,或者也更有根底。於是她服侍婉兒更加盡心竭力。
有一天,婉兒閒來無事,照舊命車馬往公主宮裡來。等到了宮外,卻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圍欄邊上,正揹著手看雪。他眯著一雙細長的鳳眼,容貌妖異而嫵媚。
婉兒認出了他——他就是起初出現在皇太子李賢身邊,與他並馬賓士的那個人。
那男人也注意到了她。婉兒和上官羲剛下得車來,他就已經不懷好意的走了過來。
「啊,這位豈不就是近日裡盛名傳遍京華的上官姑娘!」
他的笑容神秘而猥褻。上官羲本能地擋在婉兒身前:「你是什麼人?知道我家姑娘,還不一邊伺候!」
那男人笑了笑,就伸出手去,在上官羲臉上摸了一把,低聲道:「你家姑娘我或者摸不得,你麼……呵呵。」
上官羲幾乎氣昏了,伸手向那男子打去。但她雖然取過「猛將」的名字,其實不曾習武。而那男人的身手卻相當敏捷,他只是微微躲閃,上官羲氣急之下的踢打壓根不能捱到他的身。
婉兒也想不到這個男人竟會如此輕佻無禮。她的內心憤怒異常,但她也知道憑她們兩個與這個男人對抗是沒有結果的。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得太平公主的聲音地背後冷冷響起:
「趙道生!」她說,「你仗了我哥哥的勢,就敢在我這裡放肆。以為我殺不得你麼?」
「豈敢。」那個趙道生撤回身來,「不過是因為天氣嚴寒,逗引這位姑娘出些香汗而已。」
他的言語仍然輕佻,但卻不再像方才那樣肆意放縱。太平公主終究是非同小可的人,趙道生即使自恃寵幸也不敢輕易得罪她。這時候,從殿中又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皇太子李賢。
李賢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上官婉兒。他微微一愕,眉峰挑了起來,對趙道生說:「道生,休得無禮。這是上官姑娘。」而後他慢慢地走下臺階,迎著婉兒走過來。細雪紛落在他的鬢髮上,更映得他一張臉丰神俊朗。他望著婉兒,湊近身子,他的呼吸在冷風中凝成白霧。婉兒心裡一陣慌亂,她竭力躲避開太子那深邃的眼神,將臉側過去。李賢也只是嘆了一口氣。
「一向不見,別來無恙?」
他輕聲在她的耳邊說,而後越過她大步走下去,一邊束緊大氅的飄帶。趙道生立即迅速跟上。院外傳來駿馬的嘶鳴。
「我這個哥哥對你還真不錯。」進殿之後,太平公主半真半假地打趣。
婉兒臉紅了。
太平公主大笑起來,「不過你要小心趙道生。」
婉兒趕緊趁機下臺,「那是個什麼人,和太子很親近的樣子。」
太平公主啐了一口,「那就是個小人!」
那天夜裡,婉兒失眠了。她在床上躺了良久才昏昏睡去,繼之而來的是不斷的睡夢。在睡夢裡她一次次與太子李賢四目相視,呼吸相聞。他的鼻息在她臉上激起熱浪。他一次次地湊近身來,似有所言。而最後這些夢寐終於都化成一片片破碎的殘影。她醒過來,眼前一片虛無。
「無論如何,不能去太子府!」她想起杜若蘭的話。她發現自己似乎能接觸到一切,但其實卻什麼都不知道。她意識到杜若蘭的警告很可能和趙道生有關。那個男人和太子李賢之間的關係絕不是君臣主僕那樣簡單。她隱隱猜測到太子府裡或者埋藏著她現在無從想象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極度隱晦,也極度危險。
「阿羲?」第二天午後,婉兒懶懶地躺在冬日溫暖的陽光裡。
「姑娘?」
「之前……」婉兒欠了欠身,「習藝館的時候,有一位杜姑娘,你還有印象麼?」
出乎她的意料,上官羲回答得非常迅速。
「有啊。她家的大丫鬟還是婢子的好朋友。」
「哦?怎麼認識的?」
「杜家的人一向在刑部有很深的關係。之前婢子家吃了官司,蕭氏族中懶得插手,是杜族中人幫忙才能安然無事的,所以我家始終欠著杜家的人情。因為這個,杜姑娘在習藝館時,婢子和她家上下都很親近。」
「既然這樣,」婉兒沉吟,「明兒我就準你一天假,你去那邊走動走動。」
她在「走動走動」上加重了語氣,上官羲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走動走動」這四個字在宮闈門族中含義相當深刻,有時候實際上就是刺探的意思。
當然,那一切都是形若自然且不露痕跡的。女人們有女人們的方法,坐在一起說說笑笑聊一下午天,想知道的訊息往往就知道了。上官羲雖然人情世故上不太通達,但她並不蠢。尤其是跟了婉兒這些時日之後,婉兒稍一點撥,她就明白主人的意思了。
就婉兒而言,這實際上是沒有辦法的事。人在宮廷,不知道文章經史未必有人笑你,但不懂得各宮各府各個勢力之間微妙而繁複的關係,就不僅僅是被不被笑話的問題,有時候甚至可以關係到性命。
婉兒雖然年紀尚幼,涉世未深,但她耳濡目染接觸的事情已經不少。她敏銳地覺察到太子府絕非一般人想的那麼簡單。可是要了解它,就要向裡打進釘子,然而她身邊無人可用。
她只有一個上官羲,還只跟了她一兩個月,儘管表現得相當忠誠勤勉,婉兒仍然拿不準她究竟是否可靠。所以她即使不得不向她交代,那措辭也是微妙的,以免萬一之時留下把柄。
好在上官羲表現得比婉兒估計得更出色。傍晚的時候她就回來了,神色從容。這證明她頗得了婉兒的風範,否則按她自己以往的脾氣,這時候多半是連跑帶跳進來的。直到等到夜深人靜,只剩主僕二人的時候,上官羲才掩飾不住心中的興奮。
「姑娘,姑娘!我不但見到了杜姑娘的丫鬟,而且還見到了杜姑娘!」
「哦?她怎麼說?」
「她也沒說什麼。姑娘知道的,身份有別。她只是見我在,就特意過來問候了幾句,說早已知道我跟了姑娘您,只是府裡雜事纏身,一向不能有空過來拜望,叫我給您帶信問好,又叫她的丫鬟好生招待我。她的丫鬟本來就跟我無話不說,這一來更加隨心所欲。我們就在太子府裡整整閒聊了一個下午。」
「呵,有什麼好玩兒的,揀幾句聽聽。」
「有啊有啊。姑娘您還不知道吧。那個趙道生——就是我們上次在公主宮裡見到的那個無禮的男人——他其實是太子爺的男寵!」
「嗯——」婉兒故作淡然,心裡卻不免劇震。原來她所料想的竟是真的,太子李賢和那個叫趙道生的男人之間果然有些令人難以想象的私密。她儘量壓住自己的心緒,裝作興味盎然的樣子問:「然後呢?」
「然後啊?」上官羲得意地說,「原來這個趙道生和太子的事,整個太子府已經盡人皆知了。杜姑娘的丫鬟偷偷跟我說她親眼見過他們動手動腳的,婢子估計她也就是吹牛罷了。不過說起這個趙道生,他也不是一般的男寵。他身手敏捷,又師從異人學過劍術,弓馬、武功都很好。太子府裡的人都在議論,說這個傢伙每天跟著太子,遲早會生出事來。」
婉兒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她從見到趙道生的第一天起就認為他絕非等閒之輩。那個妖異而嫵媚的男人就像一個深重難明的矛盾。這個絕不簡單的人出現在太子李賢身邊,婉兒也絕不認為僅僅是出於愛慾。上官羲繼續說下去,卻多是些並不重要的女兒家事了。
婉兒終於有些明白了杜若蘭的警告,又覺得杜若蘭或許有些意思難以通過上官羲來轉達。但她又不想親自貿然跑去太子府,那樣未免太招人耳目,更不可能剖心露膽地將所有秘密都對她和盤托出。說起來杜若蘭與她並沒有什麼深交,不過是同學時彼此較為親厚而已。
「杜若蘭也不簡單!」婉兒反覆地提醒自己。